赤红霄见沈婳伊有一堆事想忙，心里也坦然了很多。

    这阵子她同她历经了许多起伏不定的事，也是时候该抽出空去处理门派之事了。

    沈婳伊的商帮有意想与她绑在一处，她的生意但凡做大，她门派的规模也得扩大些，才能接得起她商帮里的单子。

    赤红霄之前忙于立足，在江湖上多少又得忌惮着青刀门的势力，因此门派发展得很是局限。现如今两样事情已不足为惧。

    赤红霄虽不十分明确自己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才算终点，但今后的路未知且宽广，哪怕是出于向前的本能她也想走下去，直到走到自己能力的边界为止。

    &ldo;掌门，你从宫里出来啦？你可真是了不得啊，普通老百姓一辈子都未能有一次入宫的机会呢，你简直可以把这事儿吹到自己进棺材了。&rdo;

    杜若岚把武馆近日的账本和文书递给她时，还对她问了许多宫里的新鲜事。

    赤红霄说了一大车轱辘话才把杜若岚的好奇心给喂饱，她确认好武馆里的大小事务后把话头扯回了正事上：

    &ldo;这阵时日我让你替我向朝廷申办的镖局文书下来了吗？&rdo;

    &ldo;我申办了，但是你知道嘛，朝廷办这事儿的流程可耗时了，又赶在年前，估计再过几天也该下来了。&rdo;

    杜若岚交代完后心里多少忐忑，仍是确认性地问了一句：&ldo;掌门，你真要把京城的武馆彻底改成镖局啊。&rdo;

    &ldo;镖局要纳的税可比武馆多不少呢，而且镖局毕竟是纯做生意的地方，平日里还得想法子各种走关系拉客，不是正经生意人很难开下去的……&rdo;

    赤红霄知道杜若岚的担忧，他们说白了全是一帮只懂打斗的武人，本不是正经商户出身，冒然做起生意场上的事情，多少有些风险。

    赤红霄做此决定前也斟酌了许久，但凡事若要转变终得走出破冰的一步。

    &ldo;我已经想好了，之前我会在京城立足，只不过是正好在京城里有庆王府的人脉关系，可以多挣银两，才在京城设了武馆。京城繁华，始终是做生意的好地方，但对武林门派来说不是好地方。&rdo;

    &ldo;京城内招小工的铺子甚多，平民百姓好端端的，怎会想不开要入武籍吃武人这碗饭。

    我们大部分的弟子本就是京城之外招来的，许多也只是想混口饭吃。与其让筋骨平平的他们精进武艺，还不如试试做生意人，会比习武更容易些。&rdo;

    &ldo;也行吧，掌门你是好心人。&rdo;杜若岚撇了撇嘴。

    &ldo;你还愿意留着大家。许多门派在扩建后，最先招进来的那些筋骨平平的弟子只会被踢出去，谁愿留着他们吃白饭啊，立足谋生本来就不是容易事。&rdo;

    &ldo;行了，这事儿就说到这儿吧。&rdo;

    赤红霄把她漫不经心的模样扫进眼中，指着她笑道：

    &ldo;今后门派要是做大了，你作为师姐可不能再在我跟前这般吊儿郎当了，给新弟子看见成什么样子，让我怎么管人。&rdo;

    杜若岚倒抽口凉气：&ldo;那扩招新弟子前，我可得最后过过吊儿郎当的瘾，不然以后没机会了。&rdo;

    赤红霄正坐在桌前整理账本时，杜若岚大大咧咧宛如小孩一样，直接一屁股坐在她身旁的空地上，很没规矩地摇了摇她的腿：

    &ldo;掌门，既然要扩招弟子，那明年二月的新秀大会你肯定会去吧。前几年门派还没建成，你防着青刀门的时候，过了好几届都没去。&rdo;

    新秀大会与一般的武林切磋大会不同，是江湖上近几十年专门给新秀弟子设立的。那些筋骨尚佳还却还没有师门的武籍弟子，都能借此机会展露头角，以此拜入心仪门派下。

    虽说拜师门与招收弟子平日也能做，但多少零星懒散，不成体系。

    江湖虽然是弱肉强食之地，但也并非毫无章法，新秀大会办了几十届，不仅给许多武林的新秀弟子造了声势，还方便了不少门派直接挑出满意的人才，因此每一年的规模都很是壮大。

    &ldo;明年的新秀大会设在东昌府的武城，由昌龙门做东道主。正好我夫人在登州府也有生意要处理，两府都在直隶内，顺路的事。&rdo;

    &ldo;把京城的武馆改成镖局后，掌门你要把总部改在大沽？&rdo;杜若岚托腮看着她。

    赤红霄并没计较她这样坐在她身旁的孩童气模样，只是顺势摸了摸她的头道：

    &ldo;顺天府在天子脚下，总部设在此处未免太受限了。把京城的武馆改做镖局，东安的总部改做武馆，大沽那儿的事有夫人在，不会缺银两的。&rdo;

    &ldo;我就知道！掌门你想把总部改在大沽，肯定是因为要顾着掌门夫人。&rdo;

    杜若岚直接点明了赤红霄那点小九九后，忽又叹起气来：&ldo;真羡慕你们，能一直凑在一处。&rdo;

    赤红霄知道她的心思，只笑着对她说：&ldo;好好之前是因为要躲着赵万熠才四处奔波，眼下仇怨已了，她还待在大沽呢，你有的是机会见她。&rdo;

    &ldo;真的吗！&rdo;

    杜若岚一下子打起了精神，但随即却又很快地萎靡下来不发一言。

    姑娘家大了难免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赤红霄见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后，从地上一骨碌站起，独自陷在心事中出了门去。

    赤红霄虽然心里好奇，但也无意刨根问底，各人自有各人的俗事。

    她想起眼下临近的团圆，与沈婳伊要相伴完成的许多事，嘴角不自觉间已经扬起了欣悦的弧度……

    第七卷：相伴

    锻炼

    赤红霄在年前把手上所有需要跑动的单子都清了个底，之后便打算闭门谢客，把这些生意交给手下人。

    她现如今已是门派掌门，自然不能长久像普通镖师那样在外奔波，而普通百姓平日里也没仇家，本用不上她这种层级的高手。

    沈婳伊这阵子安顿好乐坊的事后，所有的心思都泡在生意上，人也时常在外走动，亲访暗查。她只恨不得把所有的手段都用尽，早点摸透市场上的各类行情。

    等赤红霄把那些单子急匆匆扫完后，新年已经临近了。两人心照不宣地在自己的地盘给对方收拾好了住处，只等着过年。

    待沈婳伊领着碧纹带着年货来到剑虹门的武馆时，镖局的文书已经批下来了。新的招牌也在定制中，只待着年后开业时领。

    剑虹门的大部分弟子本是京城周边人士，除夕来临的前几天就会告辞回家。

    沈婳伊见武馆冷清，直接就把赤红霄和杜若岚提到了乐坊里。而杜若岚不知是本性里真有几分像赤红霄，还是这几年多少受到了她的影响。

    一进了乐坊被美人包围后，她就跟鱼儿游进了水里似的很是快活，成天跟乐坊的姐妹泡在一处，听她们弹曲奏乐，没事就给她们使剑花看。

    大年初二那日的上午，杜若岚又在院子里甩剑花逗姑娘们开心。赤红霄的耳朵很是敏锐地捕捉到了剑风的凌厉，魂儿都差点没被牵走。

    &ldo;别走神！今天至少练满两页字帖。&rdo;沈婳伊的声音很不留情地把她出走的魂儿拽了回来。

    &ldo;夫人，不公平。凭什么若岚就可以不用练字啊，她就能每天那么快活。&rdo;赤红霄委屈得像小孩一样嘟囔了起来。

    沈婳伊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ldo;她又不像你一样要当掌门，你真是说话没边了，居然跟她比？&rdo;

    &ldo;再说了，若是真要比，你的字写得比她还丑。&rdo;

    &ldo;……&rdo;

    &ldo;年都还没过完呢！我不想练字！&rdo;赤红霄甩下笔，趴在桌上只差没哀嚎起来。

    &ldo;乖，妻君别闹。你练字的时候，为妻也在看书学习呢。&rdo;

    她这番说辞并没触动赤红霄：&ldo;你本来就爱看书，看书对你是享受，练字对我是折磨，怎么能比的？若是真要等同，我练字的时候你怎么不练武？&rdo;

    &ldo;我习武的资质本就一般，练了也成不了高手。再说了，我身娇体弱你不知道吗。&rdo;沈婳伊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ldo;你怎么舍得我吃练武的苦头。&rdo;

    &ldo;不不不，夫人。&rdo;

    赤红霄感觉自己摸到了她的小辫子，马上一脸正经起来：

    &ldo;你有没有想过，你为什么身体会这么弱呢？不就是因为你平常不怎么动吗。跟你在一起这么久，我就没怎么见你锻炼过，你成天不动弹，每日里吃得又少，身体能好吗？&rdo;

    &ldo;我知道夫人没什么习武的筋骨，也不指望你成什么武林高手。但每日里强身健体总是必要的吧，不然寒风一吹你就倒了，拖着这样病弱的身躯，如何处理大事？&rdo;

    赤红霄装模作样地把沈婳伊之前对她说的不求她成为文人，但做掌门必须要通文墨的话术换了个框架，原封不动地说给了沈婳伊，只把沈婳伊听得一脸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