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霄毕竟是半路溜过来窃听的，等细听时，其中一个男子顺势感慨道：

    &ldo;要不怎么说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呢，若真要仔细看起来，还是南边的姑娘水灵些。我一到这南直隶往北的地方，见到的姑娘再美，但终究少几分灵秀气。&rdo;

    &ldo;哎呦，那是你没见识到好的，否则哪儿有比南边差的……&rdo;

    他们嘴上念叨着女人有关的风月事，赤红霄听久了也觉无趣，她正打算悄然溜走时，就听他们话锋一转，从夸夸其谈转至了当下：

    &ldo;若说到这儿，今日我跟着帮主到登州来，正好又瞧见那张娘子了。她好像也不是头回出来抛头露面了吧。

    这直隶的张氏那样会做买卖，商帮里又那么多人，怎么就只放个妇人出来管登州府的生意……&rdo;

    &ldo;这你还用猜呢，女人有女人方便的地方呗。&rdo;

    其中一个男子泰然自若地说道：

    &ldo;你看看她那小模样长的，出来之后何须动什么手腕，打扮好了房里一进，生意不就自然来了吗……这可比男人办事还方便哟……&rdo;

    另一个男子惊奇道：&ldo;真的假的？你瞧见了？&rdo;

    &ldo;怎么瞧不见啊。你不知道她昨日来的时候，我们帮主为了哄她，戏班子都请来了，那好酒好菜备的……什么主意你不知道？&rdo;

    &ldo;当晚她就在帮主房里没出来，我在房外都听见了。那小娘子哄男人可有一套手段的，否则那张成双何必把她放出来，给我们帮主伺候得骨头都差点没化了……&rdo;

    其中一个男子说到此处，就开始绘声绘色地形容起那莫须有的床事来，就仿佛他真亲眼亲耳在旁见识了这阵仗一样。

    赤红霄的心里邪火四冒，右手不自觉间就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乱蝇

    &ldo;张娘子，这回你同苏某定下的这些南锦，我晓得你要留一部分在登州府本地做买卖。

    货物太多，我就先扛了一部分来给你验货，剩下的都还在货船上放着，你要是不放心，也可派人去货船上查看。&rdo;

    &ldo;苏帮主在南直隶做了几十年的布匹买卖了，妾倒是相信苏帮主不至于在这点小事上失了诚信。&rdo;

    屋内的十箱南锦已经放定，沈婳伊一面言语的同时，一面也顺势打开了其中一箱。

    那箱内的南锦刚一入眼，沈婳伊的脸色便骤然一变，冷意之中开始夹着按捺不住的怒气。她侧目瞪着苏帮主直言道：

    &ldo;苏帮主，你这是何意？&rdo;

    苏帮主一脸迷惘：&ldo;怎么了张娘子，这一箱里三十匹锦缎，数目是正好的呀。&rdo;

    沈婳伊很是不客气地推开了箱门，指着里头的那些南锦质问道：

    &ldo;苏帮主，你当妾是没见识过南锦的门外妇吗？我在你这儿定的南锦，皆是在日光下能有潋滟流光色的上好的流光锦。你瞧瞧你运来的这些南锦，哪儿有一匹成色好的！&rdo;

    &ldo;哎呀，张娘子，是苏某忘同你交代了。&rdo;

    苏帮主一边说着，一边也赶忙打开了旁的货箱：

    &ldo;近年来南方各省屡发旱灾水祸，去年更是不好，桑农的收成惨淡，导致结出的蚕丝品相就差了许多。蚕丝质差，自然就得掺些别的工艺手段来保量，因此上好的南锦比往年少些……&rdo;

    苏帮主翻出其中上好的南锦，摊开一匹示意她道：&ldo;可也不是所有的南锦瞧来都差，张娘子你看这一箱里头的，品相就不错。&rdo;

    沈婳伊懒得细瞧他摊开的那匹南锦，口中只不悦道：&ldo;苏帮主，你不如直接敞开了说话。我定的这些货里，品相好的南锦到底能占几成？&rdo;

    &ldo;虽不能保十成，但五成定是有的。&rdo;

    沈婳伊的脸上遍是怒意：&ldo;苏帮主，看来你是觉得妾好骗，才敢这么同妾身打马虎眼。收成不好的年份妾又不是没亲历过，收成再如何差，市面上流通的上好南锦也不至于只占个五成！&rdo;

    沈婳伊看着他们凑在一处脸上也没个轻重所谓，忍不住对着他们二人冷笑起来：

    &ldo;你们还不愧是打南直隶那儿来的老乡，合在一处要在登州府生根。一唱一和的，收下我的银子后一个给我拖着工期，一个给我以次充好，你们还真当我好惹！&rdo;

    在旁的王帮主听罢后，脸上和善的笑意顿收，话音同样跟着不悦起来：

    &ldo;张娘子，你这话真是无根无据，从何说起！这其中具体缘由王某不都跟你说了，为给你赔不是，王某还特地帮你运了此回的货，你怎可这样不识好赖！&rdo;

    苏帮主见眼下双方脾气已发，也顺带往其中添了把火，捧起了王帮主的场来：

    &ldo;就是啊。张娘子，王兄和苏某可是做了几十年生意的商贾，有什么必要同你一个女娘过不去。

    你若是不信，莫说登州府，你去直隶与北直隶的市面上看看！今年尚好的南锦到底能占几成，你就知苏某是否故意坑骗你！&rdo;

    沈婳伊被他们这抱团嚣张的模样气得气不打一处来：&ldo;你们！你们眼下合在一处，自然随你们怎么说。&rdo;

    &ldo;张娘子，做生意可不是吼几嗓子，一切就能顺风顺水的。&rdo;

    王帮主见她气恼，反而摆出了一副身为父辈的感慨样，板着脸神色正经道：

    &ldo;要不怎么说你们这些年轻女娘成不了事，这是脸色也不会看，喝酒应酬又喝不得，生意场上的事情更听不懂。唉，和妇人一起谋事就是事多麻烦……&rdo;

    &ldo;王某早就同你说过，你该趁早把你二哥请回来办事。要是有他在，能比你做事更漂亮些。&rdo;

    他们说着混账话，面上却要佯装成语重心长的父辈样儿，一口一个训诫教导，把沈婳伊气得只差没浑身发颤：

    &ldo;你们……&rdo;

    &ldo;王帮主！帮主救命！&rdo;

    屋内的气氛正僵持时，外头忽然传来了哀嚎呼救声，一下子转移了屋内三人的注意。

    王帮主打开屋门，就见外头他的贴身小厮正跪在地上，胳膊被身后的赤红霄扭得差点没脱了臼。

    赤红霄看见王帮主现了身，也直接抬眼同他解释道：

    &ldo;王帮主，你手下的小厮满口胡话，同人造谣你与我们家娘子私下里不明不白。这事儿若传出去，不仅损我们家娘子闺誉，还辱你的名声。他人已被我抓来了，你自己看着办吧！&rdo;

    王帮主瞧见后，板着面孔怒问了他小厮一句：&ldo;你真造了这谣言出来？&rdo;

    &ldo;没有！冤枉啊帮主！不是小人先说的啊！&rdo;

    那小厮呜呼哀哉地申辩道：

    &ldo;外头……外头都是这么传的呀。传张氏只放了个年轻妇人在登州府经商，定是……定是私下里允了帮主额外的好处……否则仅凭她一人，根本撑不起这生意。&rdo;

    &ldo;这事儿……这事儿外头早就传遍了，可不是小人开的头啊。小人不过是顺着外头的流言，一时说顺了嘴……&rdo;

    &ldo;天杀的奴才，就该割了你的舌头！&rdo;

    王帮主怒骂一句后，对着赤红霄放话道：&ldo;此事我已知晓了，回头我定好生收拾他，无需劳烦姑娘你动粗。&rdo;

    王帮主虽无别的动作，但态度至少摆了出来。这本是他的家奴，赤红霄并没有私自处置的权利，听到这话也只得松开了手。

    沈婳伊在旁冷眼旁观了这一切，抬步走出屋中时，那王帮主对着她的背影还不忘补上一段：

    &ldo;张娘子，王某早就同你说了。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娘，在外抛头露面只会招人闲话。

    流言蜚语已这般多，且先不论王某的名声如何，你自己的闺誉总得看重吧。你就该把你二哥寻来，身为妇人还是应当……&rdo;

    &ldo;王帮主，我劝你可蹬鼻子上脸。&rdo;

    沈婳伊扭头狠狠扫了他一眼：

    &ldo;登州府的生意由我来办，那是因为我有这个本事。你别以为你私下做的那些不见光的事情没人知晓，再若这般废话，鱼死网破的事情我可没少干。我的声誉不重要，可你多年来的买卖……&rdo;

    &ldo;你！&rdo;

    眼见王帮主恼怒，沈婳伊亦学起了他那语重心长的训人模样，甚至还在嘴角加了抹笑意：

    &ldo;王帮主，大家难得做场生意，何须闹得这般不愉快呢，今日是我们说话个个都失了分寸，该各自自罚三杯的。

    这样吧，一会儿妾先派人来替妾自罚这三杯酒，带上好酒好菜同王帮主赔个不是。&rdo;

    &ldo;王帮主几十年的生意人了，买卖还没做完呢，应该也不至于为今日这场吵闹就不做这桩生意了吧。妾可还指望着把定金之外的银两按时交给王帮主呢。&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