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页
&ldo;我真顶烦这种没事就爱往花柳之地窜的男人,但他确实好用银钱相诱,腹中也真有诗才。我寻了他后,只想着这下定能称心如意了。&rdo;
&ldo;我给他看了这批新到的料子,还做成衣裳穿身上给他展示了。我说你就写诗夸夸这料子在日光下有多美,穿在人身上有多显人气色就行。
这批料子是金丝缠枝萱花罗,在日头下极是绚丽,京城的贵妇人们就好这样的纱罗。你写得好了,酬劳少不了你的。&rdo;
&ldo;结果他大笔一挥,诗写得倒快。我看了看,他十句有八句都在写穿了这料子的妇人容貌会有多美,下面的雪肤有多美多惹人怜爱。写了这般多,就没几句是在写料子本身的美貌的。&rdo;
&ldo;我说我这批料子的主顾虽是京城里的贵妇人,但我是个卖布的,我不夸这料子有多美,我写那么多夸美人的句子干甚。&rdo;
&ldo;他说他写美人的诗句写惯了,不多写几句关于美人的,他下笔不畅快。&rdo;
沈婳伊翻了个白眼,后头却还有更让她郁结的事:&ldo;而且他还跟我说,我这料子本就打算卖给贵妇人,他这样写不是正好吗。
妇人穿衣打扮,不就是为了展示美貌勾人怜爱的。不能勾人兴致,那妇人还有什么必要打扮。他说他可懂什么样的妇人才能勾人喜爱了,是我不懂……&rdo;
&ldo;他有毛病吧……妇人家的事情都给他懂完了是吧。&rdo;赤红霄听完后也跟着皱眉不悦起来。
&ldo;夫人你找的秀才怎么一个个都这么烦人。你花钱给他们送生意呢,他们一个个倒装起来了,一口一个你个商妇懂什么……你这是花钱请大爷来了,花钱请大爷来给你找气受……&rdo;
&ldo;可不是!所以我才觉得烦,一连换了几个秀才了,就没一个写的诗是我满意的。&rdo;
听着沈婳伊唉声叹气的声音,赤红霄的脑子也转了起来:&ldo;夫人,你是一定要寻诗才很高的人写名句才行吗?&rdo;
&ldo;那倒也不是。我只是个卖布的,又不是开诗会选秀才,我只要写出来的诗句用辞优美,描述得体,最要紧的是浅显易懂,百姓们一看就知。并且读起来朗朗上口,这样才方便传诵……&rdo;
&ldo;既然要浅显易懂,那也无需非得找诗才过高的人。省得他们净顾着显摆才能,引经据典多了,反倒文绉绉了。&rdo;
赤红霄分析到这儿,脑中忽然灵光一闪,提了提声调开口问道:
&ldo;夫人,你说我们这些普通百姓是无甚机会学诗词的,但那些锦衣玉食的士家小姐,应当个个都通文墨吧。&rdo;
&ldo;怎么了?&rdo;
&ldo;夫人你前阵子,不是收留了高成鸿的女儿高嫱吗?&rdo;
赤红霄一张脸明媚生姿地笑道:&ldo;她现如今虽是罪臣之女了,但好歹也是士家小姐出身。你若要写诗,怎么不寻寻她呀。
她肯定不会和那帮酸溜溜的秀才一样脾气大呀。都是妇人家,她肯定最知道,要怎么为纱罗写诗词,才能引得京城的贵妇人都来买……&rdo;
沈婳伊如梦初醒地拍了拍脑袋:&ldo;对呀!我真是忙事情忙昏了头了,怎么把她给忘了!&rdo;
&ldo;当初我看她字写得不错,做事也挺有条理,就让她去负责清点锦绣楼里的仓货了。我想她若有个谋生的差事可领月钱,她们在我这儿住得也能安心些。&rdo;
&ldo;她带着金明歌在锦绣楼里一向低调的很,除了清点货物外,多余的话她几乎一句都不讲,人也常在后院库房里,极少在人前头晃。久而久之,我都差点要忘了有她这号人了……&rdo;
&ldo;既是如此,明儿个我就找她去问问。唉,有这么近水的楼台就在眼皮子底下,我反倒忘记去注意了。&rdo;
沈婳伊感慨完后,一连认真地握住了赤红霄的手臂:&ldo;还是妻君想事周到,不光人有远见,心思还这般细致,记性又极好。不愧是手下能领这般多人的……&rdo;
&ldo;夫人,你夸人真是越来越有水准了,听得人都不尴尬了。&rdo;赤红霄笑着掐了掐她的脸颊。
她这一掐牵出了她脸上的笑意与明媚:&ldo;是妻君你耐夸了。你本来就有这些本事,为妻不过是实话实说。我早就知道,我娶的妻君是最好的。&rdo;
赤红霄不像她那样擅说些绵软且温暖的情话,她对她所有的情爱,化作的都是爱抚,都是亲近。
她的言语也许并不高明,但她的身体一样能表达爱意,眉眼一样能流转感情。
她只觉得她的深情一定也传达出去了,因为方才还周身烦躁,直喊着热的沈婳伊在她怀里没一会儿便已经睡熟了。
她在熟睡前还依偎着她,勾着她的脖子没想让她走。
她知道她这阵子因为乐坊司和商帮的事疲累不堪,睡得一向很快。而她整日里忙着门派和镖局里的生意事,再多的精力也被消耗得所剩不多。
比起每晚喝那些醒神的浓茶,也许好好睡一觉才能抵消万千折腾。她一向只有夫人在怀中了才能睡好,如今既然夫人已经在了,确实该到了她们两个休息的时候了。
赤红霄小心地抱起了沈婳伊,两人没一会儿便躺在了床上补觉。
沈婳伊睡得迷迷糊糊之际,几处是出于下意识的直觉反应,抬起枕头把赤红霄的手臂安放在了下面。
赤红霄莞尔一笑。她抱她入睡之所以能成长久的习惯,还是沈婳伊当初想了法子,把枕头特地改装了一番,让她的一条手臂能安放在枕下留出的空间里。
这样既不会被压麻手臂,她枕得也不会脖酸。
很多事情到了如今已是心照不宣不必明说,她下意识抬枕头也是,她不自觉间亲近她也是。
不必明说本极好,所有的默契与心照不宣皆是种福气,是与人相依且能相守的福气。
四下里冰桶的寒气正盛,赤红霄轻轻地拉过锦被,房内一时无话……
细作
&ldo;高小姐,这阵子真是麻烦你了,不仅叫你费了额外的心思写诗,还辛苦你来来回回地往梅香坊里跑。&rdo;
沈婳伊对着高嫱递给她的诗词文稿,眉目间流露着难掩的舒心赞叹之意。她为纱罗写诗的盘算已了,对往日里低调稳妥的高嫱不免多生了几分好感。
&ldo;之前是我疏漏了,没想到高小姐竟有这般好的诗才,早知如此就该提前寻你才是……&rdo;
高嫱见沈婳伊脸上遍是喜色,悬着的心思也安定了下来:&ldo;此事于我不过举手之劳,能为沈大人增添助益就好。&rdo;
&ldo;高小姐,你说话真是太客气了。这阵子我不便去锦绣楼,本想着你曾是士家小姐,贸然让你来乐坊这种风月之地过于冒犯。我原想着我们要不换个地方相聚,但好在你不介意这些……&rdo;
沈婳伊说到这儿不由得心下动容,一连想起这几日她挂心着的隐忧。
每年七月二十是圣上的生辰,圣上生辰一至,便是民间过万寿节的时候。
大梁毕竟是梁家天下,天子的生辰举国同庆,阵仗颇大,让万寿节早同元旦与冬至一齐并成为了民间的三大节。
万寿节临近,沈婳伊便想到端王估计也要从封地赶回来庆生。端王在京城的府邸和她开设的锦绣楼都在澄清坊内,之前她为了吊住端王,二人没少在锦绣楼相聚。
之后她替太子摆了端王一道,端王若怀恨在心想要秋后算账,乐坊司动不来,但动一个小小的锦绣楼却是轻而易举。
现如今沈婳伊所有的心思都扑在生意上,自然是见不得这种事。
正好前几日她手下的探子来报,端王这几日已到京城。冤家既然要相聚,作为下位者,她定得做好万全打算。
因此她不但装着把锦绣楼面上的生意转卖给了他人,这几日更是人都不往澄清坊那儿凑,省得被他捏住把柄。
高嫱见她担忧自己会介意来乐坊,亦从容沉稳地解释着:
&ldo;沈大人之前不也是清白人家里的女儿,您都不介意,我如今又介意什么。我早就没什么妇道孝道要守了,我们皆是为生计奔忙自食其力的人,何需管他人流言蜚语。&rdo;
&ldo;高小姐能有这般豁达心思,真是让人不容小觑。&rdo;
沈婳伊赞赏之余收好诗稿,招呼着她吃了些茶水点心:&ldo;高小姐这次费尽心思替我写诗,对应的酬劳我自是不会少你的。&rdo;
&ldo;沈大人,我高嫱不是贪慕银钱之人,写诗于我不过是举手之劳。沈大人若有心想答谢我,不如赏小女一个机会。&rdo;
高嫱说到正经处,人也离座,在沈婳伊跟前要行跪拜大礼。沈婳伊被她这阵仗吓了一跳,赶忙正色地搀扶起她道:&ldo;高小姐这是何意?&rdo;
&ldo;沈大人,小女知道乐坊司只是面上名声不好听,私下里干的都是为朝堂刺探情报的正经事。这几次我来梅香坊时已经知晓了,乐坊司只收能人,并不在乎男女之分。&rdo;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