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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番言辞成功说顺了梁永安心里的诧异。他脸上困惑的神色消退后,口中却还有言辞想说:
&ldo;那就算不论同谁姓的事,但你们毕竟是跟世俗夫妻一样过日子。时日久了,真不会想要个孩子吗?&rdo;
&ldo;我现在正值壮年,每天只记挂着如何多生银钱呢,哪儿敢分那个心思要生孩子。
且不论到时同谁生这茬事,当下生个孩子得额外误我多少生意。王爷你不懂我们这些江湖人谋生的辛苦……&rdo;
赤红霄一讲起自己那些谋生的辛劳事,就同梁永安滔滔不绝地想讲军营事一样。一旦起了头就不会容易罢手;
&ldo;我们这些武人一旦上了岁数,身子骨再好也难像壮年那般健步如飞了。
我得趁着年轻多给自己积攒点人脉和生意,把门派建大后,我才能放心让自己休息片刻,把体力活交给手下人……&rdo;
&ldo;我现在赚到的银钱还是太少了。不够,还是远远不够。
王爷你是王孙贵胄,自然不会愁过日子这种事。可我愁得很呐,我的银钱要是足够多,我都能给夫人买上好的瓷枕了……&rdo;
&ldo;王爷你肯定也是枕过瓷枕的吧,虽说现在拿布做的软枕也多,但据说夏日想生凉,那还是上好的瓷枕舒坦。
上好的瓷枕用的那什么五花八门的瓷……唉,反正就是贵!做工精细些的要几百两银子呢,我掏不起啊……&rdo;
&ldo;我要是能买一个回来,我夫人夏日里能睡得更畅快些。唉……我总觉得我还是委屈我夫人了。
她是天上的仙女,就该用最好的东西来供养她……跟着我还是委屈她了,我不够厉害,应该再多生点银钱……&rdo;
&ldo;陈姑娘,我懂了。&rdo;
赤红霄仍在自顾自地喋喋不休之际,梁永安就打断了她的话;
&ldo;我算是知道你为何会不同于世俗常理,选择跟女子在一处了。其实是你这辈子错投了女胎,你底子里就跟世俗男子一样,自然要做男子一般的事……&rdo;
&ldo;生成女人还是委屈你了,娶妻了也不能传后。你拳势如虎又不拘小节,本就不同于一般女儿家,果然骨子里还是个……&rdo;
&ldo;打住打住……&rdo;赤红霄一脸诧异地制止了他,&ldo;你是怎么又扯到我底子里像男人这回事了,你从哪儿看出来的……&rdo;
&ldo;你出拳跟男人一样厉害啊。&rdo;
&ldo;就这?&rdo;
&ldo;你像男人一样要娶妻。&rdo;
&ldo;这是巧合。&rdo;
&ldo;不仅如此,你方才跟我喋喋不休了半天想挣银钱供养娘子的事,这不就是世俗男子该干的事吗。你完全就跟男子一样。&rdo;
&ldo;我只是想让我爱的人过得好一些罢了……&rdo;
&ldo;不管怎么说,反正我懂了!&rdo;
&ldo;不,我觉得你没懂……&rdo;
&ldo;不,我懂了。&rdo;
&ldo;不,你没懂。&rdo;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拉扯了好多个&ldo;不&rdo;字,梁永安懒得在这话题上一直打转,笑着给他们方才这番话盖棺定论了;
&ldo;看来我之前是不该把陈姑娘当普通女儿家看待的。
你这般不拘小节性格直爽之人,我就不该把你当女人看,应该把你当兄弟处,相处起来没准还更自如些,你都还能同我大谈要怎么宠夫人呢……&rdo;
梁永安口中虽说着平常话,但脸上却全都是&ldo;把你当女人看是种小瞧,把你看成男子才算是高看&rdo;的感慨。
赤红霄心知肚明,赶忙一脸厌恶地想划清地界;
&ldo;王爷可快别这么想。这些年下来我跑镖接单时也接触了不少男人了,我是真没觉得他们怎么样。
打又打不过我,有小肚鸡肠耍阴招的,满口粗话逛窑子的,他们也就那个样子。一入了夏身上出了汗后,还一股……&rdo;
赤红霄一提于此,就觉得已被冲天的汗臭包围,几乎要难以喘息;
&ldo;你把我跟他们划等号,这不是埋汰我吗。他们也够跟我划等号呢?就光宠夫人这一项,他们如何跟我比?他们有我会?&rdo;
梁永安没想到她居然还能讲出这话来,一时都不知该如何回她。赤红霄拿起放在一旁、早就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栀子花叹息道;
&ldo;就比如说这花,王爷你知道栀子花花期将过,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在集市上瞧见它了。我想着最后一束瞧来稀罕,想让我夫人闻到花香心里能开心些,你就……&rdo;
&ldo;我都说了,是我不仔细,大不了我赔十倍的价格给你。&rdo;
&ldo;这根本就不是钱的事,这是今年往后都没有的事……&rdo;
&ldo;陈姑娘若想哄夫人开心,也不止这一种花能选呀。栀子花期要过了,但当季的荷花不是开得正盛吗。挑一束好的,只要心意到了,想来你夫人会喜悦的。横竖不都是花嘛……&rdo;
&ldo;那可不一样。&rdo;
赤红霄一本正经、如同在讲家国大事一般的和他掰扯起了其中不同;
&ldo;栀子花花枝光洁,摸着不扎手。荷花虽无尖刺,但花枝上磨手的小疙瘩却不少。我夫人手嫩如酥,万一由此被弄疼了手。我舍不得……&rdo;
花送美人是妙事,恐花生尖刺,吾心不忍。生尖刺忧心也不够,细小的磕碰与软刺也不忍。
梁永安一脸惊奇如看怪人似的看着她,几乎是被她这般纤细柔软的心思所惊到。
二人一时无话,而窗外的雨来去匆匆,不知何时已经褪去了,留下晴空正好,一片瓦蓝湛青色。
耳边的雨声尽数散去,赤红霄感受到燥热的暑气又随着重现的日光开始蒸腾上来,不由侧目转头。
她正想托词离开之际,骤雨过后的街市上又零星出现了几位行人,那行人之中走来一位还未及收伞的女子。
伞面遮去了她大半的面容,唯一让人瞧得清的只有她衣衫上的色泽。那是湛青与瓦蓝揉在一处的淡雅,如此刻的天色一般。
街市经历了骤雨冲刷也依旧晦暗,而那抹朦朦胧胧、清丽透亮的蓝色在衣衫摆动间似有水光粼粼,温和的同时晃得人心神荡漾。
赤红霄瞬间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一双眼只随着那位蓝衣女子在街市上游走。
直到看见那名女子缓步往他们这座茶楼靠近,一步生莲,一步生华……
天青
她的脚步在靠近这座茶楼时突然停顿了。衣袖中伸出了一只新笋般白净的手,挨在伞外探了一探。
她察觉到雨停了,随即便把那伞收了起来。
要瞧见那令人见之忘俗的女子的模样,这事儿就如同见新妇掀喜帕一般吊人胃口,赤红霄的呼吸一瞬间竟有些微微发滞。
蜡白的纸伞在半空划下一道利落的光影,光影掠过后,那女子正垂眸低首地在整理伞缘。
雪肤花貌、五官娟秀……这些用烂的俗词,赤红霄在看话本时早看腻了。就算她能顺势背上几句肤如凝脂、美人桃花面的诗词,但这些词句套在哪个佳人身上都适用。
什么才吻合那名女子动人心魄的气韵呢?赤红霄想七想八。
这世间明艳浓烈的女子一露面,便是在人的心上撞上一道,撞进人心头的同时,还把人的魂魄顺带夺走了。
张扬、霸道,不及人反应,人便掉进了她的网中。
但这名女子出现时,却叫人毫无防备。你甚至不觉危险,甚至觉得浸入温水中,你在那水一般的惬意中被泡得酥软,神魄心思全都舒展在水面上,神不知鬼不觉就被她给捞走了。
不行,可小心些。这种女子在温顺中危险。
赤红霄正想提起警觉,正想把心思牢牢护住时,那女子便收好了伞,侧面转目往他们这儿瞧来了。
一对上她的面庞,一对上她的眉眼,赤红霄顿觉自己所有的警觉与挣扎皆是徒劳。她怎做起孩童般徒劳又胡闹的事?
她明朗的眉眼,她挂在唇边若有若无的轻浅笑意。那分明是位菩提神灵,温柔之中若有慈悲。
她在看你,不论你有何种污秽,她似乎都会盈盈一笑地把你装进她清澈的眼眸中,把你包裹进纯净与明亮中,从不厌恶、从不凌厉。
在她跟前,还做什么徒劳挣扎的阵仗,还做什么风月里兜藏真心的玩笑事?你简直会心甘情愿地把真心双手奉上,求神灵不嫌,求神灵收下,求神灵渡你的伤悲。
求这一生艰苦能在神佛处,得以解脱,得以救赎。
她还挣扎什么。
赤红霄一瞬间丢盔弃甲,兀自愣了好半天,才意识到眼前的美人对着她笑了。不再是轻浅的笑,她笑得灿然如花。
赤红霄猛地回过了神,才察觉出来那眼前的美人不正是沈婳伊吗?她怎么一晃神下,连自己夫人都认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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