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不麻烦不麻烦，堂主姐姐你房间在哪儿？&rdo;

    杜若岚嘴上说着是背，但实际动起手来却是抱。王好好心里有如雷电闪过，虽然惊异，但却闪得局促短暂。

    她眼下实在没精力去同她计较什么礼数曲折了，只幽幽问了一句：&ldo;你这大半年还好吗？&rdo;

    &ldo;我好着呢。我觉得这大半年来我成熟了好多。你觉得我变了吗，堂主姐姐？&rdo;

    &ldo;你出落得更加利落大方了。&rdo;

    两人言语之间已经走进了房间。杜若岚得了她的指示，从后厨刚把饭端进屋时，王好好居然倒在床上睡眼迷离了。

    她似乎在等着她回来，因此一直强撑着最后的意识，直到看见她了，才眯上眼交代道：

    &ldo;你先吃吧，我太累了。我必须得休息一下，三刻钟之后再叫我，那饭大不了我醒来后热一热再吃。&rdo;

    她交代完后居然心安理得地睡了，倒让大大咧咧的杜若岚一时间无所适从。

    她们上次虽然互诉了心意，但也仅限于此而已。若说彼此信任、彼此熟悉，那似乎也远没到在对方面前无所顾及、直接睡着的地步。

    王好好怎么这么放心她，因为她是女子所以就这么放心吗？

    她虽是女子，但她心里对她一样有见不得光的欲念。她是真不怕被她趁人之危，居然就这么睡了，实在是……叫人不知该说她大胆还是随意。

    杜若岚心里虽惊异，但看着她一脸倦容的模样，也知道她这番举动可不是在同她耍心思动心机，王好好只是实话实说，从不瞒着。

    她一贯就是这样坦率利落的女子。累了便是真累了，若是在这时候趁人之危，岂不反而显得她像极了小人。

    杜若岚忽然觉得，哪怕自己可以在任何时候耍小姑娘脾气，尽情去做小人，但只有眼下这个时候，一旦做了，便是失了信任，万万不行。

    等王好好从迷糊之中睁开眼时，天光尚未昏暗。杜若岚是个眼尖的，一见她醒了，马上就端来了手中的吃食，对她笑靥如花道：

    &ldo;堂主姐姐，我在你睡着的时候去街上买了些糕点，想着你醒来之后就可以直接吃。不然还要额外去热饭菜的话，得花不少时间的，肚子岂不是都饿坏了。&rdo;

    &ldo;多谢你费心了。&rdo;

    王好好打开她睇过来的吃食，细眼一看后心里忽然释然了不少。还好，那不是桂花糕。

    王好好脑中闪过这个念头时心里忽然遍是酸苦。她真是把沈婳伊的喜好记到了脑子里成了种忌讳。

    她本不应该那么清楚地了解她的喜好的，只是她的娘亲会反复把这些明里暗里地告诉她。

    沈婳伊喜欢什么，她会选什么。我希望你是她，所以我才用心给你什么。

    她虽苦痛，可她的心仍是不争气地想要寻求一个母亲，沈夫人多像是个好母亲。所以有些事情她虽然想直说，但却没有说出口的勇气。

    就如她自己都觉得，她心里的那些酸涩跟她母亲的思女之情相比不值一提。她已经没有逗母亲开心的本领了，如果连她这点的私心她都不能容许她……

    &ldo;堂主姐姐，你怎么了？是这糕点你不喜欢吗？&rdo;

    杜若岚的声音把王好好从纠葛苦涩的思绪中拽了出来。

    &ldo;没有，我只是觉得，还好不是桂花糕。&rdo;

    &ldo;是吗，我们家掌门夫人倒是爱吃得很呢，掌门她三天两头都买。

    不过我觉得夫人姐姐爱吃的东西不一定是堂主姐姐喜欢的，堂主姐姐也会有自己喜欢吃的点心吧，只是我不知道，就只能凑合着买了。&rdo;

    杜若岚口中说着，手也不闲地帮她倒好了茶水。

    王好好心头一暖，嘴角也不经意扬起了弧度。

    &ldo;堂主姐姐你喜欢吃什么糕点呀，你这回告诉我，我记住了以后下次就买你爱吃的。&rdo;

    &ldo;我不怎么喜欢吃甜食，也最讨厌桂花糕。&rdo;

    &ldo;是吗，早知道我就不买甜口的糕点了，我记住了。堂主姐姐，你别光说自己讨厌的，你喜欢什么？&rdo;

    杜若岚笑嘻嘻地在套她的喜好。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扯着寻常话时，王好好忽然眼神一凝，一脸正色地问道：

    &ldo;现在什么时辰了？&rdo;

    &ldo;现在？酉时五刻了吧……&rdo;

    &ldo;怎么过去这么久了……不行，我晚上有约。我先走片刻，宵禁前回来。&rdo;

    &ldo;现在天色都要黑了，谁这么晚还要看诊呀。&rdo;

    杜若岚正纳闷的时候，王好好已经下床。她利索地脱去了自己的外衣，转身在衣柜中翻找了起来。

    杜若岚虽不知其中详细，但她心中那作为女人的直觉此刻却异常灵敏。见她宽衣，杜若岚蹙着眉头问道：

    &ldo;你今晚要去见谁？还要特地换衣服的吗？&rdo;

    &ldo;我只是想穿戴整洁些罢了。&rdo;

    王好好言语之际已经换好了衣物，她在镜前拢了拢自己的发髻后，头也不回地甩下了句：&ldo;你在此处等我片刻吧，有事等我回来再说。&rdo;

    杜若岚张口仍想说些什么，可王好好的身影早就溜出屋子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后的气恼，虽然她并不熟识医馆里的人，可她的性子并不扭捏。就是突然抓个人来问，她也一样张得开口。

    也许一切是冥冥中自有指引，杜若岚好巧不巧地就抓住了杜仲，对他开门见山地问道：&ldo;堂主姐姐今晚去见谁了？&rdo;

    &ldo;见谁？见冤家去了啊。&rdo;

    &ldo;什么冤家？&rdo;

    杜仲没有直接回答，自是压低了声音凑上前道：&ldo;在文秀街逢欢桥那儿的茶楼旁边……&rdo;

    &ldo;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rdo;

    &ldo;又不是私会，王姑娘怎么会瞒着别人不说呢。&rdo;

    杜仲交代完后赶忙补了一句：&ldo;你千万别说是我讲的啊！你可别在那儿动起手来，你惹不起他的！王姑娘本来就没打算跟你说……&rdo;

    &ldo;我知道分寸！&rdo;

    杜若岚不耐烦地应了一句，握好手中的弯刀，披星戴月地离开了同济堂的医馆……

    逢欢

    鸣玉坊的文秀街位置偏远，逢欢桥则更是文秀街里的僻静之地。

    入夜后路上的行人本就不多，白日里本就冷清的地方，到了夜间则更是能渗出幽暗了。

    王好好从远处瞧见梁永安时，便觉得他的身影在月色中，好像是暗夜里渗出的幽黑。

    他站在逢欢桥附近的柳树下，夜风中憧憧的柳影与他的影子晃在一起，映在月华如水的路面上，像块浮动的暗斑。

    那暗斑追着她，总是想把她笼住。它不会伤人，但终究瞧着不快。

    王好好在这几年的岁月中清晰地明白了，她就是宁愿坦荡荡地沐在月光中毫无隐蔽，也不想被笼在一团暗影里。

    哪怕那暗影跟她说，我可以把你的影子遮住，让世人不再瞧见你，不会欺压你，我能永远罩着你……

    &ldo;王姑娘。&rdo;

    处在暗影中的他先开口了。

    王好好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话来开场，只能别扭着：&ldo;小女医馆里的事多，叫殿下久等了吧。&rdo;

    &ldo;我也没等多久。&rdo;梁永安轻巧地笑着，似乎想让她安心。

    王好好好似被他的暖意灼烫到，低下了头没想瞧他：&ldo;几年不见，殿下变了不少，差点让人认不出来了……&rdo;

    &ldo;他们都这么说。但是王姑娘，我总觉得你和当年看起来一样。你在我心里一点也没变，始终是那个心存道义，胸怀宽广的女娘。&rdo;

    &ldo;不，殿下，我变了。&rdo;王好好终是定好了决心，抬眼直视他。

    &ldo;没有谁会一成不变。人在世上多过的时日都不是白活的，您都变了，我自然也变了……&rdo;

    &ldo;以前，我会躲着殿下。而现在，我不想躲了。&rdo;

    &ldo;王姑娘……&rdo;他以为她抬眼是想同他一样表露情意，不由地靠近了她几步。

    王好好对他的凑近顿时惶恐，但她没动。他没什么可怕的，一切也没什么可躲的。

    他们的距离一时间变得很近。

    梁永安毕竟从王孙富贵家中来，平常也是注重礼数的。王好好以往抬步躲开他时他也从没怨怪过。

    因为他知晓从礼数上来说，女子面对外男时羞怯些、胆怯些，都是可以且应该容忍的。

    他们身为外男理应恪守这礼数，不该做小人歹徒的举动。他本意也从没想着要吓着她，毕竟他对她所生的那些期盼关乎情爱，不关乎威慑。

    而现在她允许他靠近了，也许，她也在什么时候想清楚了。

    &ldo;殿下，你知道吗。小女多年来，一直都想躲开你。&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