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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那普通的穷酸书生,有几个女娘爱看这些。况且这市面书铺里,写皇家情爱的话本可多了,反正写再多也不是指代本朝……&rdo;
沈婳伊正色道:&ldo;那这本《宫春记》里头除了讲情爱,有没有涉及什么朝堂大事?&rdo;
碧纹接过了这个话头:&ldo;这种普通的宠女娘的话本子里头能有多少涉及朝堂的东西,最多就是一笔带过罢了。&rdo;
&ldo;就算是一笔带过,那里头又写了什么?&rdo;
碧纹仔细在脑海中回想了起来:&ldo;好像就只写太子和某个皇子不对付,圣上偏宠那个皇子,大有换东宫之意。&rdo;
沈婳伊话音微颤:&ldo;那这里头的太子是和哪个皇子不对付?&rdo;
&ldo;好……好像是三皇子吧,后头那个太子为了争权夺势,就把父弟都害死了。&rdo;
沈婳伊听到此处后脸色煞白,整个人几乎是瘫倒在了床上。二人见她动静这般大,纷纷吓了一跳想要扶住她。
沈婳伊推手拒绝了她们的搀扶,只心如死灰地说道:
&ldo;都别拉我,我离死不远了。改明儿我若是入了土,碑上都得写着我沈婳伊死于话本子……&rdo;
碧纹忧心忡忡地问道:
&ldo;小姐,真有这般严重?可市面上这种男欢女爱的话本极多,涉及到皇家的更是数不胜数,里面多少都会有些争权夺势的路数的。不过是一笔带过的东西,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写书者无意在于此吧。&rdo;
&ldo;明眼人是能看出来,那有心挑事之人呢?&rdo;沈婳伊面如死灰。
&ldo;这事儿往小了说,不过是女娘们用来消遣的情爱话本。若往大了说呢,你不知道太子心里有多介怀成王殿下吗?&rdo;
&ldo;夫人,都是我的错。你怪我吧,都怪我没长心眼,我若早知这话本子里有这种东西,我……&rdo;
沈婳伊见赤红霄一脸愧疚自责的模样,心中多少不忍。她抚上了赤红霄的脸颊安慰道:
&ldo;没事的妻君。事已至此,追悔也无用。还好只是掉在东宫里,届时若真东窗事发,大不了我们咬死不认,反正那书册上也没写我们的名字,就是硬赖也赖不上我们。&rdo;
&ldo;何况都过了这么久了,想必那话本子也转过了好几人的手,追溯不到我们这儿了……&rdo;沈婳伊如是安慰道。
两人被她的话说动,只能劝自己放下这不安的心。若这话本子真要被有心之人牵出什么事端,那想来也不会过了这般久还没动向。
众人正准备把这事儿放下时,沈婳伊居然隔天就收到了魏思韵交给她的书信:
&ldo;坊主,这是宫里头的线人送出来的,那线人说了,让坊主赶快进宫一趟。&rdo;
沈婳伊对着那书信目光一凌:&ldo;那线人没说缘由吗?&rdo;
魏思韵如实回道:&ldo;那线人只说,沈大人心知肚明。&rdo;
沈婳伊暗叫声不妙。心里七上八下地拆开了宫里送来的书信,那书信里只寥寥写了三个大字‐‐宫春记。
那笔画苍劲有力,极有前朝书画大家文之仇的神韵。沈婳伊化成灰了都记得那字迹。
字虽寥寥,太子亲笔。
沈婳伊的一颗心就像被提上天际,触到了天边,被挤碎得七零八落,再不成型,所有的侥幸终落了空。当下只能是且走且行,见招拆招,避无可避了。
沈婳伊定下了心思,只得生逼自己收起了所有的恐慌与不安,淡然自若地同魏思韵交代:
&ldo;我明白了。我这就打点一番往宫里去。此事莫告知旁人,我处理好了便会回来。&rdo;
逗猫
沈婳伊这回入宫没有唤上赤红霄。
她出发动身的时候心里知晓,这事儿就算唤上了赤红霄也无用。而赤红霄本身亦有门派与镖局的事情要忙,就算她乐意,她也不忍她几次三番都因为她而舍下要紧事。
沈婳伊按老规矩来到翰林学士沈云鸿的府上时,负责接待她的下人仍是那几个,每一个她都记得面熟了。
而每回不论她打扮得有多仔细,那些接待她的下人仍是会往上添、往上换,横竖不能丢了进宫见贵人时的体面。
沈婳伊木然地由着她们摆弄,心中的清醒却仿佛让她生出了重量,由茫然在水中沉浮的落花,变为生了根的草木。
而她实打实所踩踏的地都算是土,不论去往何处,只要她的双脚还落着地,只要她心间想要生根的执念仍然在。在哪儿她都能定下来,都能不随波逐流,哪怕是两脚踏进了宫里。
沈婳伊定了心神之后,脑中也盘算了无数遍她见到太子时的说辞,是要咬死不认,还是以认罪的姿态前去,求他网开一面。思来想去,她终究明白这事儿本不是她说了算。
这事无关于她,只关于太子愿意想多深,要以此闹到何种地步。他的心里也许早就有打算了,而她不过是去听命的。
因此不该是她盘算着要如何自处,而是她该用眼质问,他究竟要做什么。
沈婳伊入宫之后,这回倒没有弯弯绕绕、左等右等的阵仗了。太子妃一见了她,就连寒暄话都没同她说几句,便把她领去了太子的书房内。
把她带到地方后,太子妃殿下很识相地便领人退下了。
圣上是大掌柜,太子是大掌柜底下管事的,太子妃是更下头管事的伙计。沈婳伊心里忽然想起了赤红霄上次的调侃话。
大掌柜、小掌柜、管事的伙计。而今日她在这其中该算什么?她能算上这商铺里的一个小伙计吗,太子是以商铺的由头唤她来的吗?
沈婳伊忽然很想抬眼质问他缘由,但终究是没敢抬头。他身上伴着的那只名为权势的巨兽,压得她不能抬头去看他,不可凑近他。
她没有抬头,他也没说话。
时间就这般艰涩地流动着,他不开口示意,沈婳伊忽然连问都不知该如何问了,只能低头听他慢条斯理地在翻动书页,似是在忙。
书房内的冷气与熏香气丝丝缕缕地萦绕过来,顺着呼吸钻进她的心肺。
沁着冷意的香,沉静又异样,闻多了便觉得那冷香有重量,压得她逐渐不能喘息。
而她的身体比她所想的还不争气,还没候上一会儿,沈婳伊就被这份难以推拒的压抑挤压到身子不由自主地摇晃。
等她回过神来时,顶上却传来太子殿下的冷哼声,紧接着是他压下来的话:
&ldo;既然跪不了这么久,又何必要耍倔脾气硬撑着。&rdo;
他这话嘲讽之余竟像是在高傲地骂人,沈婳伊心里恼怒,只得抬头回了一句:&ldo;殿下心知肚明。&rdo;
她忽然很想气恼地用双眼瞪他,但她知晓自己的那点拙劣演技藏不住情绪,目光再怎么落也不能落在他身上。
&ldo;我看你倒是有点脾气了。&rdo;
沈婳伊气得牙根痒痒,索性都不想等他松口了。她直接无所顾虑地站了起来,用手揉了揉已经跪麻木的膝盖。
&ldo;你好大的胆子。&rdo;
&ldo;反正要杀要剐全凭殿下,小女不过是跪累了起来揉揉腿而已。
殿下若有心要让小女死,小女就算把骨头跪没了也不能左右君意。若横竖都是一死,倒不如死前把膝盖挺直了死,倒也死得舒坦。&rdo;
&ldo;沈娘子,本宫还以为你此回来,应当是要羞愧至死了。&rdo;太子一面说,一面还把手中的书册合上了,在她眼前晃了一晃。
&ldo;沈娘子难得随长姐入回宫,就让宫人传起了这样的话本子。沈娘子倒是有雅兴的,闲暇时爱看这种东西。&rdo;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轻佻与嘲讽,好似在与人玩笑。
她入宫以来的身份一直都是太子妃的堂妹。这书房内还有不少宫人,他们之间的称呼也得注意一番。
沈婳伊看他当下没有兴师问罪的阵仗,口气亦放得轻巧了些:
&ldo;此书不是小女的,是小女管下无方,让身边的奴婢无意间传了这话本子出去。小女一贯是个不懂风趣的人,自然没有这雅兴。&rdo;
沈婳伊说下最后一句话时,眼睛倒是对上了太子。
她的话虽未点明,但眼神似乎早就笃定了。笃定有那闲情雅致的不是她,而是方才在翻看话本子打趣儿的他。
太子听了她的话后却忽然恼极,起身离座时恨恨地把那本《宫春记》丢到她跟前,脱口怒斥道:
&ldo;沈娘子,你好大的胆子!竟敢私下传这种话本出去,让众人皆知这里头的东宫做出诸多混账事,这是在暗讽本宫吗!你当真以为本宫清算不了你!&rdo;
若是寻常时候,沈婳伊自是要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震怒吓到发抖。但她正大脑空白之时,发现愤而离座的太子竟不知何时早迈步往她这里走来。
这种时候还不让人把她拉出东宫发落了,竟还抬步凑上来。而这话本子本就只写谈情说爱,无意暗指朝堂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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