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殿下是与万少将军产生了什么嫌隙了吗？&rdo;沈婳伊禁不住问道。

    她知晓万少将军的名讳，亦知晓万氏与赵氏在朝堂的联系如何紧密。当年的夺嫡之争中，林氏扶持靖王，赵氏扶持肃王。

    肃王即位后，先后立万氏与赵氏女为后。太子本就是赵皇后所出，万赵两家的利益又紧紧绑在一处，横竖不应有何嫌隙才是。

    她经不住内心好奇，可太子并无意同她解释，只是冷冷定言道：&ldo;与你无关的事情，无须多问。&rdo;

    &ldo;是。&rdo;沈婳伊恭敬地应承下来。

    &ldo;本宫再如何，也是大梁的储君，不是他万氏的帮衬。&rdo;太子的脸色晦暗莫名。

    &ldo;本宫觉得他可疑，才起了这番心思。沈坊主只需私下里替本宫查访一番，查万乾青除了和朝廷联络外，私下里可有和其他势力联系。&rdo;

    &ldo;此事严苛来说本不应劳烦沈坊主的，但这事儿不能闹到明面上去，本宫也无意让任何人知晓。本宫如今私下里能用的情报探子只有乐坊司了。还望沈坊主莫要辜负本宫的期许。&rdo;

    &ldo;卑职领命。&rdo;

    &ldo;沈坊主，本宫兴许知晓你心里的盘算，你是不是无意继续留在京城，为朝廷效命。&rdo;

    太直直戳了当地猜出了她的心里话：

    &ldo;不然你若有一点心思，想来你我之间当同三弟与魏坊主一般。沈坊主是觉得魏坊主是前车之鉴，无意重蹈覆辙了吗。可本宫不是三弟……&rdo;

    他把话说得认真仔细，让沈婳伊都不敢抬眼看他：&ldo;殿下何苦再说这番话呢，殿下要出尔反尔，不愿慈悲了吗……&rdo;

    &ldo;卑职师父与成王殿下的后事，有何好拿来相提并论呢。就是有了这桩事，也算不上好，殿下对此当比卑职了解得更多。&rdo;

    &ldo;罢了，不论你有没有意留在朝廷，本宫手上捏着你那本《宫春记》的把柄。沈坊主，此事说大可大，你推不了。&rdo;

    他此回以《宫春记》的缘由唤她前来果然不简单。他们本该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但就算在一条线上，她也于他之下。

    沈婳伊被他这份胁迫压得有口难辨，太子继续开口讲道：

    &ldo;当然，臣子效力，君王封禄。本宫知道这个俗理，自不会让沈坊主白白效力。沈坊主有何想要的？&rdo;

    沈婳伊听见他这般说，差点就想把心中愿景全盘托出。话刚到口，她忽又觉得这也许要得太多，但他们相见的机会本就不多。

    此回他既难得问了，若错过眼下时机，也许之后再难开口了：

    &ldo;殿下既揣测出了卑职的心意，那卑职亦不瞒殿下。卑职确实是怕重蹈师父的旧辙，比起留在朝廷、祈求圣上重新复用我们。倒不如……为自己留好后路，全身而退……&rdo;

    &ldo;乐坊司里的能人，想来北镇抚司与东缉事厂亦有收容之心，卑职不担心他们的出路。只是，那些身世可怜，除了教坊司无处可去的乐籍女子……&rdo;

    &ldo;沈坊主是想让她们一口气全都脱籍吗，此事可不算小。&rdo;

    &ldo;事不算小，但这是卑职的心愿，亦是卑职最想要的厚禄。&rdo;沈婳伊坦然注视着他。

    &ldo;四海之内，朝堂之臣，皆有求于君。殿下既能想法子捏住卑职的把柄，若设奖赏，又何须予臣不愿求的。&rdo;

    &ldo;沈坊主既有求于本宫，之前竟还推拒……&rdo;

    &ldo;因为卑职，不习惯对人有指望……期盼他人，都不如期盼自身。还望殿下，能体恤卑职心中一二……&rdo;

    太子叹下口气，离座之时似乎面有去意：&ldo;罢了，是你我相识错了时机。沈坊主若有此愿景，还是把手下事办利索了，再同本宫这儿交换好处吧。&rdo;

    &ldo;是。&rdo;

    &ldo;手伸出来。&rdo;

    &ldo;嗯？&rdo;沈婳伊一脸狐疑。

    她扭头一看时，才发觉太子宽大的衣袍中竟藏了本书，书在他手中已被卷好。他举着那本书，姿态竟与罚人的教书先生别无二致。

    &ldo;手伸出来。&rdo;他重又复述了一遍，这次亦不解释缘由。

    沈婳伊只能不情不愿，怯生生地把手伸了出去。

    她这回面上的情绪也不掩藏，太子见她那胆小怕疼的模样只冷哼道：

    &ldo;方才不是说要杀要剐都无所谓吗，现在倒是怕疼了？&rdo;

    沈婳伊没回答，只是委屈地嘀咕着：&ldo;殿下不愿慈悲了。&rdo;

    &ldo;把手伸好了。&rdo;

    他随即抬手落书间居然扑了个空，心里惊异于她居然敢躲。沈婳伊瞧出了他的错愕，主动解释道：

    &ldo;自然反应，下意识的……&rdo;

    而他似乎铁了心要罚她今日胆敢推拒的阵仗，正准备把她的手握好定住时，门外便传来了宫人的通报：

    &ldo;殿下，尚宫局的陆尚宫说有要事来报。&rdo;

    &ldo;让她到偏殿候本宫。&rdo;

    太子被这话打断了兴致，索性作了罢，甩下沈婳伊便独自离开了。

    紧闭的书房门被再度打开，沈婳伊见他走远，心中的怨气终是藏不住了。她兀自咒骂了一句：

    &ldo;这个癫公！&rdo;

    她咒骂的时候差点没顾上自己的声音是否会叫他人听见，反正她骂的也没指名道姓。只要咬死不认，谁也不敢指明她在骂谁。

    这场把人当猫逗的动静就这样落了幕。

    离开时两个人皆衣冠齐整，房内也并没有凌乱的痕迹，沈婳伊只觉得明眼人应当都能瞧出来这其间无事发生。

    但这一切终归是她一厢情愿地想着当然。太子莫名其妙驱逐了宫人，拉住女子的手与她独留房中，这怎么看都不像是无事与清白。

    领她前来的太子妃听闻这事儿，整个人坐也坐不住了。

    她虽叫不住太子，但至少能叫住沈婳伊。沈婳伊刚打算回房时，大着肚子的太子妃便扶着腰赶了过来。

    她一脸急切的模样透着辛苦，沈婳伊见状后几乎要苦笑出来。太子妃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屋内带时，口中只说着：

    &ldo;本宫猜得不假，果真是如此……&rdo;

    假梦

    太子妃喜笑颜开地把沈婳伊领回了房。

    她之前入宫时住的都是太子妃住所附近的偏房，许多次了都未曾更换。这次她一入房内，就见房内所有的布置都变了个样。

    沈婳伊还未开口，太子妃便先启口笑道：

    &ldo;小妹这次来得匆忙，但好在本宫之前就把房间打点好了，只希望你住得习惯。&rdo;

    &ldo;多谢长姐费心，小妹如以往那般住下便是了。长姐怀着龙嗣，眼下还是应当多注意歇息才是。&rdo;

    太子妃如今已有五个月多的身孕，小腹早已显怀了。沈婳伊不想她怀胎辛苦之余还得操劳这些琐事，再加之自己方才同太子周旋时耗了不少心神。

    她眼下身心疲累，正想推说自己身体不适时，太子妃却先遣散了宫人，拉着她往榻上坐，摆明是有私密话想同她谈。

    &ldo;小妹啊，本宫猜得果然不假，殿下对你终究还是有意的。&rdo;

    &ldo;长姐，方才在书房内其实什么都没发生，是殿下此回有密事要同我谈，因而才寻借口遣散了宫人。&rdo;

    她本意想的是解释，但太子妃却从中听出了旁意，反而流露出了劝慰人的神情：

    &ldo;小妹，本宫与殿下夫妻一场，有些事是不会看差的。虽然方才是在谈事，但本宫知道殿下心中在意你，哪怕你曾为人妇也依旧中意，此事是不会改的。&rdo;

    沈婳伊听见这话只感觉周身疲惫：&ldo;长姐，小妹今日有点乏了，可否容小妹暂作休息，之后再同长姐谈心。&rdo;

    她无意同太子妃继续攀谈，放下这话后也无心再记挂礼数，当着她的面便脱了鞋躺在榻上。太子妃浑然不觉她刻意显露出的倦容与推拒，只对着她好声好气地说道：

    &ldo;小妹切莫因方才那些事记挂在心上，殿下心里也并非只有家国大事的。&rdo;

    沈婳伊只是苦笑。

    &ldo;自你上回出宫后，殿下仍旧记挂着你呢。实话同你说了吧，以往殿下每次心烦时，就总是会往青盈阁里去，本宫都已经习惯了。但这段时日来，殿下几乎就再没去过青盈阁了。他一直都待在书房内……&rdo;

    &ldo;本宫本以为是他时近日事多，但仔细一瞧，才发觉他闲暇时手上拿着的，一直都是那本话本子。那话本子是小妹留下的吧。&rdo;

    &ldo;不是我的，是我身边的侍女的。&rdo;

    &ldo;都是你侍女了，又怎会不跟你一条心呢。&rdo;她看见太子妃居然不以为意地笑了起来，&ldo;你就只留下这点东西给殿下，他自然只能对着它看。&rdo;

    沈婳伊几乎是暗讽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