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页
虽是收敛了,但不代表她不会用。而她这凶狠的阴郁眼神再度使出来时,倒还真起了些效果,至少那些女娘不敢再当面说她闲话,只能放在私下里。
剩下的日子波澜不惊地过去,小雪也即将降临,海上的冬风越发刺骨,河海的冰封期马上就要来了。
这天清晨,赤红霄听见船上的船夫喊了一声:&ldo;大沽的渡口到了!&rdo;
她赶忙赶至了甲板,她日思夜想的大沽渡口,此刻终于从海面上跃然至眼前了……
言说
客船一入大沽的港口后,先是辗转腾挪了一番,寻好了合适的停靠位置。
他们下船之后,赤红霄先是雇好了马车,把宋小姐一等人送去了就近的来福客栈。
宋大人是个讲究凶吉祸福的人,做什么事都得先翻翻黄历上的忌讳事宜再定。因而宋家下单子前便嘱咐了,宋小姐必须在十月廿五那日入府,才算日子吉利。
如若是提前到了,那就暂住客栈。所以沈婳伊一早就在来福客栈预定了厢房,赤红霄来时只需出示晋绝帮的腰牌即可入住。
安顿下宋小姐后,赤红霄懒得继续守在宋小姐身边,留下两个女弟子守卫后,便带着陆青吟直奔沈宅去寻夫人了。
赤红霄一路上脚底生风,就差没借着冬风直接扶云飞走,陆青吟在她后头差点都赶不上她。
等她们二人到了沈宅时,宅内的下人腿脚和口风却是快,赤红霄还没摸到沈婳伊的房门那儿,沈婳伊便一路小跑地赶了过来。
&ldo;妻君!&rdo;
&ldo;夫人!&rdo;
赤红霄不费吹灰之力地抱起了扑向她怀里的她,整颗心轻快喜悦得如置云端中。
沈婳伊好容易在她怀里寻到了说话的空隙:
&ldo;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安排的这些下人也是,我早都说了,陈掌门到了大沽后,一定要最先告知我,我好去渡口接她……&rdo;
&ldo;不关他们的事。是我到了大沽后急着就赶来见夫人了,他们通报的脚力没我快,自然没能提前同你说。&rdo;
&ldo;快让我瞧瞧。&rdo;
被她抱起的沈婳伊扑腾着两脚想要沾地。她抚摸着她的脸庞,怜爱地念叨了起来:
&ldo;近一月没见,怎么妻君你还憔悴了几分呢,脸摸起来都瘦了。&rdo;
陆青吟见缝插针地补充道:&ldo;能不憔悴吗,掌门这阵子可受了不少委屈。&rdo;
&ldo;青吟,你怎么一回来就说起这个。&rdo;
&ldo;怎么回事?&rdo;
沈婳伊成功被她这话吸引了注意力,赤红霄没想这般早告诉她,只拉着她的衣袖道:
&ldo;没事的夫人,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人也没受伤。我们吃了饭再说这个吧。&rdo;
&ldo;不行,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德行,不许把委屈憋着。&rdo;
沈婳伊绕过她的推诿,侧目直接对陆青吟问道:&ldo;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快同我说。&rdo;
陆青吟并没把话藏着。待她添油加醋地说出了这一路上的原委后,沈婳伊气得就差没掀了桌子,在房内怒不可遏地吼着:
&ldo;这帮子贱人都给我等着!&rdo;
赤红霄在一旁吓得身躯一震,几乎是头回见到往日撒娇好性儿的沈婳伊居然能发出这般大的火气,感觉她下一刻就可把沈宅砸个稀烂。
一旁的下人见她气恼,纷纷都上前宽慰她。沈婳伊好容易顺平了气,开口却先对赤红霄补上了不是:
&ldo;妻君,这回都是我辛苦了你,让你平白无故受了这委屈。&rdo;
&ldo;没事的夫人,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何况你是因为信我才把重要的事交托于我,是宋小姐那一伙儿人刁钻。她们虽闹,但也没做伤我性命的事。&rdo;
&ldo;没伤性命又如何,她们伤人的心窝子。&rdo;
陆青吟对她的回复不为所动,只是平静地对沈婳伊补充着:&ldo;我都瞧见了,那天我回来的时候,掌门都哭了。&rdo;
赤红霄惊讶地瞪大了眼睛:&ldo;我哪儿哭了?&rdo;
&ldo;我看到您枕头都湿了一片,若非眼泪的话,总不能是口水吧。我可没察觉掌门你入睡时是张着嘴的。&rdo;
赤红霄万没想到陆青吟观察事情居然能这般仔细。她偷偷撇眼一瞧,却见沈婳伊气得身子都发起了抖来,眼眶都要红了。
她事先未猜到她能气得这样厉害。虽说她替她的委屈生气,代表的是种在乎。
可赤红霄从小到大都未曾这样被人在乎过几回,突然见了这阵仗,心里比起感动,更多的反而是种手足无措。
她居然下意识像个胆小怯懦的小孩一样,反觉得是自己冒昧办错了事。
毕竟如若她事情办得好,对方怎么也应当是笑着的。如果是生气,特别是因她生了气,那就是她的错处。
想来她真的办错了什么事,才惹得沈婳伊这般难受。赤红霄一时情切,差点没出于过往的习惯与毛病,要向沈婳伊认错领罚。
她的嘴不过才张开,沈婳伊就挨进她怀里先哭了起来。她哭得竟比她还难受,赤红霄无措之下,只能先行遣散了屋内旁人,搂着夫人慌忙安慰着:
&ldo;没事的夫人,我早都说了这没事的。你别哭……你别哭……&rdo;
&ldo;她们怎么可以这样……怎么可以这样……&rdo;沈婳伊几乎要泣不成声。
&ldo;我妻君心中的隐痛就是这些,她们怎么可以专挑人的痛处嘲讽,太过分了……&rdo;
&ldo;对不起……红霄……&rdo;
&ldo;这不是夫人的错。&rdo;
赤红霄不停地想给她擦干眼泪,但当下却怎么也擦不尽:
&ldo;夫人,我已经不在乎了。真的,其实这些疤痕我早就不在乎了。我若是在乎,夫人问我要不要祛疤的时候,我早就应该答应了。&rdo;
&ldo;我当时只是难过别的事,不是因为自己身上的疤痕被人拿去取笑了才难过。&rdo;
&ldo;红霄,你当真没有骗我?你不要骗我……&rdo;
&ldo;我没骗夫人。&rdo;
沈婳伊抬起泪眼看向她,见她的眼神并不躲避,只好选择了相信。她渐渐止住泪水,挨在赤红霄怀里喑哑着嗓子说道:
&ldo;红霄,我太了解你了。我知道你是个不善于喊苦喊委屈的人,可我希望你喊出来。
哪怕喊出来也没什么用,但至少不要憋着,让我知道也好。就算事情无法解决,但喊出来了,至少心里也能好过点……&rdo;
&ldo;我……我……&rdo;赤红霄想说什么,但却始终无法出口。她心里的那点顾虑,原来就连说出来都让自己下意识别扭。
她有太多东西不好说,就如她无法把自己的苦累说出口。
尽管在外人看来,不说苦累是种坚韧,但她似乎模糊地明了,这份不说并非源自于坚强,而是源自于幼年时心底里的胆怯,源自于幼年每次说出口时,换来的漠视与责罚。
何必要说出口呢,反正说出口了也没人在意、没人听见。就是听见了,也不过换来一句&ldo;忍忍不就行了&rdo;。
哭喊久了若无用,就连孩子也不会再叫喊了,何况她一个大人。
&ldo;红霄,说出来。&rdo;
她收好泪水,抬起眼很是认真地想交代她,
赤红霄知道她是好心,但嘴仿佛就跟粘住了似的,只能无奈甚至有几分可怜地看着她。
沈婳伊知道了她的答案,只能佯装气恼地轻轻锤了下她的胸口:&ldo;还好你弟子是个长了嘴的,不然你怕不是还想瞒着我。&rdo;
&ldo;我最后不还是没瞒住夫人吗。一点小事而已,夫人……&rdo;赤红霄在一片感动中深情地抱住了她。
&ldo;怎么小了?非得是伤人性命才不算小?敢这般伤我妻君,这是当我沈婳伊死了!&rdo;
&ldo;但宋和大人毕竟是河间府的知府,我们惹不起官爷的。&rdo;
赤红霄顺着心思地提出了自己的盘算:&ldo;我知道分寸,自然不好让夫人得罪主顾。
何况宋小姐那帮人不过是嘴上扯点混账话,就算我们要清算,也不必伤人筋骨。我思来想去,这事儿除了拜托夫人,也寻不到合适的人去。&rdo;
&ldo;既然夫人想帮为妻,那不如寻个稳妥的法子吧。&rdo;
沈婳伊见她这话说得仿佛提前就有了主意,不由得也安下了些许心来。她笑着揩净了眼角泪水:
&ldo;你就算没主意,我也会想法子折腾她们的。红霄,我知道你往日是不好哭的。
能让你哭起来,这得是多严重的事。她们伤我沈婳伊的所爱,我定不会放了她们。这不仅是你的事,更是我的事。&rdo;
她把话说得坚定决然,让赤红霄忽然生出股新奇异样之感。她仔细端详了她好一会儿,才明白自己因何而觉得异样。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