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她的女儿已经安然离去了，林清韵略微思索后，还是利索地解开了门锁，推开房门对她直言道：

    &ldo;你去给我大哥报信吧，我把我女儿放走了，我不会再把女儿交给他的。&rdo;

    &ldo;无妨，前来接应的人到了时辰等不到后，自己会回去报信的。&rdo;

    林清韵见那线人得知结果后居然面不改色，似乎一切皆在预料之中，不由得多问了句：&ldo;你们一早就想到了我会不从？&rdo;

    &ldo;主公不着急抓沈二小姐。&rdo;那线人徐徐吐露道。

    &ldo;如若是着急，主公早就动手了，不会等到由夫人来做抉择。主公让小人此番联系上夫人，一是为了告知夫人主公的近况，二是为了看夫人的反应，三是最主要的，小人是来替主公照顾夫人的。&rdo;

    林清韵冷笑一声：&ldo;我可担不起你们的照顾。我这儿不需要你，你留下来除了替他监视我之外，能照顾我什么。&rdo;

    那线人在她跟前恭敬行礼道：&ldo;夫人无需把话说得这般凉薄，小人好歹是武籍女子，自幼习了不少武，关键时刻护住夫人的安危还是绰绰有余的。&rdo;

    &ldo;我不过是一个足不出户的孀居夫人，谁能来威胁我的安危。我让你们的盘算落了空，你还留在我身边做什么，难不成是要以我为人质，来威胁我的孩子吗？&rdo;

    那线人的嘴角扬起了抹客套的笑意：

    &ldo;瞧夫人说的，我们主公怎至于对自家人做这般薄情事。夫人今夜既然不愿助主公一臂之力，那今后好好在沈宅孀居也无甚不好。&rdo;

    她手上捏着林清韵当年抛弃王好好的真相作把柄，同她说话也无所顾忌：

    &ldo;反正在小人来前，主公也特地同小人说了，夫人空有样貌，里子却一向是个窝囊妇人，无半点林氏风骨。

    他也不指望您做什么大事，何况夫人就算不愿交出沈二小姐，主公也有的是机会拿住她。之前不动手，只是因为放沈二小姐在京城有用罢了。&rdo;

    &ldo;你们要利用她在京城做什么？&rdo;

    林清韵在惊恐与诧异中瞪大了眼睛，可那线人却闭口噤声，不愿多言了。

    她从她的眼中瞧出了未曾藏好的高傲与轻视，她大哥的线人，果然也同她大哥一般，从底子里便瞧不上她。

    谁都瞧不上她，因为谁都知道她不过是个胆小怕事的窝囊妇人。年轻时她还有美貌可讨人欢喜，年老后，她就只剩自己的窝囊无遮无掩地摆在人跟前当人笑柄。

    林清韵自嘲地笑了起来，自己都未曾料到自己的话中含着藏不住的怒气：

    &ldo;他从以前就瞧不起我，看不起我……他这般看不起我，却照旧能腆着脸来讨要我的孩子，他无脸无皮，只会生夺人的骨肉……&rdo;

    &ldo;夫人慎言，您还是莫想太多了，想这些有何用？少顾虑些，您照旧还能做个端庄贤淑的妇人，不好吗？&rdo;

    那线人后有靠山，在她跟前并无多少下人的谦卑姿态。她一步步上前，扶住她的手似想搀她回去：

    &ldo;反正您的子女都记挂您，日后也都会孝顺您。您还有何不圆满，您还想要什么？&rdo;

    她这句无心的话像是问进了林清韵心坎里，林清韵的情思凌乱一片。她发现在那假装圆满的空壳下，她自己都未曾有勇气与决心去问自己真正要什么，求什么。

    事已至此，年华老去，还想要什么？

    &ldo;扶我去我卧房的里间。&rdo;

    林清韵在动容中镇静地吩咐下了这一句。她圆满的谎话，心里所有的隐恨，若不全撕扯掉，难道还要自欺欺人地把这些带进棺材吗？

    生前骗自己，死后还要骗自己。林清韵忽然想起，自己那乏善可陈的一生中，谁曾用赤红霄注视沈婳伊那般纯粹清澈的眼神看过她了……

    作者有话说：

    最近向画手老师约的画稿总算是排到我了，在与老师交谈的过程中，才深刻感受到了自己设想和别人设想的差别。

    老师的态度挺好的，但就算把人设详细写出来了，设计出来的草稿在出图的那一瞬间仍是与我的想象有差别。

    果然自己的人物还是自己来设计才最对味，别人来设计就会有不同的味道了。

    想到这里，真恨不得瞬间长出手来学会板绘既能，当场产粮来画图。

    但只可惜我只会手绘呜呜呜……

    现如今赤红霄和沈婳伊的角色卡都还顶着我自己的手绘。

    而要锻炼好绘画技能需要日积月累的练习，社畜如我短期内怕是做不到了，只能哀叹……

    真希望今年能把心里的空洞填上，心理状态彻底恢复健康，这样就能有许多精力来做事了。

    现在的状态真的很难很难抽精力多很多的事，哪怕有空闲也没办法。

    已经二月了，除了坚持写小说外，其他的目标都没怎么实行。

    不是我不想，而是觉得自己不能。

    或许我在某种程度上真的病了，陷于情绪的漩涡中，很多事情想做却没有足够的精力，只能自己感叹

    虽然如此，状态还是有些微转变的，至少现在有心力设立目标了，有想做的事。

    今年一定都会好的！嗯嗯~~~

    有一天我一定要学会拿起画笔自己产粮，啊！！！

    承认

    回到卧房的里间后，林清韵差走了身旁的线人。那线人一见里间里摆着沈修的牌位，也猜到林清韵定要做些悼念亡夫的举动。

    没人喜好看一个老去的孀妇啼哭家长里短，呢喃那点浅薄的哀愁。

    因而她把她搀扶到里间后，很快便抽身离去了。

    里间内又只剩下她一个人了。没人在意也好，无人在意的人才可以尽情做些肆意事，不用瞻前顾后，至少这片狭小昏暗的天地全是她的。

    就算她在里头不顾颜面与仪态撕心裂肺地大喊，也没有人会来指摘她，观望她。无人在意时，她才能得来一点由寂寞酿成的自由。

    林清韵打开牌位下头的小木柜，把她可用几样物品潦草言尽的前半生一一拿了出来。

    拿到最后，剩下魏如莹的牌位，还有魏如莹当年给她的念想。她当年送了她对精巧的木雕雁，恭贺她的新婚。

    那对木雕雁是亲昵挨在一处的，难舍难分。这是对往事的一点念想，林清韵索性便留下了。

    虽留下了，但她总觉得那木雕雁扎眼，她同沈修之间早有裂痕，再不想同他那般亲昵地依偎在一处了。

    可若是不把那对木雕雁看成是她和沈修，而看成是她和魏如莹呢……魏如莹送她这样东西前，心里可曾也这般想过。她不得而知……

    &ldo;魏如莹，你是怪人。你不爱男子，爱什么女人。你爱谁都好，为何来爱我……你知不知道，我其实是个最窝囊的人、最无用的人……&rdo;

    林清韵贴着这对木雕雁啜泣起来。那对大雁虽是木雕，但上了漆，足够精致，精致到那雁的眼睛里似乎能折射出她的泪光。

    那雁似乎在同她一起哭，那雁似乎要张口，里头传出个温柔的女子的声音：

    &ldo;清韵，我不怪你。你没有错，我心疼你……我心疼你所有委曲求全的时刻，心疼你所有寂寞难过的时刻……我只可惜你难过的时候，我不能陪着你……&rdo;

    林清韵泣不成声，才意识到岁月早就无情抹去了太多她有关魏如莹的记忆。

    她已记不得当年的魏如莹是什么声音了。她说起话来是什么声音，是她方才所想的声音吗，全都不知道了，她连她的样貌都忘了……

    &ldo;你要是早知我是这样的女人，当初你还会选择爱我吗。我这么没用、这般懦弱，所有爱我的人都只爱我的样貌。年华老去后，你对着这样的我，会不会后悔曾爱过我……&rdo;

    寂静的屋室内没有人回应她，没有人回答，只有她自己的心在回答自己。她心底的声音，弄不清是魏如莹的，还是她自己的，只是喃喃地在说：

    &ldo;我爱你……我爱你……&rdo;

    &ldo;魏如莹，你真是命薄，你居然活得比我还短。你寻男人……怎么也不知道给自己寻个好的，连半百都没活到，你就去了……就这样去了……&rdo;

    她呢喃至此时，才发现自己对魏如莹仍是有期盼的。她原来仍有话想问她，总藏着一些话想问她。

    林清韵思来想去，一步步大胆地剖开心扉，才发觉自己藏的话那般简单：

    魏如莹临终前可曾想过自己，她可曾念过自己，这么多年的时光里，她放下了没有……

    &ldo;罢了，你跟他去吧。清韵，我真羡慕他，真羡慕他，羡慕到只恨不得能托生成他，来用我毕生的心力爱你。&rdo;

    她当年说的这句话她至今都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