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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婳伊当年岁数尚小,并不觉得自己当时爱看的东西有那样不堪。安晓生这般无情地嘲讽她喜好的东西,让沈婳伊的心里多少有些愤懑。
她没敢大声驳斥他,只是抬头用眼神表尽了情绪,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是虚的:
&ldo;这些话本就算比不过流传千古的佳文,但也没那么差……&rdo;
&ldo;不至于!&rdo;
安晓生只觉得她在挑衅自己为人师长的权威,怒发冲冠地把那话本子扔给了她:
&ldo;若真是好文章,怎么不见这世上参加科举的儿郎人手传送、争相传看。除了你们这些耽于情爱的可笑女娘,这世上谁看这种蠢物!还把这种东西当真!&rdo;
&ldo;二小姐是觉得里头的东西写的对写的真吗。若是足够好,要不你挑一段念念,就当着房内小厮丫鬟的面大声念出来。
不对,好文章是要流传千古的,房内这些人怕是还不够,要不我多叫些人来听二小姐念……&rdo;
沈婳伊在他这怒极的威慑之下早没了反驳辩解的心思,只是一个劲哭,直哭得身子都发起抖来。
安晓生不为所动,只是板着脸发令道:
&ldo;念,就挑你方才看的地方念。若不念完,那就当着沈帮主和沈夫人的面念,让他们知道知道自己的女儿心思长了,该趁早出嫁了……&rdo;
&ldo;念!&rdo;
沈婳伊被他最后一声的喝令吓得噤若寒蝉。她见他坚持,只能哆哆嗦嗦地拿起话本,哭着把那话本里的男欢女爱、你侬我侬念了个透。
她每念到故事的情深处,耳畔便传来安晓生嘲讽的冷笑声。直到她把这章念毕,安晓生还不忘嘱咐她:
&ldo;二小姐回去最好把这一章裱起来挂在床头,每天对着它诵经念佛,盼老天爷日后能赏你这么个宁愿舍下家业,不好江山就好同美人相守的好郎君。&rdo;
这堂课就这般狼狈地结束了。
回到闺房内的沈婳伊趴在床上嚎啕大哭。跟在她身边的碧纹和雨荷气不过,替她愤愤地嘴碎那安晓生道:
&ldo;这安先生好是过分!怎么可以这样!不过就是在他课上偷看话本吗,小姐又没干别的什么,怎么可以这样欺负小姐!&rdo;
&ldo;就是!还逼着小姐念!实在太过分了!就算真让老爷和夫人知道了,他们也要呵斥那安晓生一顿!&rdo;
&ldo;你们还说,你们还有脸把这说出去!&rdo;
一贯好性儿的沈婳伊忍不住冲她俩吼了起来:&ldo;让爹娘知道了,扭头就把我嫁走,倒遂了你们的意了!&rdo;
雨荷忙讨饶道:&ldo;呸呸,是我们嘴笨,小姐你别气。老爷和夫人不会把您那么早嫁走的,青刀门的两位公子还没立冠呢,青刀门掌门都不急。日后的事……&rdo;
&ldo;滚!&rdo;
沈婳伊抑制不住心中邪火,忍无可忍地把她们轰了出去。
她独自一人趴在床上大哭了起来,任自己哭得撕心裂肺、不顾仪态。她很少这样让自己哭,因而每痛哭一次,她之后都记得尤为清楚。
沈婳伊顺着雨荷的话伤心起了另一桩伤心事:
青刀门、青刀门……
青刀门那儿她拢共就没去几回。明明什么没定,她的主意也还没定呢,身边的人就都七嘴八舌地默认了一切。
精绝帮需要青刀门的支持,青刀门需要精绝帮的财力。两家又正好有适龄的儿女,该定了,该定了,面都见过了,他们也不是不能相处。
没到相看两憎大打出手的地步,就都是能处。该定了……
&ldo;混蛋……都是混蛋……都欺负我……&rdo;
沈婳伊缩在床上梦呓般呢喃起来,没一会儿就哭累昏睡了过去。梦中生梦魇,梦魇里模糊间她看见了所有熟悉的人。
恍惚之中,梦里所有的人突然都变成了骇人的精怪,咄咄逼人、面目可憎地要把她拉出去推走。
她喜欢的闺房、喜欢的后院、喜欢的一切、喜欢的书,什么都不让她带走、什么都不留给她。
&ldo;快走!快走!快走!&rdo;
它们尖着嗓子、张着獠牙利爪把她往角落里逼。她对抗不过它们,逃无可逃,前方无路,只剩身后的路可走了。
她抱着逃亡的心态转身往身后跑,身后的大道上弥漫起一片血红的光雾。
但那血色光雾中走来一队面色惨白、瞳孔涣散、且毫无生气的活死人。他们扛着一个硕大的通红的物件,定眼一看,竟是轿子。
他们的步子迈得奇快,在她还来不及、学不会跑的时候就近至眼前了。沈婳伊在梦魇中骇然至极,失声尖叫起来:
&ldo;爹!娘!我怕!我怕!娘!&rdo;
她尖叫着、惊叫着,忽然醒了。一醒,便起了高热。她那折腾不起的柔弱身子,一受了惊吓就病了。
沈婳伊抑制不住地咳嗽了起来,就仿佛肺中有积水,还有多年前在雨中被灌进的冷水。
她的身子那样烫,而雨那样冷。
&ldo;娘亲……娘亲……我冷……&rdo;她缩在床上再度啜泣了起来。
沈婳伊在那之后生了场大病,连着好几日的课都没去。
沈婳伊的父母知晓后,只是厉色训斥了碧纹和雨荷没看好她,让她入睡时受了凉。
身边的人看在她生了病的份上,皆对她无比关怀。她的身边有父母,有兄弟姐妹,有治病养病的所有好东西。
沈婳伊在这份关怀中逐渐安心了下来,只愿信那梦魇都是假的,眼前有的才是真的。
是真的,她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不缺。想要的东西,只要伸手就能够到,都有了。
直到沈婳伊病好后再次见到安晓生时,安晓生许是看在那日罚得过重,对她生的病产生了些许愧疚之意。
他一见到她,面色和缓了许多,语调温和道:
&ldo;二小姐大病初愈,我们就不先学那些枯燥长文了。这些是安某特地给二小姐寻的诗词,学起来也许会更容易些。&rdo;
&ldo;二小姐,那日并非安某存心针对你,安某只是替二小姐觉得可惜……&rdo;
他见她不为所动,倒说出了她今后总也忘不掉的话:
&ldo;安某只觉得,二小姐的心性才智不输儿郎,你值得同那些士家公子一般,学些锦绣文章、识得古今大事。
安某从未像教待嫁的闺中女儿那般教你,就算二小姐身为女流考不了科举,安某也从不曾吝啬过心中才学。&rdo;
&ldo;安某那日确实是动了大怒。安某是因为恨铁不成钢,替二小姐觉得不值,为二小姐把年华光阴耗费在这种可笑话本上感到不值。&rdo;
&ldo;安某觉得,二小姐若真有胸怀,心中当存天地,而非止于男女情爱……&rdo;
作者有话说:
我关注的另一个用爱发电的太太新章节等不到评论很伤心,
情绪激动下锁文走了
虽然她说自己不再回来,但我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直觉
我觉得她肯定会回来的,写作写到我们这种程度的,到后头基本只剩执念了
总会有情绪上头的时候,后头可能又开始码字了
只是看谁先破大防而已
好了,说了这么多,我也不演了
我也要评论
啥时候有新评论啊,啥时候有新评论啊!
[裂开][裂开][裂开]我们都是幽怨的鬼啊啊!
值得
他这番话说得语重心长,颇有对她寄予厚望之感。
沈婳伊从小到大,从未被人寄予过这般的厚望。
她身为一介病弱女流,上有继承家业的兄长,父母对她的期盼也只是她能安稳舒心地长大,何曾指望过她什么。
等到她长大,再寻个门当户对的好亲事,寻个继续疼爱她的夫君。在外人看来,她的人生早就美满至极,什么都不用担心,她什么都有了。
明明什么都有了,可她为何总觉得自己其实一无所有。美好珍贵的东西流水穿肠过,可却一样都抓不住。
她不敢细想。
&ldo;存下天地又有何用,读再多书又有何用,安先生不也和我一样参加不了科举。你我再有才学也无处施展,皆是枉然……&rdo;
她提及了安晓生的痛处,让安晓生面色忽然正经。他也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安慰给自己听。他眼中无光,口中却笃定着:
&ldo;二小姐,莫妄说命数,也别妄定自己的命数。人不可窥知天命,二小姐又能笃定自己今后身在何方、所谋何事吗?&rdo;
&ldo;这世上有许多人偏安一隅,就算拥有再多良机也不知把握,随波逐流、坐吃山空……&rdo;
他开始同她说些早被师者长者讲烂了的论法道理,但这些道理翻来覆去也不过只有一个旨意。那旨意万千学子也早都记透了、背下了、听腻了,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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