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主公可没想只拿二小姐使美人计，他给二小姐所谋来的东西，可比二小姐的商帮带来的好处要更多。二小姐眼下已经知晓林氏当初扶持靖王的事了吧。&rdo;

    安晓生提及此处笑意渐深：&ldo;二小姐既知靖王，那知道元昌公主吗？&rdo;

    &ldo;元昌公主？&rdo;

    沈婳伊忽然发愣。她虽不知大梁皇室间的具体恩怨，但传至民间的大变动，她多少还是有所留意，尤其是有关于靖王的。

    靖王虽不是皇后所出，但他的生母金贵妃当年深受先帝宠爱，风头直压中宫。

    金贵妃为先帝诞下四男三女，只可惜那些儿女大多都在孩童时期夭折，安稳长到大的除了靖王，便是靖王之姐元昌公主。

    当年京城有传闻，说金贵妃的这对儿女是龙凤中的翘楚，才貌俱佳，德行兼备。之后随着靖王辞世、新皇登基，元昌公主便远嫁萧国，再无音讯。

    民间百姓皆传元昌公主是因靖王才受此池鱼之殃，被赐婚到偏远的萧国。

    当年萧国与大梁的关系虽不至于现在这般紧张，但亦是微妙难测。这番远嫁凶多吉少，元昌公主就算客死他乡都不算怪事。

    如今忽然提及她，只怕海面下的冰山又得深上几重了。

    安晓生见沈婳伊有反应，紧接着说道：&ldo;二小姐若听闻过元昌公主，那知不知道如今的萧国圣上正是元昌公主的儿子？&rdo;

    沈婳伊陷入巨大的惊异中。她这阵子学了这么多萧国的国情，怎会忽略了这般关键的讯息。而东旭清每日里总对她扯东扯西，居然也从未对她提及这个。

    真是百密难免有疏漏，后知后觉时，只剩恍惚。

    &ldo;二小姐，所以我等怎能算是通敌叛国的贼子呢？元昌公主不算大梁皇室的血脉吗？萧国的君主，他身上一样流着大梁人的血。皆是一家人，怎算是帮外人呢？&rdo;

    沈婳伊理清了因果后，豁然开朗地笑出了声来。原因竟是这个，他们所求的、挂在明面上的道义，原是如此。

    &ldo;所以呢，靖王倒台后，你们就转而扶持元昌公主。反正她是靖王的胞姐，和靖王算是一脉。她不仅能给你们带来萧国的好处，还能让你们造反的时候有足够的由头。

    到时候开战，你们都能说成这不过是自家人打仗，反正算来算去，全是大梁皇室的血脉。两国就算合二为一，也是一家……&rdo;

    &ldo;说是一家，但终究还是有内外之分。毕竟一个姓梁，一个姓东旭……&rdo;安晓生纠正道，&ldo;但不论如何，只要我们眼下的利益和目的一致即可。&rdo;

    &ldo;好，我算是明白你们究竟在做什么了。元昌公主的消息，萧国君主的消息，我居然直至今日才知道。是你们藏得太深，还是我百密一疏太笨了……&rdo;

    &ldo;二小姐，这些大事非你我能左右，还是说回你的事吧。安某算是来替主公劝你的。&rdo;

    安晓生话锋一转，又把话题转回到了她身上：

    &ldo;二小姐毕竟是林氏之后，主公怎会舍得二小姐只做萧国后宫内一个平平无奇的宠妃呢？主公为元昌公主、也就是如今的萧国太后谋事多年，萧国太后她总得卖主公一个人情。&rdo;

    &ldo;二小姐若肯答应，萧国的皇后之位也唾手可得，这不比二小姐经营那不成气候的晋绝帮来得要尊荣华贵？二小姐真不愿仔细考虑一下吗？&rdo;

    他口中说出的话平稳如山石，整个砸进了水潭中。

    沈婳伊被溅起的潭水淋了一身，只觉寒意侵袭，直入心肺……

    找缝

    一会儿是林氏之后，一会儿又是萧国的皇后，这重重身份转变得太快，让沈婳伊一时间手足无措，下意识喃喃了句：

    &ldo;你在说什么玩笑话……&rdo;

    &ldo;二小姐不信是吗？萧国君主的守卫就在西海府军营中，只要你答应，跟着他们直接去都城都行。

    若是觉得这不合礼数不稳妥，主公倒是给二小姐安排了一处私宅，可择个良辰吉日，再慢慢筹备此事。&rdo;

    &ldo;我是个再嫁妇，年岁也不小了。萧国君主有何必要立我为后。&rdo;

    安晓生对她的顾虑一笑置之：

    &ldo;二小姐何需在意这些，不过是些无伤大雅的小事。萧国君主与你同龄，他都还算意气风发的年轻君王，二小姐又怎会算是个老妇呢。&rdo;

    &ldo;主公尽心帮扶他们母子多年，册封林氏之女为后，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何况萧国君主他本人都不介意，自那次在大梁见你之后，他对你可算是日思夜想呢。毕竟二小姐的容姿放萧国后宫里，足够能艳绝后宫了。&rdo;

    安晓生哪怕说清了其中原委道理，沈婳伊也仍旧觉得这一切荒诞无比，止不住笑出了声来：

    &ldo;真是可笑，林青瀚他是自己没有女儿吗？居然要拉扯上我。&rdo;

    &ldo;主公当年在牢中受刑时，伤了身子……&rdo;安晓生对此沉痛无比地感叹起来。

    他话未说尽，沈婳伊便不客气地接了话嘲讽道：

    &ldo;所以他算是废了，再也无法传后了是吗？难怪，难怪他不放过我们、不放过沈家，原来是他自己不行了……我父亲离世后，我们就莫名其妙算林家人了是吗……&rdo;

    她笑得过于张狂，让安晓生忍不住蹙起眉头不悦道：

    &ldo;二小姐不至于如此嘲讽主公的大事吧。若非有此变故，二小姐能得到成为萧国皇后的机会吗？&rdo;

    &ldo;所以呢？我还需要对此感恩戴德是吗？&rdo;沈婳伊不由轻蔑起来，&ldo;你们是一早就有这打算了吗？要把我送到萧国去，之前甚至不惜让我母亲出手……&rdo;

    &ldo;要么是你，要么是三小姐。&rdo;

    &ldo;你说什么？&rdo;

    沈婳伊对三小姐这个称呼愣了起来，过了一会儿才反应出来他在说王好好。安晓生对她如实交代道：

    &ldo;三小姐在民间&lso;冷面观音&rso;的名号传得响，百姓感激同济堂的同时一样爱戴她。三小姐这样好的身份嫁给谁，都是一个得民心的好手段。&rdo;

    &ldo;你们！&rdo;

    沈婳伊被他们的打算搅浑了思绪，顿觉得脑中天旋地转。她缓了好半晌才颤声问道：

    &ldo;你们究竟是什么时候盯上了我们，他到底要利用我们做什么。我如今来都来了，你不如一口气与我说清楚，省得我事后乱猜……&rdo;

    事已至此，安晓生也没选择对她遮掩，缓缓解释道：

    &ldo;安某自离开沈家后，就投奔了扶天阁。刚投奔扶天阁时，安某在里头人微言轻，并没有面见主公的资格。&rdo;

    &ldo;效力多年后，安某才在主公口中得知了他与沈家的渊源。扶天阁阁主，也就是二小姐的阿舅，他多年来一直有在留意你们。

    二小姐再嫁去青刀门后，精绝帮和青刀门已结姻亲，又正值虚弱之际，是他出手的最佳时刻。&rdo;

    &ldo;再之后的事情二小姐应当都知道了。主公谋事缜密谨慎，时候未到前向来讲究按兵不动。

    林三小姐教养出的孩子好，主公当初都没想到你们能在无意中给他助力。而林主公留着二小姐与好好小姐，是另做大用的。&rdo;

    安晓生讲到此处，一切的始末皆水落石出了。沈婳伊心知肚明后，只愈发觉得自己那素昧平生的阿舅冷血阴狠：

    &ldo;另做大用？是指拿我们联姻吗？他可真是好大的脸面，在我们困苦之际不肯施以援手，反倒拉我大哥下水。

    整个精绝帮都赔了，现如今我们母子相散、手足分离，他怎好意思再利用我们给他谋好处？林青瀚，他这个阴险小人，他怎么配！&rdo;

    沈婳伊心中怒火难抑，多年来积攒的辛酸与怨怪一齐发作了出来。她越说越激动，就差没离座去掐安晓生的脖子。

    守在安晓生近处的死士见她怒意正炽，下意识地拔出了佩剑。

    剑身的冷光跃过沈婳伊眼前的薄纱，凌厉到近乎有些刺眼。沈婳伊下意识眯起了眼睛，沸腾的热血瞬间止了，僵在原处。

    她并不是个傻人，要在刀剑威逼下去以卵击石。安晓生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惧意，倒有了几分掌控全局的快感。他就着这份快意追问道：

    &ldo;那二小姐打算怎么做呢？和主公直接硬碰硬吗？主公费尽心力，筹谋了近三十年，你可知他的根基有多深？你拿什么和他对峙，就凭手上那新建的、且不成气候的商帮吗？&rdo;

    &ldo;混账东西。&rdo;沈婳伊低咒了一句，&ldo;他之前能攒动我母亲把我送走，我若不从，他是不是还要拿我母亲的安危威胁我。&rdo;

    &ldo;二小姐心里明白就好。&rdo;

    &ldo;混账东西，他个混账、歹人……&rdo;

    沈婳伊挨不住眼前无法转圜的真相，过往的那些隐痛与心酸随着倍增的无力感翻涌而上，猛然间占据了心头。来势汹汹，锁不住了，那些痛苦便从眼眶里漫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