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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可镖局里的姑娘向来都是轮流去梅香坊,我这样占了个定额去,她们对我们会不会有意见……&rdo;
杜若岚不以为意地安慰她道:
&ldo;没事儿,镖局内谁都知道你不容易。谁家没有遇上难的时候,大家体谅体谅,相互帮衬一把就过去了。你且放心去,剩下的我来安排……&rdo;
&ldo;多谢你啊若岚妹子……&rdo;
杜若岚浅浅一笑:&ldo;无妨无妨。&rdo;
两人商定了以后,靳金玉带女儿去梅香坊的事就这样定了。
只是梅香坊的沈婳伊在做举手之劳这事儿虽大度可亲,但在带孩子这一块却罕见地与之截然相反。
她惯爱在小事上做些无伤大雅的小恶,一见到淘气孩子,她多的是唬吓孩子的手段。靳金玉的女儿孟怀玉尽管年幼淘气,但一对上她居然本能性地怕了起来。
沈婳伊一见自己吓孩子居然如此有效果,更是起了兴致。孟怀玉每天习多少字背多少书,玩闹该有什么分寸她全都给她定了。
不管每日再忙,沈婳伊都爱偷闲看看孟怀玉有没有坏规矩。但凡有偏差,就是自己使小恶的好时机。
赤红霄敏锐地察觉到了沈婳伊的这点小肚鸡肠。她见孟怀玉每回见沈婳伊就跟见了鬼似的,不由地为此感慨道:
&ldo;夫人,你带孩子的法子还真是稀奇。万一让人知道了,岂不要说你教孩无方,给人家小姑娘吓坏了?毕竟谁家好女人教小孩是成天靠吓靠罚的。&rdo;
沈婳伊不以为意地回道:
&ldo;我可没说我是好人,再说了,是靳金玉自己带女儿上门麻烦我的。调皮的孩子不趁小的时候多吓吓,长大可就更不好糊弄了。天底下还是吓调皮的小孩好玩。&rdo;
沈婳伊回这话的时候,正巧赶上孟怀玉带着课业来给她批阅。沈婳伊定了定神,一眼就敏锐发现了孟怀玉在课业里偷的懒。
她瞬间脸色一沉,吩咐碧纹道:&ldo;碧纹,赶紧把她给我带下去领罚。&rdo;
孟怀玉知道自己难逃惩戒,瞬间扯着嗓子大哭大闹了起来:
&ldo;我不我不!呜哇哇我要回家!呜呜……沈姨是这世上最坏最坏的人!我讨厌沈姨!我要回家!&rdo;
&ldo;不乖乖领罚,小心待会儿你娘能平安回家,要剩下你留下来关小黑屋哦,等我什么时候心情好了我才放你出来。&rdo;
沈婳伊对此笑得阴沉诡谲,眉开眼笑地就让碧纹把她拎走了,只留下赤红霄在原地看得一脸诧异,算是深刻领会了沈婳伊暗地里的可怕之处。她简直是顽童的克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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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众人的日子过得波澜不惊,暂无风波。太子最终还是说到做到了,如约给乐坊司里的乐籍女娘换来了脱籍的机会。
但这脱籍背后换来的并非长久,一直摇摇欲坠、势弱尴尬的乐坊司,最终还是迎来了它的末路。
朝廷下了旨意,乐坊司的所有人员,可用的全划归进东缉事厂,无用的则皆遣散归家。
包括梅香坊在内的所有乐坊司据点,一夜之间尽数被朝廷收回,再不会是他们的住所……
收场
朝廷下了这旨意,开始逐步收回乐坊司的据点时,时光已至四月末。
这一切来临得极快,圣上在裁撤冗杂人员、缩减国库开支这一块一向雷厉风行,并不好拖泥带水。
裁撤在圣上眼中无关紧要的乐坊司,不仅能给满朝文武提个醒,亦能表露圣上与民同艰,不喜多设朝中虚职来给国库与百姓添负担的决心。
圣上的旨意下得虽快,但乐坊司一应人员具体的去留、据点的裁撤,总归不可能一夜间办妥。
沈婳伊在领旨后,一边紧着配合朝中人员做最终的善后,一边则陆续安顿被朝廷遣归的手下。
那些脱去乐籍的姑娘,沈婳伊提前劳烦了赤红霄,让她派弟子把她们陆续送到在大沽的商帮总部。
京城内她只留下了些会做事打理生意的骨干人员来善后,给他们安排好了新的住所。
这一切的过程行进得虽然忙碌,但一桩桩一件件都有条不紊。赤红霄出于一种伴侣的担忧与责任,这阵时日她始终在陪着沈婳伊。
她陪着她一步步走到最后一刻,直到她们所有人都背着行囊离开了居住许久的梅香坊时,赤红霄也没见沈婳伊流露出痛苦与彷徨。
她的脸上始终波澜不惊,无喜无悲,谁也无法从面上猜出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但是赤红霄知道,曾是沈婳伊容身之处、安心之所的乐坊司,在上位者眼中就如衣袖上被弹去的尘埃,最终被轻飘飘舍下了,遗忘了。
她们那所谓的靠山说倒就倒,而将来,谁都说不准,谁都无法判定。
就算是这样的局面,乐坊司从上至下也没有一个人哭闹,也不见任何一个人不舍。
自那时候,赤红霄清晰地明白,沈婳伊的内心早已生处了根,它无比坚强,骤然风雨大作也不可能动摇半分。
那日离开梅香坊时,赤红霄比她还要触动。
她想起她们之前在梅香坊里经历发生的所有美好,想到这念想地今后都再不属于她们时,一直沉默的赤红霄自己都未曾察觉自己的眼眶悄悄湿润了。
而沈婳伊像是同她有心灵感应似的,她稳稳当当地笑着安慰她:
&ldo;不要难过,妻君,不要为无法挽留的事情难过。梅香坊不在了,但今后会有无数像梅香坊一样的地方。有你在,我在,就行。&rdo;
遭逢大事,两个人中或许总该有一个人表现得豁达无畏,才好让另一个人尽情软弱。软弱者哭出了两个人的伤悲,才能衬得那个坚强的人沉稳可靠。
在话本子里,这沉稳可靠的角色往往都叫上位者担了去。正如主子对家仆、长辈对晚辈、夫君对妻子。
赤红霄曾在人前担了许久夫君该做的事,她一直像可靠的夫君一样身强力健地保护她,但就在这种时刻,她居然被她安慰了。
想来沈婳伊远比她坚强,一直以来是好哭的她莫名撑起了所有。她娇弱的身体里有那般坚韧的本心,随着岁月愈发沉稳。在沈婳伊跟前,终究是她,始终为妻。
&ldo;夫人,你真的不一样了。&rdo;
赤红霄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神情:&ldo;你都看开了,我自然也不能触景生情。我不能给你丢脸,让众人笑话沈婳伊怎么寻了这样一个配不上她的意中人。&rdo;
&ldo;你这话真是说笑了,什么配不配的。&rdo;
沈婳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梅香坊,若有所思地同她道:
&ldo;红霄,你知道吗。其实自我师父还在时,我们就想过了许多遍这样的以后,每想一回便怕一回,一直怕这一天来。我们为此惶惶不安,折腾到筋疲力尽,只求不要有这样的结局。&rdo;
&ldo;我们所有的恐惧、所有的不安,都在这一次次的设想中消耗殆尽了。消耗到这一天真的来临时,我们反倒没有力气再害怕了。
也许这世上最害怕的永不是事情本身,而是它来之前所有为之而生的困顿、挣扎、惶恐。&rdo;
&ldo;其实既定的结局真来临时也没有想象中可怕,至少我们挺过来了。就算做不到逆天改命,但我们至少做到了体面收场,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rdo;
沈婳伊说到此处,垂首浅笑地看着怀中的瓷盒。就仿佛那瓷盒有温度,是新生的生命,她要温柔同它说这世上所有好事,说得越多,才会有无数希望产生:
&ldo;师父,不要难过梅香坊回不去了。你生前说过要与我们在一处,乐坊司没了我们也依旧还在呢。
我们接下来会往大沽去,大沽是我出生的地方,那儿很美很美,有来自广阔天地的海风。我们会在那里有更好的、不用受人所控的未来。你始终和我们在一起。&rdo;
&ldo;你且放心,前路有更多美好美满的事。&rdo;
赤红霄被她这份外柔内刚的温情所触动,鼻尖泛酸地笑道:&ldo;她一定会知道的,一切会更好的。&rdo;
两人最终把梅香坊甩在了身后,有关乐坊司的一切最终成为了旧事。
离开梅香坊后,沈婳伊并没打算直接去赤红霄的镖局。
她在京城还有生意事未料理完,而赤红霄的镖局位置又偏远,她不想把时间整日耗费与车马劳顿上,加之她们在明照坊内还有私宅。
沈婳伊把一些紧要的手下都安置在了那处私宅里,近水楼台先得月,暂住在那儿是最省时省力的事。
赤红霄自然没在这事上阻拦她,只是换了住所后,她们后头已没有官府势力撑腰,赤红霄更能寻到由头,往里头安插守卫了。
&ldo;夫人,这下你总不能说我这是多此一举了吧。就是寻常宅院,主人都会安插些武人守卫来保平安。
更别说你们清一色都是女子,若无守卫,怎能安心?这年头世道本就不好,你们单独住这宅院,我看两个守卫还不够,得多来点……&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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