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我们确实查出卫临在她那儿住了许久，但卫临并未留下什么关键的东西，我们最后只翻出来几件衣物。

    那柳伊人一见我们闯进来了，还哭着说求我们放过她，不要打坏她家里的东西，她家里不容易。&rdo;

    &ldo;她见我们迟迟不走，就在门口哭诉自己如何命苦可怜，惹了不少邻里瞧看。

    还好我机灵，寻借口说我们是因为她夫君在镖局里下了物镖，这才到她屋里拿指定的东西。我们不会乱砸乱拿，让她莫要大惊小怪……&rdo;

    &ldo;这柳伊人，我就知道她只有这点子出息。&rdo;沈婳伊恨铁不成钢地低骂了一句。

    上次卫临逼柳伊人来寻她时，她就已经大发慈悲放了她一回。

    她对着柳伊人好赖话都说了，只希望她能长点气性，若能支棱起来把卫临解决了，与她们二人都有好处。

    但怎奈何柳伊人居然还是那软硬不吃，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的主。

    一遇上事，她仍旧不算计着如何脱身自保、有仇报仇，只知道同人哭诉自己如何凄惨可怜，求对方看在她弱小无助的份上网开一面，以弱来搏同情好处。

    沈婳伊越想她这一副窝囊模样就觉来气。但想想柳伊人自小到大的所有悲惨境遇，她估计早就悲苦当水饮，适应且容忍了二十多年了。

    她早已经习惯且麻木，怎可能只因她一席话就如开天眼似的开悟开窍，彻底转性支棱起来。

    要她有气性儿，柳伊人反倒还会转头问你站着该怎么活。她早都找好了舒服的姿势跪着，且这么多年都成功活下来了。

    她只要能活着就行。一旦想站，就得替她顾虑好怎么站得久、站得稳。若是不能站得更好，那还不如跪着。

    &ldo;指望她能替我杀卫临，都还不如指望我自己呢。&rdo;

    沈婳伊泄气似的闭上了眼睛。她知晓自己并非是什么神佛观音，简单一席话便能点悟众生，改人命数。

    而柳伊人亦不可能像话本里的小喽啰一样，只差她一席话来醍醐灌顶，改天换命也能跟玩一样，身上的苦厄说消失就消失了。

    &ldo;这次算那卫临走运，才叫他跑了。下回我一定要取他狗命，叫他欺男霸女、恶事做尽。&rdo;

    卫临虽跑没了，但碧纹仍旧对此心有余悸，止不住难过伤神道：

    &ldo;小姐，今日实在是太惊险了。已经有那么多守卫了，那卫临到底是怎么跑进来的。他今日这样神不知鬼不觉地跑进来，万一若对你做什么，可让我们怎么办……&rdo;

    &ldo;他不敢。林氏现在是他的东家，他怎敢对我行恶。我只是觉得他这样擅自闯进女子闺房的行径恶心至极，真可惜今天没能清算了他！&rdo;

    沈婳伊碎碎念完自己心中的那点气恼，撇眼见到碧纹仍在神伤，只得寻出话宽慰了她几句：

    &ldo;碧纹，你不用太耿耿于怀。卫临他之前毕竟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隐夜阁阁主，他本就是潜行卧底这块的行家，你们察觉不到他也是常理。&rdo;

    &ldo;话虽如此，但小姐，我们怎么能不担心呢。莫说我们，红霄姑娘回来后若知道了这一切，她也一样要担忧……&rdo;

    碧纹一提到赤红霄，沈婳伊就感到事态严重了不少：&ldo;要不你们瞒一瞒她吧，就说我今日只是崴了一跤，省得她回来气恼。&rdo;

    她这话才刚放下去没多久，还不待同手下一个个交代过去，赤红霄就卡着节骨眼儿提前回来了。

    一听见她回来的脚步声，沈婳伊心里连呼不妙，感叹今日真是见了鬼，怎么不凑巧的倒霉事这么刚好轮番扎堆，一件挨着一件。

    果不其然，赤红霄一进屋，就听见宅院里的姑娘们说起今日沈婳伊房内遭刺客的事。

    赤红霄赶忙赶进沈婳伊所在的卧房，就见到沈婳伊伤了脚踝无法走动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她先是摁着脾气仔细确认了沈婳伊的伤势，关怀地问了她几句。她虽没对她发火，但沈婳伊敏锐地感知到了赤红霄心里正翻滚着滔天的怒意。

    她预感她要大发雷霆，被她的怒火威慑得连回话都小心翼翼了起来，声调也不敢提。

    沈婳伊下意识抓住了碧纹的胳膊，缩在碧纹身边没多瞧她。

    她这副瑟缩的模样落在赤红霄眼中，反成了种惊魂未定的委屈与恐惧。

    她确认她无事后，果真大迈步走出了房去，把宅院内所有的弟子都喊到了一处，对着他们厉声怒吼道：

    &ldo;你们一个个都是干什么吃的！你们来这享福过节了是不是！我掏银子来让你们守在这儿是图什么！

    你们那么多双眼睛，居然会放刺客正大光明地进夫人房里，一帮子废物！我往日真是惯着你们了，由你们懒散成这样，以为我不揍人是不是！&rdo;

    &ldo;尤其是你！靳金玉，我看你办事稳妥，才让你贴身守在夫人身边。结果你呢！换班的时候你居然扭头跑去后厨帮忙，你干什么吃的，你真把我夫人这儿当托管孩子的学堂了是吧！&rdo;

    &ldo;你们一个个都给我滚到前面来，特别是守在内院的那几个女弟子！别以为我不打女人，我今天扒了你们的皮！&rdo;

    &ldo;天呐，太吓人了，红霄姑娘发起火来原来有这么吓人的吗。&rdo;在屋内的碧纹同样被赤红霄那怒不可遏的呵斥吓到，和沈婳伊挨在一处不敢多言。

    借口

    &ldo;是啊，之前何曾真见过她发火呀。&rdo;沈婳伊同样心有忌惮。

    房内的二人正挨在一处不知所措时，外头就传来了清晰响亮的巴掌声，还隐约带有女子啜泣的声音。

    沈婳伊一见大事不妙，忙推搡着碧纹道：

    &ldo;你还不快出去拦着她！她待会儿把人打坏了可怎么办！&rdo;

    碧纹下意识连连摆手道：&ldo;她现在正在气头上呢，我怎么出去劝她！&rdo;

    &ldo;哎呀我现在要是能走路的话还用得着唤你去吗，你赶紧想个借口拦住她呀！&rdo;

    沈婳伊火急火燎地猛推了把碧纹。等碧纹跌跌撞撞赶到庭院里时，正碰上赤红霄在教训手下弟子。

    喜爱玩闹的孟怀玉一见自己娘亲被打，当既就被赤红霄那恶鬼般的模样吓得哇哇大哭。

    她的哭声极是尖亮刺耳，靳金玉怕赤红霄迁怒到自己女儿，赶忙捂住了女儿的嘴。

    碧纹一看事态严重，慌乱之下也顾不上想什么稳当的借口了，顺嘴胡诌道：

    &ldo;红霄姑娘不好了！小姐她咳血晕过去了！&rdo;

    &ldo;你说什么？&rdo;

    赤红霄闻声回头。碧纹对上了她那宛如鬼煞的狠厉双眼，只能哆哆嗦嗦地重复了一遍：

    &ldo;小姐她吐血了！&rdo;

    &ldo;你们都给我等着！&rdo;

    赤红霄当既弟子也顾不上训了，放下句狠话复又冲回房里。碧纹忙追在她身后，眼见赤红霄人进了房内，听见沈婳伊连忙吩咐道：

    &ldo;快把门锁上！&rdo;

    碧纹心领神会地先行堵住了门，让人寻来铜锁把她们锁在了房内。

    &ldo;你别生气，别生气。你气消了再训人，你不要用那恶鬼似的神情对着我……&rdo;

    沈婳伊慌里慌张地想要劝下她，为了让她有反应索性连眼眶都跟着湿润了。相识这样久，她其实极少见到赤红霄发火的样子。

    赤红霄不发怒还好，一但生了气，沈婳伊居然由心底生出了恐惧，她明白若真动起手来，她根本是打不过赤红霄的。

    沈婳伊越想越怕，很快就兀自低头哭了。她此刻居然连拥抱安慰她的气力都没有，只是低喃道：

    &ldo;红霄，你不要用那眼神吓我。你别吓我，别吓我，红霄……&rdo;

    赤红霄恍若一下子从火中掉进了水里，被冷热交织间迸发出的水汽笼罩得晕头转向。

    她愣神了好一会儿才适应了水中的温度，伸手想要触碰她，沈婳伊却本能性地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躲开。

    赤红霄无奈地看着她那惊弓之鸟的胆怯样，缓和了嗓音道：&ldo;既然这么怕，为什么要在我气头上让我过来。&rdo;

    &ldo;我不想你罚人罚重了，也不想你气恼到失控。&rdo;

    沈婳伊见她柔和了些许，随即也安下心来。她用眼角余光怯怯地试探她，转过身来同她解释道：

    &ldo;是我让他们去帮忙筹备过节的东西的，你若怪他们不上心，那就先来怪我吧，是我自己不长心眼……&rdo;

    &ldo;今日闯进我房里的不是普通的刺客，而是身手矫健的卫临。他本就是这块的行家，功夫普通的人如何能拦得住他。你那些弟子已经尽力了，莫要过于苛责他们……&rdo;

    赤红霄始终沉着脸默然不语，过了好半晌才低低开口道：

    &ldo;婳伊，你可以说上许多道理和缘由，但这些都不能让我安心……&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