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二小姐放话了，时日定在十日后的巳时。她让我们只接她走就行，莫要牵扯她身边其他的人，尤其是赤红霄。&rdo;

    &ldo;她居然不愿让赤红霄陪她去？&rdo;

    &ldo;说白了她终究是不信任主公，对着主公也并非真心投诚。&rdo;

    &ldo;所以呢，青冥姐你答应了她这请求？&rdo;

    青冥略带不快地扫了他一眼：

    &ldo;不然还要如何。二小姐铁定了心思不让我们动赤红霄，如若不应她宁愿鱼死网破。主公留着她可有大用，事情未成前，当然要分清轻重。&rdo;

    &ldo;青冥姐，你未免也太好说话了吧。&rdo;

    张三浩敛去笑意，脸上却仍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ldo;我们若真带走了二小姐，赤红霄她能放过我们？

    江湖上谁不知道剑虹门的女掌门是个怪人，她宠夫人的喜好在江湖上都传遍了。何况林主公在南直隶起义的事已经传到京城，过不了多久就会举国皆知。&rdo;

    &ldo;哪有成大事者会嫌手下的能人太多的。就算是为了自家夫人，赤红霄她也能做出投诚的事。她能在短短几年白手起家、筹备出数百人的门派。白送上门的下手，林主公会不稀罕？&rdo;

    &ldo;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但眼下要紧的是把二小姐安稳接去淮安府。我可不想在中途出什么岔子。&rdo;

    青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后，见张三浩脸上有不平的神情，也敏锐地猜出了他的盘算：

    &ldo;说白了你还是不愿做无用功，只想着把赤红霄拉拢过来吧。&rdo;

    她知晓张三浩之前听从赵严崇的安排，特地寻到了赤红霄的仇家陆怀刃，好一番布局才成功解决了他。

    他花了这样大的心思，自然是为了尽早同赤红霄打照面，把她拉拢进林氏门下。

    如今沈婳伊提了这样的要求，让他竹篮打水一场空，以她对张三浩的了解，张三浩定是不能轻易罢休。

    青冥板正了面色，一本正经地吩咐张三浩道：

    &ldo;张三浩，眼下重要的是接走二小姐。我已经答应了二小姐的要求，你可别在关键时刻给我弄出乱子，仔细我事后扒了你的皮。&rdo;

    &ldo;青冥姐，二小姐不过是个不通武艺的妇人，你还会搞不定她？那赤红霄之后若怀恨在心追了上来，于你我才是更要命的事。孰轻孰重，你不知道？&rdo;

    张三浩放下了心里话，挑起货担便表达了离去之意。他戴好箬笠，极快地消遁在了街市的人群之中……

    冷意

    她进来每一次喘息的声音都像是一声叹息。

    就算做着再暧昧旖旎的事，她的呼吸也像是幽叹，呻/吟像是挨不住疲累，松软下来的身子更像是力竭后的虚弱。

    赤红霄总觉得自己的猜测并没出错，可却寻不到证实它的证据。

    她的叹息声轻飘飘落下后，每回都轻雾般散去。想抓也抓不住，徒留掌心与肌肤上的湿润，乍暖之后就是冷。

    她变得愈发难以容忍温暖散去后的湿冷，只感觉刺骨入心。

    她要留住她，每寸肌肤活着的意义都仿佛是为了贴近她。挨着她的部分才有暖，没触碰到的部分是被汗水浸透的冷。

    好冷。为何总有地方是冷的，为何总无法做到寸尺不留的亲近呢。因为怎么都不足够，所以宁愿抓紧点，至少保住被暖住的当下。

    &ldo;红霄！快住手！快让我歇歇！&rdo;

    她每回总在她最依恋她的时候喝止她。

    赤红霄心不情愿，收敛的时候甚至满脸委屈。她用几近于可怜巴巴的口吻嘟囔道：

    &ldo;不是都说两人之中动手的那个才是最累的吗。我都还没累，夫人你怎么就累了。&rdo;

    &ldo;谁跟你说不动手的那个就不累了。&rdo;

    沈婳伊的身体因为喘息海波般不断起伏：&ldo;何况你那叫亲热吗，你都要把我抱散架了。你还动口……&rdo;

    &ldo;我不一向都是这样的吗……&rdo;

    &ldo;你最近不一样了。&rdo;

    沈婳伊确切实际地叹下口气。她们二人心照不宣地明白，她们彼此都变了。

    &ldo;夫人若是觉得我放肆了，也可以反过来折腾教训我呀。你最近也一直不动手了……&rdo;

    她勉强撑起些笑意想缓和冷住的氛围：

    &ldo;毕竟我没你贪心呀。我一向就不是个在这事上贪心贪吃的人，可我察觉到你很贪心，所以我在这上头所有的心思都用来惯着你了。&rdo;

    &ldo;既然是惯着我，怎么你还喊我收手。&rdo;

    沈婳伊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ldo;妻君，你可饶了我吧。我本就体弱，身子又不是铁打的。就你这恶狼扑食的劲儿，谁能扛得住。&rdo;

    &ldo;可是婳伊，我爱你……&rdo;

    她加大了拥抱她的力度，直到看见沈婳伊脸上闪过了一丝不堪承受的苦色，才知趣地选择了松开。

    &ldo;婳伊，其实我这阵子还总是会做噩梦，但我不忍辜负你请道士的心意，也不舍得总打扰你休息，所以我一直没说。

    何况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我早已经习惯做噩梦了，被惊醒时也没那么大反应了。&rdo;

    沈婳伊神情复杂地看着她：&ldo;红霄，你到底在怕什么呢。你若说你怕我走，可我人都已经在了，你为什么还在怕，你究竟怕什么……&rdo;

    赤红霄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在呢喃着自己的心事：

    &ldo;婳伊，我这辈子没什么害怕的事，我唯一害怕的只有你不在了。你若是真的知晓我的恐惧，那就别轻易离开我……&rdo;

    &ldo;红霄，我刚认识你时，就看出你是个很害怕被抛弃丢下的人。可之前的你还是死士。

    身为死士，一旦被主人觉得无用、一旦被丢弃，那就失去了存在与活着的意义。所以你以前害怕这些，在外人看来还能有个由头。&rdo;

    &ldo;可红霄，如今你早已不是死士了，我也不是利用你的主人。我从没像对待死士那般对待你，你没必要怕。人活一世，就算被放弃了又如何。&rdo;

    &ldo;只要自己有办法活下去，那就不需要依附他人，被放弃、被丢下也无所谓。我早就不怕这些了，而红霄你这么厉害的人，也早应该释怀这些才对……&rdo;

    她的这番长篇大论并没有说进赤红霄心里，赤红霄也选择了叹气，说出了她潜藏的心思：

    &ldo;那是你，婳伊。你自小在这事上就和我不一样，因而你远能比我表现得坚强。&rdo;

    &ldo;你之于我不光是这些。在我眼中，你就是光和幸福。你出现之前，我根本就没触碰过这些东西，哪怕是亲眼见过也不曾。

    你出现后，我仿佛才握住了这些。我是死士出身，平日里并不留恋钱权。我很清楚我活着需要什么、想要什么……&rdo;

    &ldo;你不在的每一天里，于我来说都像是种折磨。&rdo;

    赤红霄恍若被记忆中的孤冷触碰到，整个人都禁不住瑟缩了一下：

    &ldo;认识你之前是这样，在你假死离开我的三年里也是这样，你沦落到萧国的时候更是这样……&rdo;

    &ldo;婳伊……我好冷……你不在的时候，我不知道我心里的情与爱可以丢给谁。我不知道谁能像你一样温暖我，更不知道谁能让我放心，好把自己的软弱全交托安放出去。&rdo;

    &ldo;没有人，没有人值得我这样轻易冒险。除了你，我也不敢对旁人这样冒险。我比谁都怕，自己交托出去的真心在旁人那儿只是不算价的玩意儿，比狗还轻贱。

    我怕真心被人握在手里只有被利用牺牲的份儿，当我无用后，我的真心会和我的人一样，被人当绊脚石踢开。&rdo;

    沈婳伊认真看着她，清浅的笑意中不觉掺了些许酸楚：

    &ldo;红霄，你真是傻瓜。什么叫除了我之外，你未免也太相信我了。你就不怕我哪天转了性，变成个唯利是图的恶人，用最刻薄恶毒的方法利用你？&rdo;

    &ldo;那我也值了，至少你曾爱过我。哪怕只是装出来的，和你在一起的我也很幸福，总好过没有你的日子……&rdo;

    &ldo;可了不得了，赤红霄怎么可以这么蠢的。&rdo;

    沈婳伊索性坐起身来。她刚一起身，就被屋中冰桶所散发出的冷气所侵袭，间接体感到了赤红霄口中所说的冷意。

    她并不把这冷意放在心上，只是拿起枕边的衣衫披上，像安抚孩童一样把赤红霄搂在怀中，温柔地抚摸着她的鬓发道：

    &ldo;红霄你还想要什么？想吃什么？想穿什么？你一睡着就做噩梦，要不要我唱首歌给你听？听了歌谣睡着后就不怕了……&rdo;

    温柔细致的关怀在她口中动听到仿佛是唱出来的。赤红霄听恍了神，她不忍直接回答，只怕这话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