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do;有一百。&rdo;

    &ldo;才一百？刚刚通报的人说，你在江湖里可领着数百人的门派。&rdo;

    赤红霄摆了摆手，笑着想缓和当下气氛：

    &ldo;我南下本是为了寻亲，无意在军中混名目。我不过是感念张将军仗义相助的恩德，这才答应了他训兵的要求。军衔按规矩得要一级一级封，我在军中待的时日短，当下只混到百户。&rdo;

    蒋田几乎要对此哼出声来：&ldo;非常之时得用非常之法，眼下这等时节，还讲什么过多的规矩。你要是在我麾下，你有能耐建数百人的门派，我至少也会给你数百人的兵。&rdo;

    &ldo;蒋头领高看我了。我此生志向不在于此，并不在乎这些。&rdo;

    &ldo;你到是好说话。&rdo;

    蒋田抬手示意她入座：&ldo;我蒋田虽在山中，但并不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安南军的情况我已经听说了。他们这回派你来招安，愿意给我们多少的好处？&rdo;

    &ldo;我们主帅说了，无需蒋头领多做什么。战况险恶时，只要蒋头领愿意同我们一起御敌便可。等我们成功南下后，蒋头领就算留在原籍，领姐妹们安稳度日也可。我们会额外给你们颁对应的军番。&rdo;

    赤红霄说上之前在王代善那儿听到的交代，解下了背上行囊，从里头掏出了对应的密件：

    &ldo;这里头有我们主帅的书信。我们主帅说了，您若是不信我们的诚意，我们的主帅愿亲自接见您。&rdo;

    蒋田接过赤红霄递来的密件，拎在手中掂了掂份量，平稳地对她说道：

    &ldo;好了，你们的心意我知晓了。此事并非小事，待我回头思虑一番，再给你们安南军答复。&rdo;

    蒋田没一会儿竟下了逐客令来，摆明是没有多留赤红霄的意思。赤红霄见蒋田态度强硬，那张本就不太擅长游说的嘴更是不知能说什么了。

    反正她把该传达的意思都说完了，也算是做到了该做的事。那蒋田虽无意多留她，但至少对她还算客气，并没有派人刁难她，而是由着她安稳走下了山去。

    待她下山之后，候在山下的陆青吟等人早就急坏了。他们见赤红霄平安无事，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了地。

    赤红霄和他们简单陈述了山上的情况，一行人传达完消息后，眼见天色渐晚，便想打算就近过一夜，等到明日再一同回去。

    他们皆是一帮凑合人，当晚休息的时候连客栈也没找，只在附近山道上随意寻了片空地，吃了干粮就轮班睡去了。

    等到第二日天破晓后，赤红霄叫醒了众人。众人整装完毕后往来时的路赶。

    石梁山附近的步道上草木茂密，一路过来未见多少行人。赤红霄正打算继续抓紧脚力时，忽听见那大道附近有吵闹声，里头隐约还夹杂有女子的声音。

    赤红霄暗觉不妙，提剑下马赶至那吵闹处时，才把其间的吵闹动静听了个清晰。

    &ldo;你们不能这样！你们当面抢走我的财物，一会儿接应我的人来了，他们定要把你们打一顿！&rdo;

    &ldo;你可扯谎去吧！这兵荒马乱的，你一个北方口音的妇人还会特地往南边赶？还往这里找亲戚？&rdo;

    那女声由此变得更急切了：&ldo;正是因为这里战乱，所以我才赶着来找亲戚的！你们再若不还我的财物，我就要动手了！&rdo;

    &ldo;你能动什么手啊。再若废话就把你手脚捆上，连你一起卖了！&rdo;

    &ldo;住手！&rdo;

    赤红霄听清其中原委后，直接拔出剑拨开草木就杀了进来：&ldo;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居然敢强抢民女？你们当真以为这里没王法了是吧！&rdo;

    赤红霄放完话抬目细看时，却见那其中的妇人瞧来有几分眼熟。她定睛一探，整双眼睛都禁不住放大了。

    那熟悉的身影和面庞，还有河间府的北方口音。赤红霄几近哆嗦地唤了一声：&ldo;碧纹？&rdo;

    遮缝

    &ldo;碧纹？&rdo;

    碧纹被她这一喊，目光却是躲闪了开来，别过脸去不想瞧她。

    赤红霄举剑对着那些伙夫装扮的男子放话道：&ldo;你们到底拿了她什么财物，赶紧还回来！&rdo;

    那些伙夫见赤红霄身着军甲，身后还有不少军士，也自知不可以卵击石的俗理。他们抬手把刚抢来的行囊丢给了碧纹，随即对着赤红霄就开始下跪讨饶。

    赤红霄懒得跟他们计较，现如今她身在军中，自是不能随意砍杀百姓：

    &ldo;这回且先放过你们，下回若再让我撞见你们夺人财物、欺压妇孺，我定把你们抓到军中狠揍一顿！&rdo;

    赤红霄放完狠话，对着站在一旁沉默良久的碧纹打了招呼：&ldo;眼下兵荒马乱的，这四周不安全，你一个人太危险了，不如先跟着我回军营吧。&rdo;

    碧纹眼神愤愤地抬起了头，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话最终又堵在了嘴里。

    赤红霄猜出她可能是想对她说怨怪话，只是碍于时局动荡，她并没那条件拒绝她的提议，因而才选择了沉默。

    赤红霄领着碧纹走到主道上，把自己的战马牵到了她身前。碧纹从嘴里强硬地挤出了两个字：

    &ldo;不用！&rdo;

    赤红霄为此好声好气地劝她道：&ldo;这儿离军营有不远的距离呢。你脚力没我好，之前还赶了那么久的路，有马会更容易些。&rdo;

    碧纹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臭着脸径直跨上了马。赤红霄本还想在下头替她牵马，碧纹忍无可忍地凶她道：

    &ldo;不用你牵！轮不到你做这马夫的事，你自己再找匹马去！&rdo;

    &ldo;碧纹，就你一个人吗？你自己单枪匹马来了南直隶？&rdo;

    &ldo;单枪匹马怎么了？我就不能自己单枪匹马来找人吗！&rdo;

    碧纹心里憋着邪火，赤红霄每问上一句，她几乎就要回吼一句。赤红霄顾念着之前的事，哪里敢怨怪她半点。

    她与随行的军士简单介绍了一下碧纹的来历，一行人休整完后接着赶路。

    碧纹听见赤红霄在介绍她时，口中说出&ldo;她是我姐妹&rdo;那几个字，不免有些悲从中来，方才的火气却是是压了下去，再也没对赤红霄发邪火了。

    赤红霄领着碧纹回军营后，先是把她暂且安置在了自己的寝帐中，然后再派陆青吟去向王代善复命，让她同王代善商议可否给碧纹单独支个营帐。

    陆青吟领命退下后，整个帐内只余下她与碧纹二人。她们许久未见，心里又横着之前的旧事，处在一处不免有些尴尬。

    但再如何，僵住的场面也总是要有人先行破冰的。

    赤红霄索性先做了这凿冰者，缓和着语调向碧纹说道：

    &ldo;碧纹，你是什么时候来南直隶的。南直隶当下动乱，难为你一个人竟跑了这样远。这般凶险的事，你出发前为何不找个同行人相互照应呢？&rdo;

    &ldo;找什么同行人，当下谁想来这战况未明的地界冒险，我是自己坐不住，自己想来的……&rdo;

    碧纹始终低着头，抬袖似是要抹泪。赤红霄在心中感慨万千，哪怕她知道有些事触及了难免伤痛，但话却还是不自觉间顺出口了：

    &ldo;当时你们一起离开了沈宅，我还以为，婳伊她把你一道带走了……&rdo;

    这话精准无误地戳中了碧纹的痛处。她一时间愤恨起来，目光也不再赤红霄闪避了：

    &ldo;你还有脸提，你还有脸提她！你是笑话我也被她丢下了是吧！当初要不是你下狠手打她，她又怎么会走得这么绝情！&rdo;

    &ldo;她走的时候身上的伤都没好全，她还是带着伤走的……都是因为你打她，都是你逼她走的……&rdo;

    碧纹说到此处，就开始无所顾忌地嚎啕大哭起来。赤红霄先剜了她的伤口，她自是也要牙尖嘴利地百般还给她。

    两个人一瞬间皆被扎得心头滴血，赤红霄也禁不住湿了眼眶。她本想尽力控制住自己内心伤悲，但泪水终是顺着碧纹的眼泪一起落了下来。

    赤红霄对此无话可辩，只是自责地呢喃道：&ldo;是我的错，是我害她走的……她如今走了，是我的报应……&rdo;

    &ldo;你为什么要打她，你为什么要打她！&rdo;

    碧纹难压心中愤恨。自从被沈婳伊舍下后，她因为心里实在担忧她，索性便冒了这险，想来南边寻人。

    她这阵时日一路风餐露宿、提心吊胆，所累下的憋屈与旧火总得找个地方发泄。既然赤红霄主动服了这软，她只觉得她也该受这场无由狠绝的火气：

    &ldo;你怎么狠得下这个心！为什么是你要打她！你之前明明告诉我，会一辈子陪着她、一辈子都照顾好她！你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打她……你心里再有气，也不能打人呐……&rdo;

    &ldo;你明明知道她最怕疼了，你还动手……你还下那么重的手……你知不知道那日我差点以为她死了，她浑身上下伤得都没一处好地儿了……你个畜生，畜生！&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