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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她这项解锁的本事,在长大之后愈发无了用武之地,她也极少碰到需费心解锁的时候。陡然间再碰上这机关锁,解锁的手法到底是变生疏了不少,耗费了许多功夫。
梁永靖看她半天都还没把锁打开,嘴上又开始抱怨了起来:&ldo;你到底会不会开锁啊,白天说大话唬我玩的吧。你不行就换我来。&rdo;
&ldo;行了,闭上嘴!烦不烦呐你。&rdo;
沈婳伊心里的恼火气儿一下子窜了上来,只恨不能把梁永靖的嘴用布条塞上。她虽然手生了不少,但好在脑子转得快。尽管废了些功夫,最终仍是把那机关锁给解开了。
解开机关锁后,两人不免大松了口气。二人各自换上白日里要来的内侍衣物,拿上灯盏等物,顺着地道的路径走到了头。
沈婳伊原本还担忧地道的另一侧出口是否被宫人锁死了。如若是封上了,就算是只能撬开一道缝,能让他们看看另一侧通往何处也行。
她左思右想,终是难以安心。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另一侧出口的锁是朝内锁上的,她解开锁后,底板轻易就被推开了。
这地道的另一侧通往的是昭乐殿内的一处偏房,里头已被宫人堆满了干柴,以作柴房使用。
柴房若在,想来近处定有膳房,而昭乐殿的膳房后头正好对着片密林。当初设计这条暗道的人逃跑的路径已然明了。
柴房内放着的皆是不甚值钱的干柴,哪怕到了夜间也无人上锁。沈婳伊心里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在心里百般庆幸这行宫内的下人们暂未留意到这条密道。
两人寻好时机后,推开柴房门便走远了。梁永靖稀罕着林子里的野兔野鸟,在离开时甚是可惜地感慨了起来:
&ldo;你就非得去排云殿不可吗,今晚要是去林子里抓鸟该多好玩啊……再说排云殿内那么多守卫,你单枪匹马去排云殿能做什么,真就只是为了看一眼我姑姑长啥样吗,实在不行你求求阿舅让你去家宴呢。&rdo;
&ldo;我凭什么要求他,他摆明了就没有带我去的意思。我知道我去那儿做不了什么,我只是不喜欢被关在笼里,什么事情都只能等别人告知我了我才知晓,我只想尽力去探知我能见识到的事情……&rdo;
沈婳伊解释了几句,忽又觉得解释是枉然。人的脾性与境遇各不相同,她凭何以为梁永靖一定会懂她?而她又有何必要非得让他明白?
沈婳伊叹下一口气,一时也无了再继续解释的心思,只漠然地甩下话道:&ldo;罢了,反正你是不会懂我的。今晚去趟排云殿后,今后我也不劳烦你陪我做这事了。&rdo;
梁永靖没再说话,两人身上有着宫内通行的腰牌,手上又端着锦盒,对外只需说自己是昭乐殿那儿的宫人,替靖王来给元昌公主回礼即可。
他们顶着这个由头,一路上行进得倒也顺利。两人走到排云殿殿门周遭时,沈婳伊刚想上前,就见梁永靖忽然停了脚步。
她正觉得诧异,只见身后的梁永靖猛然间变了神色,指着不远处的一处轿辇哆嗦道:&ldo;那那那……那是阿舅的布辇……&rdo;
&ldo;阿舅的布辇?你连他平时会坐什么布辇都知道?&rdo;
&ldo;阿舅今晚来排云殿了。大事不好,要了命了!&rdo;梁永靖顿时惶急不已。
&ldo;阿舅目光如炬,我俩就是化成灰了阿舅都认得出来!这要是进去了,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你要去你自己进去吧,我先溜了!&rdo;
梁永靖放下这话,撒丫子就跑远了。沈婳伊哪儿能想到梁永靖见林青瀚就跟见鬼似的,扭头能跑得这样快。
&ldo;梁永靖,梁永靖!你快回来!&rdo;
沈婳伊低声叫喊着他的名字。梁永靖哪里肯回头理她,慌乱扔下句:&ldo;你别拉上我啊!&rdo;
他随即就在她眼前跑没影了。
&ldo;你个混账,我就知道关键时刻你靠不住!&rdo;
沈婳伊气得就差没在原地跺脚,这下忽又只留下她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境地里面临抉择了。
到底是要进去,还是不进去?林青瀚真会如梁永靖所说,他的眼光锐利得可怕,一下就能认出来者是她?
要不要进去冒这个见世面的险?她好不容易才发现了昭乐殿的地道。如若她利用得巧妙,今后她能用这地道做许多的事情,甚至包括脱身。
如若她今晚进去了,真被林青瀚发觉,被揪出了地道的事,让那林青瀚更起戒备,今后她或许就再难有所行动了,她可不愿真被铁链锁在床头上。
思来想去,沈婳伊心里的那点好奇和对安全的渴求相比,终究后者才是赢家。
她思忖完后,不敢在原地留久,只怕被其余的宫人盘问。眼下梁永靖已经跑没了,独自待久了反生事端。
她趁着今晚的月光尚明,提着灯盏默默消遁在了夜色中……
金簪
沈婳伊虽是第一次来排云殿附近,但好在记路的工夫不差。
哪怕梁永靖已经跑没影了,没人给她指路,她也还是顺着来时的记忆摸索回了昭乐殿,顺着地道回到了梁永靖的寝房。
独自一人摸着黑回来,沈婳伊难免有些心惊肉跳。
沈婳伊无奈地在心里叹下闷气。见识了这样多场面,她本以为她的胆子就是硬逼也该比之前肥了些。但左右摇摆下来,她才明白胆子这种东西估摸是天生的。
像她这种生性胆小的人,后天又吃亏在没有副强壮且有能耐的身体来壮胆。
她顶着这样细腻的心思和虚弱的身子,若说自己胆大无比,就连自欺都做不到,何况欺人。
她虽有在大事前的孤勇,但人的日子大多是掀不起波澜的静水。在无数细碎的、无需强撑的小事面前,能顺着天性让她胆小的事,沈婳伊才不乐意硬逼自己。
就如今晚被他甩下,她只能又费心壮胆、独自摸黑走夜路这事。这事是挺小,所以她生气。
等到沈婳伊回去后,梁永靖身上还穿着那套内侍的衣服没换。他见她回来了,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ldo;哟,活着回来了?&rdo;
沈婳伊气得不行,但想想自己又不指望他,同他争论也没有意义。她默然地合上了地道入口,背过身一句话也没说。
梁永靖仿佛不知晓她在憋气一样,仍旧没事似的地同她搭话:&ldo;今晚你进排云殿没有?诶,你快说说你进去了没?&rdo;
沈婳伊被他问烦了,一时间忍无可忍地凶了回去:&ldo;别问了,你没看见我手上回礼的锦盒都还在吗。明知故问,没长眼啊!&rdo;
梁永靖看她发了这样大火气,这下终是不能装不知道了。他无奈地嘀咕了句:&ldo;人家不想见阿舅嘛,今晚穿成这样进去不是送死吗……&rdo;
&ldo;对,所以你不是跑得老快了,只顾自己死活的人鬼叫什么。再者说了,你有什么立场来问我做了什么事,和你有什么关系。&rdo;
梁永靖一脸无奈地挠了挠头,很是实诚地回复她道:&ldo;你的事本来就和我没关系啊,你有什么好气啊……&rdo;
沈婳伊沉重地叹了口气,她无意与他争执,只想合眼想把这事儿翻篇。她起身放下了床帘,缓和了语调道:
&ldo;我没和你生气。罢了,夜深了我要睡了。今晚照旧床归我,榻归你,就这么定了。&rdo;
沈婳伊突然间哑下来的火气弄得梁永靖云里雾里,他摸不定她的脾气,忍不住为求笃定地多问了一句:&ldo;你真没生气?&rdo;
&ldo;没生气,今晚走这么一路我都累了,烦死了,别问。&rdo;
&ldo;那我咋觉得你还在生气呢。&rdo;
沈婳伊见梁永靖似乎还要和她搭话,索性提了提声调道:&ldo;诶,不如我们半夜玩个游戏吧,今晚谁再多说一句话谁就是小狗!&rdo;
她放下这句话,身心俱疲地再不言语了。床帘外头的梁永靖亦没再说话,今夜终于是能消停了。
尽管这样不明就里的结束,梁永靖心里估摸要得奇怪。可正如他所说,他们彼此本不相干。
她今晚走了老远,又壮胆耗费了心神,早已经足够累了。她连和他怄气亦或吵架的精力都没有,才懒得继续搭理他。
沈婳伊在床帘内简单褪去了外衫,拉过锦被,今晚睡得尤其沉稳。
直到第二日醒来后,沈婳伊忽觉得脸颊旁边有一阵刺挠的冰凉,枕面居然传来了湿润之感。
她昨夜哭了?想来是半夜又做起了梦,梦见伤心事。具体梦中发生了什么,一晚过去竟忘却了大半,仅余一些残影,和梦潮退去后的一点余温。
她只记得她在梦里很安心,安心的同时却又难过。这阵子醒来后,沈婳伊总会陷入这样的情绪漩涡中。而她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昨夜又梦到了赤红霄。
她昨夜累下的,自以为放下的情绪,一定在梦里跟赤红霄说了。她们一定在梦中相拥而泣、不舍分离,所以醒来后才这样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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