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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双雁渡GL_王如君爱摸鱼【完结+番外】 > 第635页

第635页

    



    他这随口的一问,反倒惹得林青瀚大怒起来。他打他的力道变得更狠,嘴上仍旧只在说着敲打他的话。



    &ldo;你计较这个干什么!我做的哪件事不是为了你!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希望你能早日成才,好让你为父报仇!你何必拿这种事追问我!&rdo;



    梁永靖在他的暴怒中被逼到角落后,反倒有了种破天荒的无畏。他不管不顾地哭喊道:



    &ldo;想要复仇的人是你,不是我!&rdo;



    &ldo;你……你居然不想报仇?&rdo;



    林青瀚忽然放轻了声音,怔然错愕地看向他。梁永靖只觉得这是暴风雨前短暂宁静,整个身子抖得更加厉害,不敢直接看向他。



    他的预料果不其然,林青瀚被气得面色青紫,整张脸近乎扭曲起来:



    &ldo;那是你父亲!你作为儿子,居然连为父报仇的决心都没有!只知道成天玩物丧志、耽误课业。我养你有什么用!



    这世上能有什么比杀父的仇恨还重,你居然敢跟我说不想复仇?我养你这么多年,居然把你养成了这样的废物!&rdo;



    梁永靖在责打中疼得四处跳脚,无助地哭喊着:&ldo;我要娘亲,我要娘亲!是你让我没有娘亲!&rdo;



    &ldo;你这个废物!&rdo;



    &ldo;梁元伦他不是我爹!不是我爹!&rdo;



    岁数小的孩子因为不知言语的重量,常常会口不择言。



    梁永靖自己也忘了,他当初如何敢说出这大逆不道、注定会惹得林青瀚暴怒的话。是他说了这话也没有说全,他当年不应该这样没头没尾的说话。



    梁元伦是他的生父,可在他心里真正像父亲一样的,是他的阿舅。他生父早亡,他理应和阿舅情同父子。他们本该是父子。



    那一次林青瀚在暴怒之下把他给打晕了,他前几日着的风寒恰好在他虚弱时趁机而入。他病得下不了床,口中一直都在说着胡话。



    娘亲……阿舅……他什么都喊了,只没有喊父亲。



    林青瀚看他病得那样厉害,终究还是懊恼自己不该一时气极打失了手。他终于卸下了凶狠严苛的面容,没再敲打他、没再威逼他。



    他终于准他至少在生病时,可以去做个无忧无虑的孩子。



    梁永靖在病得昏昏沉沉的时日里,心里却感到了从未有过的放松。



    他明白阿舅一直想要复仇,可他只想做个有父母疼爱的普通孩子。只是恐怕这辈子都做不到了,他被阿舅钉在了属于自己的孔洞中,千锤百炼,他没有选择他路的自由,这是命。



    真不想认命,真想好好去当一回孩子。林青瀚没能说出来、不愿说出来的话,他都不打算强求,也不打算同他计较了。



    梁永靖在那次重病中明白,只要装疯卖傻,就可以假装不知道自己的命,一切都稀里糊涂地混过去。



    算计他也无所谓,不爱他也无所谓,逼他也无所谓。阿舅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哪怕他行事时总借用他的名号。



    他成不了阿舅想要的孩子,也不打算向阿舅强求没有的东西了。



    他便是这么个稀里糊涂的人,这些年稀里糊涂过来,人生始终无所负担、活得快乐而又浅薄。



    明明他应该永远傻乐下去,可最近回忆从前时却总感觉喘不上气。所有的一切忽然好重好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梁永靖在黑暗中忽然睁开了眼睛,在空荡荡的冰冷寝殿里嘟囔了一句:



    &ldo;沈婳伊,我这辈子最恨你……&rdo;



    渠成



    沈婳伊刚来的时候,梁永靖就知道她是不一样的。



    第一次相见的时候他顾着玩,并没有看清她的面容,还以为她只是个老实无趣的货色。



    当晚要同寝时,他也表现得不情不愿,他不乐意把自己刚换的舒适大床分给一个生人,更何况那女人还是阿舅找来的。



    他知道阿舅想要什么,阿舅强求不了他,就想如法炮制去强求他的孩子。可他不想再看见一个儿时的自己,既然逃脱不了自己的命,装疯卖傻照样可以达到自己的目的。



    他便是这么胡闹惯了,什么女人来了都拿他没辙,真把他逼急了,打砸的事情他也没少干。大不了就把沈婳伊狠揍一顿,看她今后还敢不敢碰他。



    &ldo;你若是真不愿,大不了继续闹就是了。&rdo;



    &ldo;我闹了有什么用?&rdo;



    &ldo;你闹没用,或许我闹有用呢。你可别怪我冤枉你,你求仁得仁自找的。&rdo;



    他正好奇那女人有怎样的手段时,就见她褪下衣领倒在地上,口中尖叫着:



    &ldo;啊‐‐!!来人!来人呐!!&rdo;



    她撕心裂肺哭喊起来的声音震耳欲聋,一时间把他吓了一个大跳。



    她虽在撒泼哭闹,但她的哭闹中却有鲜活万分的生命力。只有真这样哭闹过的人,才知道其实高声哭闹也是需要气力的。



    虚弱至极的人,往往连哭闹的气力和心思都没有。因为虚弱至极的人早已把所有的劲消磨殆尽,下一步便是被驯化。



    他虽哭闹过许多回,但装的次数多了,被那些下人敷衍多了,难免会感到厌倦疲累。



    寝殿里的人乱成了一锅粥,只他坐着没动,他忽觉得她撒泼的样子生动且有趣,新奇地打量着这从未见过的阵仗。



    他多年来当囚鸟的经历敏锐地告知他,这个女人身上的生命力是向外而生的,不是如他这般从笼内胡闹出来的。



    她哭得动心动肺,宫人们居然很快就服了软下来,好声好气地把她给送走了。



    寝殿的门因她的离去再度被打开,迎面恰好有风掠过,叫他面上一寒的同时,倍觉脸颊有烧过一般的滚烫。



    寒与暖交织,并不觉得凌冽与难受。他不知那是什么滋味,只知整张脸不由自己控制,早已笑出来。



    一笑,笑便留在脸上停留不去,他试图为无法解释的笑意寻找缘由,脑中却都是沈婳伊委屈着、啜泣着、鲜活着的模样。



    她走向风中,走向门外,走向他所不知的,极其辽阔且宽广的天地,在那天地之中便有答案。



    她风一样来了,给窒息的寝殿吹来一股让他沉醉且疯狂的自由空气。那风中包含着世间万物的生息,都在勾引他去追寻,这个女人要带他去哪儿。



    沈婳伊刚来没多久就开始偷偷和他说,要从地道里溜出去,去树林里抓小鸟,偷偷生把火,在膳房里吃饱喝足后再回去。



    那些被重重机关锁上的入口,她全都能解开,世上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关得住他们。



    她……她……她肯定永远不会明白,自己于他而言有怎样致命的吸引力。毕竟沈婳伊向来只想着自己,并不在乎他想什么。



    他看穿了她是这样的人。



    沈婳伊有事藏着没和他说,因为她大半夜总是哭着睡的,嘴里隐约嘟囔着几句梦话。他凑近去听过,她喊的依稀是人名,反正从没喊过他的名字。



    他又没有义务要去爱她,凑在一起不过是林青瀚强行的安排。他孩子似的胡闹惯了,凭什么要去在乎个每晚都在喊别人名字的女人。



    天知道她是在喊哪个情郎,他越琢磨就越生气,所以沈婳伊到底在喊谁。



    从他有了疑惑的那一刻起,从他一开始莽撞任性的胡闹,到后头只想一心哄她开心为止,很多东西不用人指点,自会水到渠成。



    亲近她与诉说爱意都是他心里的水到渠成,哪怕沈婳伊最后眼也没抬地回了他句:&ldo;鬼信。&rdo;



    &ldo;你怎么不信呢,我认真的啊姐姐。&rdo;



    &ldo;别姐姐姐姐的说好话,你哪怕喊我娘都没用。&rdo;



    说什么都触动不了她,哪怕是一句喜欢的份量也不够。她为什么会觉得他在说假话,是他表现得还不够真实吗,还是他没有拿别的东西与她换。



    自小他便会用各种好东西来与乳娘那些下人们交换疼爱,想来对沈婳伊也该如此的。



    反正沈婳伊恰好是个俗妇,最易被金钱珠宝收买。也好在这些东西他有,她想要多少他都可以给她。



    他只是没料到水到会渠成,渠成后是人散。正如沈婳伊是轻飘飘来的,最后也潇洒如风地离去了。



    世上本就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关得住她,她即刻便走了,走的时候带走了那些财物,也没带走他。



    也许是那些财物比他好带,又或者是连那些财物都比他重要。什么都比他重要。



    他对她的恨有十足的理由,十足的真情。她不该前来告诉他外头的天地有多么迷人,更不该在牵走他渴慕自由的心后,整个人消失不见。



    她消失之前甚至不能来问一问他,哪怕是装着想试图带走他也好。



    她原来什么也不在乎,只想着自己要如何脱身。什么也关不住她,喜欢她的这句话也留不下她。



    在那之后,梁永靖时常会在风来时痴痴伸出手去,徒劳肆意地感受着风溜过指缝的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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