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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那她怎么回?她答应了没?&rdo;
沈婳伊顿时着急起来,周如媚在领间寻出了密件:&ldo;这是最新收到的情报。刚好你人在,不如你打开看看。&rdo;
沈婳伊抢过密件,对着那信中内容百感交集,先是担忧,后是欢喜。周如媚揣测着那信中定是有好消息,刚替她开心没多久,就见沈婳伊脸上所有生动明媚的表情都僵住了。
她愣神了许久,周如媚还没来得及问,沈婳伊下一刻便从胸腔内呕了一滩血出来,顷刻间晕厥了过去。
她这突如其来的呕血着实把周如媚吓了一大跳。她急得不行,顾不上宵禁时分将近,跑到街上重金请来了大夫。等大夫诊断完后,周如媚又去急着抓药,反复来回折腾了许久,这才把药熬上了。
大半夜在厨房给沈婳伊熬药时,周如媚的心中自责不已。
她懊恼自己真应该提前留个心眼,把那密件中的讯息看了,还能免去这番波折。她办事聪明了许多年,怎么在这种小事上反而糊涂起来,真是不该。
这下好心办了坏事,本想让一路奔波的沈婳伊舒心片刻,结果却是雪上加霜,反让人病得更重了。
周如媚一边自责,一边琢磨起那密件中的内容。她本以为上头写的是赤红霄战死的消息,才让沈婳伊这般急痛攻心。结果仔细一瞧,碧纹在那上头写的只是赤红霄的订婚传言。
信中说赤红霄最近与镇东军的将领王守义在军中有传言,那王守义看中了她,期望能明媒正娶迎她做妻。赤红霄近期与他接触频繁,军中一直有他俩亲近的流言传来。
信件的最后,碧纹表达的也很克制,她并没定言说赤红霄答应了王守义。她只是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揣测,说赤红霄与王守义之间未必没有可能。
这并不是什么板上定钉的消息,就算是她提前看了信中内容,只怕她也不会把它视为天大的事,顶多只是缓些时候再告诉沈婳伊罢了。
谁能料到沈婳伊哪怕只是对着传言就能严重到呕出血来,怎会这样……怎会这般……
若她能早知沈婳伊这样在乎赤红霄的消息,她还能早做准备。如今沈婳伊悲痛到伤身至此,再多想什么也无益了。
周如媚熬好药后,端着药进了沈婳伊的房间。她慌乱请来的大夫还算有些能耐,只稍稍用了几根银针,就让沈婳伊恢复了些许神智。
如今药熬好了,正好能让她喝下。那大夫临走之前,除了讲一些医理外,说的仍是些沈婳伊体虚身弱,遭不得刺激的话,开的药大多也作调养之用。
周如媚把药端到她床边,口中不忘抱歉道:&ldo;药熬好了,赶紧趁热喝吧。都是我不好,让你白遭了这番罪……&rdo;
沈婳伊并没有如之前那样,出了事还会下意识埋怨自己的身子太弱。周如媚看出了她如今神情痛苦,忍不住宽慰她道:
&ldo;碧纹妹子在信里写了那只是传言,又不是定了结果的事。你别这样伤心……&rdo;
&ldo;不伤心?我怎么能不伤心?&rdo;
沈婳伊胸口抽痛到剧烈喘息,两眼却如心死一般,反而流不下泪了:
&ldo;世人向来都好捡高枝去,我沈婳伊如今还剩下什么。我身是弱女,撑死不过有些银钱,拿什么去同位高的军爷比。现如今她干爹也认上了,王家人对她又客气。
只要她跟了那个王守义,不仅能得到名利,也不用在江湖辛苦奔波,更不会有人说她是与女子相恋的怪人。孰好孰坏,该选什么,难道还用猜吗?她跟了那个王守义才是最好的,我算什么……&rdo;
周如媚连忙打断了她:&ldo;呸呸呸,瞎说什么!你怎么了?你哪里比那个王守义差!你和他是两个毫不相关的人,有什么好比的?我管它什么乱七八糟的,她赤红霄如若真敢那样做,我叫她吃不了兜着走!&rdo;
周如媚越说越气,差点连药碗都端不住了:
&ldo;当年是谁死乞白赖地拦下了你去京城的马车,害你又落在赵万熠手里受苦了一回?当初又是谁打着情深义重的名号,在乐坊外徘徊不去,只为了与你永结同心?&rdo;
&ldo;你被她感动,什么都交托给她了,你哪儿有半点对不起她?她怎还有脸面主动背弃情义,捡那所谓的高枝飞?&rdo;
沈婳伊痛苦啜泣道:&ldo;那不一样……当初我离开她时抱了赴死的决心,我为了让她放下,把什么话都说尽了。
我说她忘了我也没关系,再找别人也没关系……我什么话都说尽了,结果她真的去找了别人了,我、我……&rdo;
周如媚看沈婳伊几乎要喘不上气来,吓得脸色一白:
&ldo;她敢!你说是一回事,她怎么做是另一回事!反正我帮亲不帮理,她若是敢,我就把乐坊司里的姐妹都叫上,我叫她今后每一天都不得安宁,休想有一天的好日子过!&rdo;
沈婳伊没再言语,只是兀自伤心,完全听不进周如媚的话。她心里仿佛是笃定了,赤红霄出于各方考虑,选择嫁给王守义才是最好的出路,不会再做别的选择。
周如媚哪儿见得了她这副模样,哄沈婳伊把药喝下入睡后,她仍旧气得咬牙切齿。
实在气恼不过,她便连夜写好了回寄给碧纹的信件,在信中把沈婳伊病重呕血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就差没让碧纹提刀进赤红霄的寝帐里砍她。
直到把信仔细封好后,周如媚还跟发咒似的,在口中泄恨道:
&ldo;若是我也就罢了,赤红霄,你把我们乐坊司里最好的姑娘给要走了,居然还想挥挥手就把人丢下?你这辈子都休想安宁,我们老账新账一起算。别以为乐坊司没了,我们这帮人你就能惹得起了!&rdo;
周如媚虽越想越愤恨,但也分得清轻重缓急,知道眼下把沈婳伊顾好是最大的事。沈婳伊第二天转醒后并没哭闹,只是呆呆地赖在床上养病,同她说什么她也不怎么搭话。
就像是应了那句哀莫如心死,她这副消沉绝望的模样,比她平日里时不时动容流泪的样子还叫周如媚难受。
周如媚让她喝完药后,痛定思痛地对她说道:&ldo;我已经设法给碧纹回了信了,若赤红霄真敢背弃你,我们之后定要叫她不得安宁。&rdo;
沈婳伊苦笑着低语:&ldo;你何苦这样做,做了有什么用?我好歹与她好了一场,就算是真散了,我也不愿闹到结仇的地步。大不了就当没认识这人,大不了就算了……&rdo;
周如媚才不信她这算了的鬼话,愤愤然表态道:&ldo;算什么!凭什么算了!你想罢了这事,我们还不答应哩!怎么能便宜了那赤红霄去!&rdo;
沈婳伊痛苦地遮住脸上神情:&ldo;你不要说了,我不想那样做,我不……&rdo;
&ldo;你想怎么做是你的事情,而我想做什么是我的事,我俩各不相干!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吗,你以为我能算了吗。
碧纹妹子把什么都告诉我了,她跟我说你当初离开剑虹门的时候,那赤红霄闹了疯魔,把你打得浑身是血。她说她第一眼看见你时,差点以为你死了,你伤得整个人都动不了了,你以为我不知道……&rdo;
周如媚翻到这件旧事老账,仍止不住落下泪来:
&ldo;碧纹说你那几天疼得连觉都睡不好,你在梦里呢喃着说自己好疼。碧纹妹子听的心都碎了,她才照看了你几天,才刚见你勉强能下地,你就狠心舍下她走了……&rdo;
&ldo;你真绝情,你才是那个最绝情的人。都这样了,你让我们怎么能不怨赤红霄,我们怎么可能轻飘飘放过她,怎么放过她……就算她要与你一拍两散,再去寻个新欢。赤红霄也该要付出她的代价!&rdo;
沈婳伊看着她悲伤难过的样子,消沉麻木的意识才复又苏醒起来。她当初一心一意只顾着离去,并未多想其它。而今再看,她才知她所有决然的离去,对至亲至爱的人会有怎样的折磨。
是她先这般折磨了别人,所以她在这一路上所感受到的孤寒痛苦,或许都算是彼此抵消的报应。
&ldo;你每次离去都有你的理由,你每次离去都说着自己不后悔。我看出来了,你是个临到关键时刻,反而会下意识推开别人的人。你不管别人难不难受,只顾着把所有人推走,只留下自己一个人……&rdo;
沈婳伊的心由着这句话钝然一沉,那句话砸下来,恍若疏忽间下落至无底深渊。余下被砸漏的心房由冷风灌入,由天光照耀,反倒明了且空荡。
她就是这样一个人,怎是这样一个人。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原来是这样的。她会在关键时刻哭着把人推开了才觉安全,独自硬抗到身心皆损了也不回头。
可还能怎么办,她就是这样,本能式地如此。她心底分明知道有些事情是独属于自己的,就算叫上别人也无用。
而她这辈子已经有太多有关于自己的事,由别人做主,由别人插手了。她实在受不了,一定要执拗到万事都自己做一回主,就算遍体鳞伤了也算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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