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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她们都有过这样的时候。而当年,魏如莹在面对自己一腔孤勇的投奔时,居然是这样的心境。那是种原可以肆无忌惮地行恶,但却仍留有余地的悲悯与动容。
这世上有万千恶事,总是要防人心险恶。女子独身在外,最怕遇上歹人,若是,若是……有那般多的若是,可她们选择了自己想给予人的若是。
在那一刻,沈婳伊忽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她成了当年的那个魏如莹。世间的一切原是千回百转的轮回与循环。她是魏如莹,而高嫱是新一个的她。
魏如莹所留下的那些憧憬与心愿,不会随着她的身死结束,它们永远崭新。身死之后,仍有新生。
&ldo;今晚夜深了,你简单在此处休息一晚。明日我们就要动身,你暂且先同我们一起走吧。&rdo;
沈婳伊温柔地接住了高嫱一腔孤勇的投奔,温柔到正如她当年所感受到的那般。当初那段记忆忽变得厚重,翻开之后,还有后文。
她的心由此充盈而安稳,再不用被生命中惨痛的事情占满。至少是今晚,她终于可以好好休息了……
无果
隔天一早,沈婳伊一行人刚用完早饭后,前来接应她们的人就上门来打照面了。
周如媚开门确认了他们的身份后,直言说目前的人数有变,叮嘱他们再去雇辆马车。
沈婳伊当时顺着门缝细瞅了一眼,见门外站着的两个人是乐坊司见过的老面孔,心顿时平稳了不少。
当初乐坊司被裁撤后,像吴忧这等有本事的可去东缉事厂,但余下许多找不到生计的人,沈婳伊都把他们安置在了商帮里。
在那些人中,曾在教坊司里的姑娘是最为弱势且胆小的。沈婳伊当初花了许多功夫安抚她们,其余好些的,她则交给了其他人办理。
这次上门来的那二人,正是之前在乐坊司当差的伙夫。当初由周如媚负责安顿,如今则来接应她们。
新找来的马车不一会儿就停在了门口,一共有两辆。两个伙计各自坐在马车头看车,把整个车厢给她们空了出来。由周如媚和沈婳伊坐一辆,高嫱独自坐一辆。
周如媚嘴上说着马车太小,而她们的行李又太多,三个人挤在一处只会拥挤局促,不如分开。
借口虽然好找,但明眼人都能瞧出来,此番做法明显是有意想把高嫱隔开。沈婳伊坐上马车后,顺嘴还是问了周如媚其后的缘由。周如媚一脸正色地回答道:
&ldo;这等时节要比往常更仔细些,小心驶得万年船。新来的人不知底细,别轻易和她走太近,省得到时候出了变故,你我在马车内躲都躲不了。&rdo;
沈婳伊点头赞许了她的安排。马车很快便途经至街市的主道。
主道宽敞,但今日却突然聚集了不少百姓。细细一瞧,才发现那其中并非是人潮攒动,百姓们纷纷都停在原地围观议论。
主道的路面被百姓们占去了大半,她们的马车很快便卡在路间,难以往前了。
此番稀奇景象定有缘由,沈婳伊掀开车帘,那聚集的人群之中忽然传来一声怒吼,声音洪亮到隔了老远都听得清晰明了:
&ldo;傅飞草!傅飞草!你给我滚出来!我一定要杀了你!!&rdo;
一听见傅飞草的名字,沈婳伊当即起了好奇心。可这一切缘由还不待她询问,就被围观议论的百姓一传十、十传百,消息从人堆之中冒了出来。
&ldo;这是闹什么阵仗啊?&rdo;
&ldo;那宁绍元家里招贼了,据说是他新养的兔儿爷,联系上外人一口气把他府上所有的钱财都偷去了。&rdo;
&ldo;那么多的钱,全偷了?&rdo;
&ldo;可不是,据说是搬空了。可大能耐了,不然那宁绍元能跟被切了命根子似的当街发疯吗。那些飞贼早就跑没了。&rdo;
&ldo;真了不得,要我说也该叫那宁绍元吃点苦头,省得他整日横行霸道,还以为这蓬莱县没人敢收拾他!&rdo;
余下的谈论声七嘴八舌的仍在继续,其间偶尔传来宁绍元的怒吼,还伴着其他百姓的哄笑,凑在一处,好一出热闹好戏。
街市上的人围得过多,早已无法细看人堆中宁绍元的样子。沈婳伊放下车帘,笑着问坐在马车内不动声色的周如媚道:
&ldo;周师姐,你方才都听见了吗?&rdo;
周如媚眼也没抬地回道:&ldo;听见了。&rdo;
沈婳伊仿佛要同她打趣似的,自顾自饶有兴致地说道:
&ldo;果然和周师姐你猜的一样,像傅飞花和傅飞草这种没有正经营生的人,成日里居无定所、四处飘泊,他们肯定有自己特殊的来钱之道。
周师姐,那傅飞草可还欠了我一件衣裳没有还呢,周师姐你既然猜得这样准,能不能帮我猜猜他接下来会去哪儿?&rdo;
周如媚不费吹灰之力地点破了她那点小九九:&ldo;我猜什么,你什么时候倒心疼起一件衣裳钱来。那傅飞草是我的谁,我管他去哪儿,他又何需特地来跟我说?&rdo;
&ldo;他真没特地跟你说?&rdo;
&ldo;说了我也不会听的!&rdo;
周如媚气恼地喊了一句,侧过身不再看她了。
沈婳伊放低了声音,试探性地揣测道:&ldo;周师姐,是不是因为你前阵子寻了新男人来,他以为你有新欢了,所以才没说……&rdo;
她这一探,倒真像是把周如媚惹火了,她止不住啐道:&ldo;呸!我周如媚的新欢多了去了,就跟他傅飞草的一样多!他还敢计较我跟谁好?我都没找他计较嘞!
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江湖不再见都行,我周如媚没了哪个男人都能活!你也少跟我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提他,我风月里的花招见的多了,任是你问了我也不可能在意的!&rdo;
沈婳伊得了她的训,乖乖地闭上了嘴不敢再问,只能笑眼弯弯地盯着她瞧。她知道周如媚虽然自诩见多了风月里的花招伎俩,自诩懂尽了有关男人的道理,但却仍是会为傅飞草哭泣的。
而他们两人之间到底又算是怎么回事呢?反正横来竖去也没个说法与结果。
正如江湖里的许多故事一样,无端而起,无疾而终,也谈不上有家国恩怨那样重的仁义道理,只是风一般来过,随后又远去了。
而她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最好也能像风一般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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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上回和镇东军联合后,安南军没一会儿就做出了新的调整。
安南军主力军会大举南下,但会留下精锐部队镇守在直隶周遭待命。
主帅王顺慈虽没宣布缘由,但军中早有不少人猜到了,想来是圣上对常年驻守直隶的万家军起了疑心,所以才把直隶内还能调动的军队先以增援的名义汇入安南军。
等整合完后,安南军主力仍旧南下,而留下来的人,是原地待命,替圣上来威慑万乾青的。
赤红霄从军的目的本就是想南下去寻沈婳伊,自然不可能放过南下的机会。
更何况她打听到,留下来驻守的队伍里还有原镇东军将领王守义。而她巴不得与他保持距离,无论如何也不打算留下来。
等赤红霄拿好主意,正准备向上级表明自己奔赴前线的决心时,一直在军中默默无闻的碧纹却突然找上了她。
她前来寻她并不为别的,只神秘兮兮地对她说道:&ldo;你若真想见小姐,那这回就留下来驻守在直隶附近吧。&rdo;
赤红霄满脸疑惑,她正想向碧纹追问原因,碧纹反手就钓住了她的胃口:&ldo;你想知道?那等你真的留下时我再告诉你。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一切只取决于你想不想再见小姐了。&rdo;
赤红霄猜到碧纹肯定背着她藏了事,毕竟碧纹之前就替沈婳伊骗过她好几回。但除了替沈婳伊说谎外,碧纹平日里并不是个好说假话设局的人。
因此赤红霄斟酌再三,还是选择听取碧纹所说的话。
她破釜沉舟地下定了决心,想好了如若碧纹这回又出于什么缘由要骗她,她可不会再惯着。她要直接把碧纹绑了,反过来以碧纹的性命要挟沈婳伊。
她知道沈婳伊可以抛下她,但绝对不可能不顾碧纹的命。这是碧纹屡次骗她在先,到时也怪不了她绝情。
但眼下这种局势,只怕留下可比南下难。赤红霄担忧自己会留不下来,最后也顾不上别人怎么议论,直接走后门把自己的打算告诉了张副将。
张合本就不大乐意赤红霄屡次冒性命之险奔赴前线,再加上赤红霄之前在战场厮杀时差点废了自己的一条腿,此事多少让他介怀。
正好这次王顺慈本就安排他留下驻守。赤红霄作为他的干女儿,走点私心跟他一道留下是再好办不过的事。两人一拍即合,很快就把这事商议好了。
赤红霄本以为张合为人公正,不会借职务行任何有关私情的事。张合从赤红霄诧异的面色中看穿了她心里所想,坦然大方地接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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