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开淋浴，让热水将自己包围，对程晚说：“你先去吹头发吧，湿着头发小心感冒。”

    程晚定定的看着她：“在浴室里不会感冒的。”

    顾茉白：“……”

    怎么回事，这个人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

    怎么油盐不进啊？

    不对，要是她一说，程晚就同意了，事情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

    结婚什么的……顾茉白心跳停了一拍，忽然感受到了这件事的重量。

    结婚。

    轻飘飘的词汇背后，不是婚纱和鲜花，而是看似梦幻的景象背后，沉重到令人无法忽视的誓言。

    是从此之后，她和程晚的人生会被绑定在一起。

    是在提起一个名字的时候，会顺理成章的提起另一个名字。

    她和程晚要共享彼此的生命和灵魂，在空旷的宇宙之中，成为只为彼此公转的小星球。

    温热水雾飘散在浴室里，空气里是柑橘清新的香气，顾茉白的心脏跳得很快，血液却流得很慢，迟钝的念头终于从大脑里浮现出来，变成了具体的字句。

    顾茉白想，我真的有这种觉悟吗？

    和另一个人抵死纠缠，直至时间的尽头。

    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分离。

    呃呃呃呃好吓人！顾茉白两眼一闭，将自己整个脑袋放在花洒下，热水哗啦啦的落下来，将她浇了个透湿。

    程晚如影随形的视线似乎消失了，顾茉白听见浴室的门轻微的响了一声，程晚似乎是出去了。

    浴室里，只剩下了淋浴的声音。

    热水顺着花洒不断落下来，在地面溅起细密水花，蒸腾而起的雾气慢慢填满整个浴室。

    玻璃已经完全被水雾覆盖，只剩下模糊轮廓，墙面的灯光透过那层朦胧白雾照出来，显得格外黯淡柔和。

    浴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水流声，一阵接着一阵，从头顶落下，又沿着瓷砖缓缓流走。镜子上凝着大片水汽，映不出清晰的人影，只有一点模糊光晕停留在上面。

    窗外的夜色被隔绝在厚重玻璃之外，只有一点微弱灯光穿过水雾映进来，很快又消散不见。

    温暖而潮湿的安静中，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空荡感，仿佛那些刚刚还鲜明存在的情绪，也随着蒸腾的水汽一起变得模糊起来。

    顾茉白揉搓着头顶的泡沫，思绪一阵乱飞。

    刚开始只是在想程晚的事情，从看见程晚的第一眼，想到第一次在放学的路上堵住程晚，要程晚跟她一起回家。

    再到家里没有人的暑假，她打完游戏，偷偷溜进程晚的房间，一边躺在沙发上看漫画，一边等着程晚回家。

    在程晚推门的那个瞬间，她扔下漫画书，从沙发上跳起来，将程晚困在了墙角。

    顾茉白还记得，那时候的程晚，微微皱着眉，连不解的表情，都显得那么漂亮。

    她本来是想告白的，但看着那双困惑的眼睛，忍不住就亲了上去。

    是从那天开始的吗？她在程晚的心里种下了种子，随着时间发酵、成长，慢慢变得无法忽视，将程晚变成了她从来没有想到过的模样。

    说起来那天看的漫画是什么来着……好像是说异世界冒险的。

    那天那个漫画还挺好看的……

    顾茉白仔细回忆了一番，想要想起来一些细枝末节，无奈时间过去得太久太久，除了一个异世界冒险，她什么都没能想起来。

    顾茉白冲掉头上的泡沫，满脑子疑惑的走出去，神游一般吹完了头发。

    等她穿着睡裙，晃悠进卧室里的时候，一抬眼，看见程晚正半靠在床头，笔记本电脑放在她的腿上，正在键盘上敲敲打打着什么。

    和她的儿童睡裙不一样，程晚的睡裙看起来像是电视剧里会出现的东西。

    细长的吊带泛着丝绸般的光泽，在白皙的皮肤上打出一个蝴蝶结，垂落在纤细的锁骨上，在昏暗的灯光下，勾住顾茉白的视线。

    那本没想起来的漫画顿时被她忘到了九霄云外，眼中只剩下了眼前人单薄的肩膀。

    看起来实在是太漂亮，让她很想、很想将她按在枕头上，陷入柔软的被褥之间。

    “洗完了？”

    程晚合上电脑，朝她瞥过来一眼。

    “过来睡觉。”

    顾茉白应了一声，飞快的爬上床，靠到她的身边。

    程晚将电脑放在一旁，将她抱进怀里，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淡的、牛奶般的香气，正从顾茉白的身上散发出来，和柑橘味入浴剂留下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似是而非的清甜。

    “姐姐……”

    顾茉白的手沿着她的后背，一路往上滑，落在她的肩膀上，捏住了纤细的丝带。

    “今天的睡衣好漂亮。”

    “是吗？”程晚笑了一声，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手在干什么？”

    顾茉白顺着她的吻，贴过去一点，声音里染上一点甜腻的意味：“想脱掉……”

    “宝宝，没说你可以脱掉。”

    程晚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的手拉下来，捏在自己的掌心，顺着指节，一一揉捏过去。

    “穿上是给你看的，不是给你脱的。”

    “……”

    顾茉白发烫的大脑凝固了一瞬，思绪慢慢回笼，忍不住小发雷霆：

    “什么意思！又耍我！”

    亏她还在想什么第一次见面怎么怎么样，告白的时候是不是强吻了程晚，程晚到底是因为什么变成现在这样的，她想了这么多，程晚就这样戏弄她的少女心事！

    不想了，再也不想了！从今天开始，她将向程晚学习，不论怎么样先艹了再说，早晚有一天艹到她心服口服！

    顾茉白被子一拉，蒙住脑袋，愤愤入睡。

    程晚从背后抱住她，她没有拒绝，只是在她的怀里扭了一下，以示不满。

    程晚在她的耳边，落下一个轻柔的吻：“顾茉白，你真的好可爱。”

    

    搬家的进度比顾茉白想象得快很多。

    她选好了喜欢的公寓后，程晚没有提出什么意见，直接定了下来。

    速度快得让顾茉白怀疑，她根本就不在意到底要住哪间公寓，只要是她选的，全部都可以接受。

    顾茉白把这个问题一直憋到了搬家到那一天，看着自己的东西被打包成一只只纸箱，送上货车的时候，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你很在意这个？”

    程晚站在顾家的别墅门口，看着搬家公司搬东西，听见她说的话，诧异的转过了脸，看着顾茉白：

    “非要这么说的话也可以，不过，这些房子不都是我选的吗？我觉得都差不多，当然是选你喜欢的就好了。”

    “可是它们各有各的特点，你就真的没有偏向哪个？”

    顾茉白一边说，一边盯着搬家公司，看见他们打算把一只贴了贴纸的纸箱放在最下方时，顿时顾不上跟程晚说话了，急急忙忙的冲过去阻止：

    “不对不对，这个箱子是不能压的，要放在上面一层。”

    搬家公司的人愣了一下，把那只箱子脱出来，看着上面的粉红色兔头，问道：“这个？”

    “对对对，”顾茉白指着上面的美乐蒂贴纸，忙不迭的点头，“贴了这个贴纸的都是易碎品，麻烦放在最上面。”

    搬家公司的人应了一声，将她的美乐蒂箱子换了个位置放，又开始忙碌。

    别墅门前停着搬家货车，后车厢大开着，里面已经整整齐齐码放了不少纸箱和家具。几个搬家工人推着搬运车沿着门口的小路来回进出，抱着箱子快步出来，小心放到推车上，又转身折返回去。

    门廊下堆着暂时分类好的物品，贴着标签的纸箱摆放整齐，货车尾部不断传来物品挪动的声音，已经装进去的箱子被重新调整位置，腾出新的空间。

    来往忙碌的人影将原本安静的别墅门口衬得格外热闹，阳光落在不断移动的推车和纸箱上，地面上交错着长短不一的影子。

    顾茉白一步三回头的走回程晚身边，生怕搬家公司的人犯同样的错误。

    程晚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冷不丁的问：“那箱子里是什么？”

    “嗯？”顾茉白一时没反应过来，下意识回答道，“是我的手办。”

    她昨天收拾了一天的行李，大部分时间都是花在了这些东西上面。

    漫画书是最简单的，书籍不怕被压坏，只要分门别类放在一起就可以了，她按照题材收拾了几箱，现在都已经装进了车里。

    衣服和毛绒玩具也简单，一起塞进压缩袋就行了，麻烦的是她的动漫周边。

    从小小一个的徽章，到几十厘米高的bjd娃娃，还有细节栩栩如生，碰一下就会坏的手办，她足足打包了一下午。

    为了不损坏它们，她还特意在箱子上都贴了贴纸，怕的就是搬家的时候，她分不清哪箱是哪箱，搬家公司的人把它们压坏了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