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今天睡得好不好，比如昨天晚上有没有做梦，比如一会儿准备去做什么。

    这些事情听起来都很普通。

    但这是只有家人才能做到的事。

    不是偶尔见面，不是特意安排出来的约会，而是每天醒来以后，都有人和自己一起开始新的一天。

    她以前很少有这样的感觉。

    即使以前和顾明佳还有梁姨住在一起的时候，每天都会一起吃早饭。

    梁姨准备的早饭总是日常又隆重，看起来普普通通，其实花了不少心思。

    她挂在嘴边的话，就是一日之计在于晨，早餐不吃好可不行。

    得益于梁姨的努力，程晚也逐渐养成了吃早饭的习惯，哪怕是上学时太忙，也会买个三明治对付一口。

    顾茉白和程晚住在一起后，就开始很想重温当年的感觉。

    这些细小的事情，会让人在期待中，平白生出幸福感。

    期待程晚坐在她对面，端起豆浆时微微低下头的动作。

    期待她看见早餐以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会不会很惊讶？毕竟，她平时可是什么都不会做的……

    期待她吃到喜欢的东西时，眼神里那一点很浅的满足。

    顾茉白想到这里，忍不住笑了笑。

    洗漱结束以后，顾茉白穿着家居服走到客厅，拿起手机开始点外卖。

    让她像梁姨一样，自己煎煮烹炸，弄出好几个菜来，那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以顾茉白的厨艺，她只能弄个煎蛋三件套，纯属就是糊弄。

    她可不指望这样的早饭能唤醒什么家的温暖，她做的那东西，怕是只能唤醒程晚对工作餐的记忆。

    因此，顾茉白打算采取萧绿教她的绝招，直接点外卖。

    再摆个盘就好了，心意最重要。

    她提前收藏了好几家早餐店，加上了老板的联系方式，就等着有机会就可以全部试一遍。

    顾茉白认真地看着菜单，从花样繁多，琳琅满目的食物里选出程晚可能会喜欢的那些。

    刚出锅的油条被切成大小合适的段，外皮炸得金黄酥脆，轻轻掰开的时候，里面还是松软的。

    豆浆则分成甜口和原味，热腾腾地装在杯子里，颜色温润，入口有淡淡的豆香。

    小笼包的照片看起来格外诱人。

    薄薄的面皮包着饱满的馅料，蒸笼打开时会带着热气，里面的汤汁被包裹在柔软的皮里，咬开以后会有鲜美的味道。

    以她对程晚的了解，这几样肯定是得来一份的。

    这些也是以前最常出现在餐桌上的。

    至于其他的嘛，也要搭配一些，万一程晚想换个口味呢？

    顾茉白先把自己要点的选上，继续往下看。

    鲜肉包个头更大一些，白白胖胖的，面皮松软，里面的肉馅调味刚好，适合早上慢慢吃。

    烧麦则包着糯米和香菇，顶部露出一点馅料，颜色丰富，看起来很有食欲。

    除了这些，顾茉白还看中了海鲜粥。

    粥熬得很细，米粒已经完全煮开，里面放着虾仁、贝肉和一些蔬菜，颜色清淡，却能看出食材的新鲜。

    她想到程晚早上不喜欢吃太油腻的东西，粥都点了，又点了一些小菜。

    凉拌黄瓜切得整齐，带着清爽的香味，酱萝卜颜色透亮，吃起来脆脆的，配着粥刚刚好。

    顾茉白看着这些选项，兴致勃勃的挑了半天，总算是把菜单准备好了。

    下完单，她还在备注里写了一句，希望店家尽量把早餐分开放，不要挤在一起。

    这样送过来的时候，卖相应该没受什么影响，方便她摆盘。

    点外卖归点外卖，该有的仪式感是不能少的。

    最后，她看着满满一页的订单，有点为难的眨了眨眼。

    好像是点得有点多了……

    可是早餐就是要一起吃才热闹。

    她想了想，又偷偷加了一份甜豆花，这个她爱吃，得给自己安排上。

    下单以后，顾茉白开始收拾餐桌。

    她先把桌面上的东西全部整理好，又扯了几张湿纸巾，仔仔细细擦了一遍。

    确认没有一点灰尘以后，她才从柜子里拿出餐盘。

    一整套青花瓷盘被她一只只摆出来，光是看这阵仗，就让人觉得格外用心。

    等外卖送到的时候，顾茉白立刻跑去开门。

    早餐袋子比她想象中还要多。

    她拎着东西回到餐厅，一样一样拿出来。

    热气腾腾的包子被她小心地放进盘子里。

    她特意把不同口味分开放好，又调整了一下摆放的位置，让颜色看起来更好看。

    油条被她从袋子里取出来，整齐地放在长盘里，豆浆倒进玻璃杯，乳白色的液体装满杯子，旁边还冒着一点热气。

    小菜则被她分别装进几个小碟子，绿色的黄瓜，浅色的酱萝卜，还有其他小菜，被她摆在餐桌中间。

    顾茉白摆完以后，又低头看了一会儿。

    总觉得还缺一点什么。

    她想了想，又从厨房拿出两个小勺子，放在粥碗旁边。

    最后，她把两个人的碗筷调整到面对面的位置。

    晨光从窗边照进来，落在餐桌上。

    原本只是普通的早餐，被她一点一点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不错，光看这阵仗，已经得了梁姨七分精髓。

    顾茉白站在餐桌旁，看着准备好的早餐，忍不住弯起眼睛。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几分钟，程晚差不多该起来了。

    她坐下来，又整理了一下桌上的东西。

    把豆浆往程晚的位置推近一点，把她喜欢的小菜放到方便夹的位置。

    做完这些以后，顾茉白托着脸，看着走廊的方向，等着程晚起床。

    程晚出来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有多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情景了？

    程晚站在餐厅门口，久久没有动。

    宽敞的餐厅被清晨的阳光照亮，落地窗外的天空很干净，光线穿过玻璃，落在浅色的地板上。

    餐桌上摆满了早餐。

    刚倒好的豆浆还冒着热气，白色的雾气缓缓升起。

    金黄色的油条整齐地放在盘子里，旁边摆着几样精致的小菜。

    白瓷盘里的包子还带着温度，薄薄的蒸汽从包子之间散出来。

    海鲜粥被装在白色的碗里，里面的虾仁和贝肉清晰可见，旁边放着小勺。

    两个杯子，两副碗筷，面对面摆在那里，像是在等待她坐下。

    程晚看着这一切，忽然有些恍惚。

    她刚从睡梦中醒来，意识还有些迟缓。

    可是眼前的早餐，让她瞬间清醒了过来。

    不是因为食物，而是因为这种场景。

    太熟悉了。

    熟悉到她几乎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很多年前，回到了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日子。

    大学的时候，她曾经寄住在顾茉白家。

    每天早晨，她会在梁姨的声音里醒来。

    “小茉，程晚，下来吃饭了。”

    梁姨总是起得很早，厨房里会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早餐的香气从一楼慢慢飘上来。

    餐桌上永远摆着刚做好的饭。

    有热牛奶，有粥，有包子，也有一些简单的小菜。

    顾茉白经常睡不醒。

    她会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坐下来，一边打哈欠，一边伸手去拿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而她总是比顾茉白安静一些。

    坐在旁边，看着她吃东西，看着这个家里每个人自然的相处。

    顾明佳有时候会坐在餐桌另一边，她会一边看财经新闻，一边喝咖啡。

    看到她们两个坐在一起，会放下手里的东西，笑着问她们昨天睡得怎么样。

    那时候，程晚总觉得有些不习惯。

    她很少有人这样问她，也很少有人会在意她有没有吃早餐，晚上有没有休息好。

    可是顾明佳会，梁姨会，顾茉白也会。

    她明明就只是寄住，却获得了比住在自己家时更多的关心。

    那些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早晨，后来却变成了她记忆里最难忘的片段。

    在德国漆黑的雨夜里，程晚一直咀嚼着那段时间的记忆，熬过孤寂的时光。

    很多年过去，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

    习惯了早晨醒来以后，面对安静的房间，习惯了所有事情自己安排，自己解决。

    可是现在，看着眼前的早餐，她才发现。

    原来她一直都怀念着。

    怀念着有人等她吃饭，怀念着有人会问她今天过得好不好。

    怀念着那种不用刻意证明自己，也有人关心她的感觉。

    程晚站在那里，眼神慢慢柔和下来。

    她看着坐在餐桌旁的顾茉白。

    那个曾经会拉着她一起下楼吃早餐的人，现在也在等她。

    顾茉白托着脸，看见她终于出来，立刻坐直了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