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每次发这种内容，她都觉得有点害羞。

    发完了感言之后，顾茉白打开了她的话题，开始一目十行的扫过最近的帖子。

    自从上次她发的照片被恶意解读后，她已经很久没有看过这个话题了，自然也没有看过越来越多，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小红点的转发和评论。

    还好，结果比她想象得好很多。

    倒不如说，是太好了。

    她和程晚的照片是最热门的帖子。

    第一条评论是课代表省流版，总结了最近发生的事情。

    【我就说你们误会小茉了吧！】

    【图里这个西装姐姐叫做程晚，人家是巨塔科技的创始人！不知道巨塔科技的现在自己去问豆包】

    【小茉是f大毕业的，大家都知道吧？程晚是她学姐】

    【首先她们在大学的时候就关系很好，我只是说传言啊，据说她们可能在谈恋爱】

    【反正不管怎么说，几张窗户照片就说小茉被人包/养太离谱了，程晚的微博也有差不多的照片，说不定就是在她家拍的，她们关系这么好，拍几张照片不是很正常？】

    顾茉白心说我们现在也在谈恋爱啊，不对程晚什么时候有微博了？

    她暂时先从话题里出来，去看程晚的微博。

    程晚的微博，风格很商务。

    头像是她在某个峰会上的发言，西装革履，眉眼锋利，长发束成马尾，举手投足之间俱是压迫感。

    顾茉白点开大图，狠狠欣赏了一番，然后点击保存，开始看主页内容。

    然后她发现，程晚的主页内容是没有内容。

    除了话题评论里提到的那几张夜景照片外，基本上都是一些新闻照片。

    乏味到顾茉白都忍不住在怀疑，这个微博是不是黎文静或是别的什么人在运营，程晚平时根本不会上线。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顾茉白点开每一条微博的ip地址，仔细看了一遍。

    ……还真是。

    除了那几张夜景照片的ip地址是在s市之外，其他的微博ip地址都在美国。

    哈哈，你说这叫什么事。顾茉白手足无措的从程晚的微博主页退出来，很难抑制心里浮现上另一个猜想。

    程晚不会是为了发那几张照片，特意登录微博的吧？

    那几张照片是在她们的公寓里拍的，是客厅里的落地窗外的风景。

    和她发的照片角度位置差不多，就像是为了故意给网友提供联想的素材一般，突兀的出现在她近乎没有私人内容的主页里。

    这个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幼稚得像是个小孩子一样，徒劳的做出谁也不会看见的努力。

    顾茉白的心里酸酸涩涩，像是被泡在一汪温水之中，被浸泡得皱皱巴巴的，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将那些酸楚的褶皱抚平。

    还好她看见了。

    如果她没有看见，如果她不知道，程晚是不是准备就这样一直、一直不让她知道？

    不让她知道，其实她也为了她的事情，做出过自己从不会做的举动。

    在她说了不要她帮忙的情况下，依旧想要为她做点什么。

    顾茉白很难形容自己是什么心情，她的感受好像也变得不重要了，只觉得心脏有点怪异的酸楚。

    所有人都不理解的、说她要成为游戏制作人纯粹是在胡闹的时候，程晚沉默的发了一条微博，璀璨夜景如同夺目的宝石，模糊着现实和虚幻的界限。

    顾明佳、粱姨、她在现实生活中认识的大部分人，同学、老师、公司同事，本该构筑成一个人立足于世界的基石的关系网中，没有人理解她究竟在做什么，也没有人在乎她究竟想做什么。

    平和富足、任何人都挑不出缺点的生活里，顾茉白躲在自己用虚拟世界构筑的堡垒之中，妄图忽视一天比一天清晰、仿佛钻入骨髓一般的孤独。

    直至程晚回来。

    在一阵温柔的夜风中，亲吻她的唇。

    漆黑的夜幕中，顾茉白看着她的睡颜，看着车窗玻璃里映出的她的脸。

    她想，姐姐，见不到我的时候，你也会觉得孤独吗？

    你也会想起很久之前，我偷偷溜进你的房间，要跟你挤在一张床上睡觉，结果乱七八糟的聊到天亮的那个夜晚吗？

    你是我最初和最后的姐姐、朋友、恋人，我们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光里相爱，我们在什么都不懂的时光里把彼此推开，再在什么都已经明白的时光里重逢。

    你一定要见到我的那天，究竟在想些什么？

    手机屏幕闪烁着微光，在昏暗的卧室里，像是一颗星星。

    照片上的夜景如同流淌的银河，从顾茉白的心上掠过。

    她顾不上再看话题里的那些帖子，扔下里手机。

    心里有一种冲动，促使她立刻马上，去扑进程晚怀里。

    顾茉白推开卧室门，温柔的日光洒满了整条走廊，一直蔓延到客厅，地板上都泛着浅金色的光芒。

    正是下午阳光最热烈的时候。

    程晚的书房门虚掩着，顾茉白迟疑了一秒，鼓噪的心脏没有办法再等待，干脆推开了门，直接冲了进去。

    程晚正坐在沙发上喝咖啡，金色的阳光洒落下来，淋了她满身，让她的发丝都仿佛漂浮在光影中似的，有种不可亵渎的美。

    “程晚。”

    顾茉白一头扎进了她的怀里，抱住了她的腰。

    “我爱你。”

    没头没尾、突兀到让人听不懂究竟在说什么的告白。

    但程晚听懂了。

    她将咖啡杯搁在一旁，反手揽住了顾茉白的腰，微微用力，将她抱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我也爱你，”程晚笑眯眯的说，“小茉，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顾茉白眨了眨眼睛，阳光太热烈，落在她的瞳孔里，让她眼睛酸涩，有种落泪的冲动。

    程晚没有催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微微仰起脸，注视着她的眼睛。

    漆黑长发束成马尾，低低的披在肩头，和照片上眉眼锋利的程晚看起来不一样，整个人都散发出一股闲适的氛围。

    她穿着烟灰色睡袍，披着同色系的外套，真丝面料和她那么相配，像是清澈的流水，顺着皮肤蜿蜒而下，露出纤细的锁骨和漂亮的颈窝。

    “姐姐，”顾茉白又说了一遍，“我爱你。”

    不是现在，不是未来，而是已经过去的过去。

    我爱你。

    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是爱，却已经用玩笑般的告白将你困住的过去。

    我爱你。

    我任性的、肆意妄为的少女时代，只为了自己而伤害你的过去。

    我爱你。

    “嗯嗯，我知道了，你爱我。”

    程晚摸了摸她的头，将她本来就乱七八糟的头发摸得一阵翘起，温柔的亲吻了她的额头。

    “我也爱你。”

    不论是什么样的你。

    过去的你，现在的你，未来的你。

    总是笑着的你，会偷偷在半夜掉眼泪的你，时不时说出别人听不懂的话的你。

    热情活泼的你，生气时气鼓鼓很可爱的你，有一个很大又很小的梦想的你。

    我全部都爱着。

    从过去，到现在，到未来，一直爱着。

    “顾茉白。”

    程晚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边，令顾茉白的后背泛起一丝细细密密的热，仿佛身体中的某一点被她拨动了，连心脏都跳得更快几分。

    “等你忙完了，跟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顾茉白的脑袋有一点晕，但还是看着她，问：“哪里？”

    程晚没有告诉她具体的地点，只是很神秘的对她笑了笑，语调清淡，却很容易就能听出期待，说：“一个你一定会喜欢的地方。”

    ——我准备了一颗星星，想要送给你。

    

    程晚准备的戒指，是一颗星星。

    藏在一整片星空之中，只等着顾茉白来摘下。

    就像是她的心，只要顾茉白伸手，便可以将其摘下。

    程晚将顾茉白带到小洋楼的那天，有非常灿烂的阳光。

    金色的日光从高处倾泻下来，落在小洋楼的屋顶和外墙上，将整栋建筑照得格外明亮。

    浅米色的石材墙面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吹日晒，已经有了些许深浅不一的色泽，阳光落在上面，能看见细密的纹理和墙角留下的岁月痕迹。

    深灰色的坡屋顶铺着整齐的瓦片，几处屋檐向外延伸，投下清晰的阴影。

    庭院里树木茂盛，树冠遮住了部分围墙，浓密的枝叶间漏下许多金色的光斑，落在石板铺成的小路上。

    靠近入口的位置立着一盏复古的庭院灯，阳光照在铁艺栅栏和深色木门上，令建筑原本沉静的色调里多了几分温暖。

    顾茉白拉开车门，从副驾驶上跳下来，映入眼帘的是精致的铁质雕花栅栏和郁郁葱葱的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