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秋她们离开后，顾茉白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她把红茶捞过来，狠狠喝了一大口，还好是加了方糖和柠檬的品种，入口味道香醇，温热的滑入喉间。

    “太复古了，搞得我好紧张。”

    顾茉白双手撑着下巴，打量着旁边的蔷薇花丛，看起来很有兴趣。

    “程晚，你这是什么趣味，在家拍唐顿庄园啊？”

    程晚微微偏了头，问道：“你不喜欢吗？”

    那张冷淡的脸上露出一点困惑的表情，仿佛冰雪消融一般，令顾茉白觉得有点别样的可爱。

    浅金色的日光洒落在她的发丝上，将她整个人笼罩，勾勒出精致的眉眼和轮廓。

    “我……呃……”

    顾茉白很难说自己喜欢，但她隐隐有种感觉，程晚搞的这个唐顿庄园拍摄基地，好像是为了讨她的欢心？

    “那个，我其实是一个脱离了高级趣味的人。”

    顾茉白举起手中的杯子，红茶的色泽如同宝石一般，在雪白的骨瓷杯中荡漾。

    “其实我更喜欢喝可乐，”顾茉白诚实的说，“那个下午茶，我们可以吃炸鸡吗？”

    她看这个红茶的风格，感觉宋秋等会端上来的下午茶，应该会是三层甜点塔的风格。

    一般来说，除了最顶端的三明治和火腿芝士蜜瓜，其他东西都是非常非常甜，吃上两个就感觉够了。

    “可以，”程晚点了点头，“那我叫她们给你点一份，你要哪家的？”

    顾茉白：“……”

    她只是随口一说，怎么程晚还当真了。

    片刻后，宋秋推着小推车上来了。

    推车的最上层放着三层甜点塔，旁边是一瓶大瓶装可乐，配着玻璃杯和冰桶。

    宋秋将可乐放在顾茉白面前，表示炸鸡很快就会送上来，让顾茉白稍等一下。

    顾茉白干笑了两声，等她下楼之后，忍不住问程晚：“她们一定要穿这身衣服吗？”

    “我看你的书房里有很多女仆题材的漫画，这是你最喜欢的维多利亚式女仆，宋秋她们正好有这身制服，我就让她们不要换了。”

    程晚认真的解释道，看着顾茉白的表情变得越来越诡异，甚至耳朵尖都开始泛红，才意识到自己似乎想得不太对。

    “嗯……所以你不是喜欢？”

    说到最后，顾茉白的脸已经彻底红了起来。

    她摆着手，让程晚不要再说了。

    顾茉白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告诉程晚，如果你真的看过我的漫画，就会知道我对女仆的兴趣，根本不是这种兴趣。

    女仆和大小姐的故事，也不是这种故事。

    “程晚，我真诚的奉劝你一件事。”

    最后，顾茉白只能双手捏着自己的耳垂，想要让自己不知不觉红起来的脸降温，有气无力的说：

    “看书的时候，不要只看封面。”

    

    半小时后，顾茉白如愿以偿的吃上了炸鸡。

    为了吃得更尽兴，她拉上程晚，从露台上的玻璃花房换到了一楼的客厅，打开了电视机，瘫在沙发上一边看电影一边吃。

    今天天气正好，宋秋打开了客厅里的玻璃窗。

    客厅里的玻璃窗向两侧敞开，白色木质窗框经过细致的打磨，边角圆润，漆面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窗台上摆着几只小巧的陶瓷花瓶，里面插着新剪下来的蔷薇，花枝斜斜地探出瓶口，与窗外的花丛遥遥相对。

    薄薄的白色纱帘垂在窗边，底端落在窗台附近，微风从庭院里吹进来，将纱帘轻轻托起，细密的布料向室内飘动，拂过窗框，又缓缓落下，阳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朦胧的亮色。

    顾茉白吃了几块炸鸡，过完了馋瘾后，就不再吃了。

    她抱着装满可乐的玻璃杯，窝在程晚怀里，跟她一起靠在沙发上，瘫得七拐八歪，舒服的叹了口气。

    “大好的周末，就是应该这样吃炸鸡喝可乐，躺在沙发上看电影啊。”

    顾茉白顺手将杯子放在茶几上，水汽凝满了玻璃杯，里面的冰块轻轻晃了晃，光是看着就觉得清爽。

    “这才叫放假啊。”

    “小茉喜欢这里吗？”

    程晚将她抱在怀里，指尖抚过她的肩膀，落在脖颈上，顺着细白的皮肤，轻轻揉捏了一下，撩起了她的发丝。

    “以后要不要经常来？”

    “可以啊，这里挺有度假的感觉的，离家里也不远。”

    顾茉白现在已经很自然的将程晚和她住的公寓称作“家里”了，这样的用词很显然取悦了程晚，落在她脖颈上的指尖都变得更为煽情。

    “不过……”

    顾茉白开了个头，忽然声音变得很小，四下张望了一下，说：

    “能不能别让她们穿成那样了？我好不习惯。”

    她每次看见宋秋的裙摆，都有一种深深的穿越感。

    总觉得自己玩什么剧本杀，或者是在搞spy。

    在自己家里，就不要搞这些了吧……

    多少有点诡异。

    “可以啊，”程晚答应了她，气息变得热了一点，贴在她的耳边，轻笑了一声，“宝贝，我怎么知道你的女仆和大小姐是那种剧情呢？”

    顾茉白：“……”

    糟糕，她的脸又开始发烫了。

    “让她们不要再穿了，你来穿，怎么样？”

    程晚笑意吟吟的说，语调冷淡，光是听她说话的声音，完全想不到她是在说这种内容。

    “我会问问是在哪里买的衣服，你也很喜欢，是吧？”

    顾茉白看着那张禁欲系的脸，和她扣到衬衫最上方的纽扣，心脏也觉得有些发烫。

    她抬起眼，对程晚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说：“姐姐，我都说了，让你看书的时候，不要只看封面。”

    她捏住程晚的手，意味不明的揉捏着她的指节。

    纤细的手指像是水葱一般，指甲修剪得恰到好处，是圆润漂亮的形状。

    “如果你有好好看我的书呢，就会发现你这样的性格，一般是会成为不苟言笑的女仆长大人，然后拥有绝对的权威，连我这个大小姐，也必须听你的话。”

    顾茉白的音色忽然变得非常甜美，可爱得就像是动画片里的角色一般，泛着蜜糖的气味。

    “但是，任性妄为的大小姐怎么会时时刻刻听别人的话呢，于是在有一天夜里，你就会被我叫到房间，不论我说什么，都必须服从我的命令。”

    程晚不动声色的看着她：“原来是这样的故事。”

    顾茉白眨了眨眼睛：“你最好真的到时候也这么无动于衷。”

    她伸出手，一把抓过了茶几上的玻璃杯，咕噜噜的喝了一大口冰可乐，打破了空气中悄然浮现的粉红泡泡。

    等到她又想去拿炸鸡的时候，却被程晚按住了手：“快要吃晚饭了，不要再吃了。”

    顾茉白从善如流的停下了，她只是觉得害羞，又不是真的想吃炸鸡，问道：“晚上吃什么？”

    晚餐是法国菜，厨师在巴黎进修过，以南法料理为基础，加入了一些新鲜现代的元素。

    普罗旺斯风番茄冷汤，香煎扇贝，迷迭香烤羊排和柠檬黄油香煎海鲈鱼，一一端上铺着洁白的亚麻桌布的圆桌，没有遵循传统法餐一道道上菜的惯例，而是按照顾茉白的要求一次性上齐，只留下甜点，等到餐后再上。

    配餐酒摆在桌旁，银质餐具与水晶酒杯摆放得一丝不苟，餐桌中央放着一只低矮的白瓷花器，几枝浅粉色蔷薇舒展在瓶口，旁边点着两盏细长的烛台，烛光落在玻璃杯和银质刀叉上，映出细碎的亮光。

    顾茉白兴致勃勃的将酒拿过来，问：“我也可以喝吗？”

    “想喝的话就喝，不想喝的话，我让她们给你拿可乐，”程晚笑着说，“小茉长大了，想喝什么就喝什么。”

    “讨厌，我早就成年了好吗？”

    顾茉白先拿了冰镇桃红葡萄酒，用来配普罗旺斯番茄冷汤。

    “我只是觉得白酒不好喝，这种甜甜的葡萄酒我还是很喜欢的。”

    程晚接过她递来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呈浅淡的粉色，带着草莓、柑橘和少许白花的香气，入口清爽。

    明明在她刚回来的时候，家宴上的顾茉白，还苦着一张脸，说自己要喝椰汁。

    现在想来，真是非常、非常的可爱。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庭院里的灯已经亮起，暖黄色的光透过玻璃窗映进餐厅，与桌上的烛光交叠在一起。

    顾茉白喝了一点葡萄酒，脸上迅速泛起一点红，她放下酒杯，开始喝她的番茄冷汤，想要压下那点酒意。

    成熟的番茄经过细致处理，汤汁呈现出鲜亮的红色，盛在浅口白瓷碗里，表面点缀着几滴橄榄油、新鲜罗勒叶和切得细碎的黄瓜。

    旁边配着两片烤至金黄的乡村面包，外皮酥脆，内里仍然保留着湿润的口感。

    顾茉白撕了块面包，扔进番茄冷汤里，享受着脆脆的面包沾上汤汁后独特的口感，状似不经意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