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雅峥避开，粗暴地缠了几圈后打了个不太好看的结。

    &ldo;麻烦你送我回来处理伤口，谢了。&rdo;

    他的语气冷淡疏离, 和刚才的态度两模两样, 像回到了第一次见面，只不过现在换了一张漂亮的脸，给席牧的感觉不太一样，不仅不会觉得冷漠, 反而觉得有点可爱。

    席牧见贺雅峥起身，这才开口：&ldo;生气了？&rdo;

    贺雅峥垂着双眸沉默, 背着身，席牧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声音比平时低，透着难以掩饰的失望。

    &ldo;谁都不想和身体残缺的人一起生活, 是我太想当然了，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rdo;

    &ldo;不打扰你了，休息吧。&rdo;贺雅峥拿起挂在椅背上的斗篷，转身往外走，被席牧握住手腕。

    席牧：&ldo;我不是这个意思。&rdo;

    贺雅峥回过头：&ldo;那你什么意思？不是怕看到我的残肢会恶心？这段时间回避我也是因为这个吧？&rdo;

    席牧：&ldo;别说残肢，就是尸块我也不觉得恶心。&rdo;

    &ldo;我在你眼里，和尸块是一个概念？&rdo;贺雅峥挣开他的手往门口走，&ldo;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以后各过各的吧。&rdo;

    房门打开一条缝，身后伸过来的手又把它关了回去，alpha的气息涌过来，贺雅峥一刹那有种溺水的窒息感，握着门把的手不自觉地绷紧。

    耳边传来的席牧低沉松散的声音。

    &ldo;我第一次谈对象，可能有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贺先生经验丰富，包容一下？&rdo;

    他的语气里没带什么情绪，平板随意，反而给人一种格外真诚的错觉。

    席牧站在贺雅峥身后，几乎贴着他的背，危机感让贺雅峥很不自在，转过身面对席牧，却发现这样更不自在，两人贴得太近，已经超出普通社交距离，席牧这张放大的脸视觉冲击力太强，给他压力不小。

    被另一个alpha抵在门后，是贺雅峥从没想象过的状况。

    &ldo;第一次谈？&rdo;贺雅峥抱手靠着门，质疑的眼神上下打量席牧，&ldo;今年的第一次？&rdo;

    &ldo;……&rdo;席牧没再解释，&ldo;总之，让你不高兴了我道歉。&rdo;

    贺雅峥点头：&ldo;我接受你的道歉，我现在要走，请你让开。&rdo;

    席牧：&ldo;天还没亮，外面沙暴也没平息，你要去哪里？&rdo;

    贺雅峥：&ldo;去哪里都好，不想待在这里碍你的眼。&rdo;

    空气沉默下来。

    挨得太近，贺雅峥能感觉到席牧呼吸间拂过脸的气息，既不自在，又因为alpha互斥的本能有些烦躁，实在忍不了，抬手推开他。

    席牧顺势放下撑着门的手，低声说：&ldo;同居的事，我会考虑的。&rdo;

    听他松口，贺雅峥不动声色地问：&ldo;考虑几天？别过了今晚，你又消失了。&rdo;

    &ldo;等这两天这里的事结束，回去后我给你答复？&rdo;

    见贺雅峥不太满意，席牧补充了一句，&ldo;我在n2001没房产，如果之后要同居，得先约个时间一起去看房。&rdo;

    贺雅峥：&ldo;房子我有，你什么都不用准备，带着行李住进来就行了。&rdo;

    &ldo;那是你的私人空间，让我住进去合适？&rdo;席牧对他的大方感到意外。

    &ldo;既然决定一起生活，难免会触碰到彼此的私人领域，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磨合。&rdo;

    贺雅峥不在意，&ldo;我等你答复。&rdo;

    比起每天焦虑被离婚，不如让人在自己眼皮底下，就算出了什么问题也能及时发现解决。

    不管怎么样，都要撑过试婚的五个月。

    席牧见好就收，没再多说什么。

    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震得窗户嘎吱嘎吱响，整栋楼都在轻微摇晃，直到天蒙蒙亮才逐渐平息。

    贺雅峥靠在床头假装办公，查看微型机器人回传的监视画面，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迷迷糊糊间感觉到有人靠近，意识迅速回笼。

    有什么东西盖到他身上，而后脚步声走远，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等没了动静，贺雅峥睁开眼，身上多了一条被子，而另一张床的被子还是没动过的状态。

    他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五点，索性接着睡，到七点多才起床，进卫生间简单洗漱，不多久收到阿飞的通讯。

    阿飞：&ldo;贺先生，您还在旅馆吗？风停了，我现在过去接您？&rdo;

    &ldo;过来吧。&rdo;贺雅峥打开窗户，米粒大的微型机器人飞进来，变回透明薄膜覆在他右眼上。

    眼前的监视画面消失，模糊的视力逐渐恢复。

    贺雅峥拿起斗篷，开门出去。

    沙暴过境，到处都是堆积的黄沙和虫子尸骸，街道两旁的商户已经自发组织在清扫路面。

    天上空荡荡的，平时到处乱飞的无人机没了，听不到扰人的噪音，显得更冷清荒凉。

    贺雅峥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听到几个蹲在路边抽烟的马仔在谈论昨晚被封锁的事。

    &ldo;早上听我哥说，军队血洗白鲨和虎鲸，把盘口都推平了，跑路的老板也逮了回来，谁都跑不掉。&rdo;

    &ldo;不是说咱们这里军队不管的吗？&rdo;

    &ldo;我猜是哪个老板得罪军方的人，昨晚过来算总账的。&rdo;

    &ldo;我听说是虎鲸倒卖军|火被发现了。&rdo;

    &ldo;昨晚白鲨的仓库也炸了，我看咱们还是快跑吧。&rdo;

    &ldo;整个城都封锁了，怎么出去？&rdo;

    &ldo;那我们只能等死了吗？&rdo;

    到路口，贺雅峥上了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越野车，问驾驶座的阿飞：&ldo;军队有没有来过？&rdo;

    &ldo;没有，还在白鲨和虎鲸的地盘。&rdo;

    阿飞把带过来的早餐递过去，有些不安，&ldo;他们不会要把咱们连根拔了吧？&rdo;

    贺雅峥拿出纸袋里的咖啡喝了一口：&ldo;我们又没犯法，怕什么？&rdo;

    阿飞：&ldo;这次太凶了，连下面的小弟都不放过，昨晚枪声就没停过，太吓人了！&rdo;

    想到一早离开的席牧，贺雅峥示意阿飞去那附近看看。

    车子停在盘口外的主路旁，贺雅峥降下车窗，空气里的血腥味更重了，目之所及都是血迹，一些士兵正在处理尸体。

    几十米高的军用机甲包围了这片区域，金属外壳在烈日下折射出刺眼的白光，威仪肃穆，压迫感很强。

    军队那帮无能的软蛋难得硬气了一回。

    要是能早点出面干预，这个区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阿飞不自觉地握紧方向盘，手心全是汗。

    &ldo;昨晚要不是虎鲸的人捣乱，已经把您送出去了，现在军方封锁，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解封。&rdo;

    贺雅峥视线扫过盘口各处，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席牧被抢的东西，他第一个想到的是矿石，在军方眼皮底下把矿石运出来，几乎不可能。

    他划开终端，给席牧发了一条信息。

    虎鲸仓库，席牧正在确认昨晚找到的y3机甲残片。

    &ldo;除了这些，没别的发现？&rdo;

    萧钦看着终端上不断更新的记录：&ldo;虎鲸另一个仓库发现两块y2的碎片，白鲨那里暂时没发现，现在正在扩大搜查范围。&rdo;

    终端震动，席牧扫了一眼，是贺雅峥发过来的。

    【在答复我前，别乱来。】

    席牧随手回复，想到一事，交代萧钦：&ldo;开个通道，通过身份核查的人可以先离开。&rdo;

    萧钦应下，有些疑惑：&ldo;等搜查结束再开不是更好？&rdo;

    席牧：&ldo;有人明天还要上班，回去晚了会给我惹麻烦。&rdo;

    萧钦一头雾水：&ldo;谁啊？&rdo;

    席牧：&ldo;我对象。&rdo;

    &ldo;……你对象？！在哪儿？！&rdo;

    向来稳重的萧钦激动得拔高音量。

    那个传说中的络腮胡四五十岁姓贺的alpha！

    那个捕获席牧的魅魔大爷！

    程曜刚好带着人进来，听到这话，猛地环顾四周：&ldo;大嫂来了？！哪个是大嫂？！&rdo;

    &ldo;以后有机会会见到的。&rdo;席牧看到担架机器人上躺着个人，&ldo;这谁？&rdo;

    没见这人，程曜有些失望：&ldo;昨晚逃出去的白鲨成员，死了五个小时以上了，我们在街上找到的时候，他已经被虫子啃得差不多了。&rdo;

    尸体散发着恶臭，半张脸只剩白骨，脖子上有一道贯穿伤。

    席牧盯着剩下的那半张脸，已经面目全非，但依稀能辨认出来。

    这张脸，贺雅峥用过。

    那小子不只是来这里淘二手零件这么简单。

    恐惧笼罩整个城区，不少游客被迫滞留。

    当天下午，所有人收到军方群发的消息，在北边出入口开通了临时通道，但只允许通过核查的游客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