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油门踩到底，摩托车沿着建筑外墙直线拉升。

    心念一动，视线右侧弹出球体的分解结构。

    球体总共有六个停靠点，上下两个，前后左右各一。

    他避开正面对着一区的那几个入口，开车绕到背面。

    【阿三，开门。】

    球体一处的拱形舱门缓缓打开，摩托车在高空划过一道弧线，消失在门内。

    球体内部的主舱放置着整套能源和动力系统，核心设有中控台。

    从主体框架向四面八方延伸出树状管道，而所有舱体就依附在这些大大小小的管道上。

    管道纵横交错，上下设有廊桥，廊桥连通各个舱体。

    贺雅峥踏着廊桥往前走，轻微的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

    他从透过地面铺设的金属格栅往下看，下方像个无底洞，不慎坠落的话，大概会摔得东一块西一块。

    【这里没有ai巡卫队？】

    贺雅峥用意念询问阿飞。

    阿三：【舱体外没有任何发现，不排除舱体内有安放机器人的可能。】

    这一路过来太顺利，反而让贺雅峥有些不安。

    连拍卖场都有上百的巡卫ai在巡视，放置贵重货品的球体内竟然没有。

    阿三劫持了系统，关闭了所有射线类的感应和攻击装置，不过防御系统做得这么简单，是因为球体悬浮不容易入侵么？

    顺着四通八达的廊桥走了半小时，贺雅峥走下三格金属台阶，望向前方十米外的舱体，这就是1149号了。

    舱体尾部和防护罩一样，是可以打开的。

    贺雅峥往旁边退了两步，示意阿三开门。

    舱体指示灯一闪，舱门缓缓打开。

    贺雅峥往里看，皱眉。

    里面没有巡卫ai，也没有货品，什么都没有，空的。

    盲拍的货品被安置到别的地方了？

    三区马上就要开了，如果不能趁现在确定h8的零件在哪里，之后恐怕更加没机会找到。

    贺雅峥：【阿三，重新扫描球体。】

    头顶传来轻微的动静，贺雅峥眼神一冷，猛地抬头，垂在身侧的右手微动，指腹多了一些细小孔洞。

    &ldo;你果然来了这里。&rdo;

    席牧站在上方的廊桥，垂眸看向下方不远处的贺雅峥，语气沉静得可怕。

    &ldo;不是说要睡到中午？&rdo;

    贺雅峥看到了一张陌生的脸，可这熟悉的身形和伪装过的声音都是席牧的。

    意识到这一点，危机感更汹涌地窜上来。

    【阿三，怎么回事！】

    贺雅峥耳边传来阿三急促的声音。

    【他身上有干扰器，我看不到他！】

    贺雅峥沉着脸，唇线绷得笔直。

    阿三的感知能力多强，取决于劫持的这套系统载体硬件多好。

    黑市的防控能力自是比不上军方，但也不至于随便谁都能轻易破除。

    从在黑市碰面到现在，席牧身上的疑点越来越多，他劝自己先解决眼前的正事，没去深究。

    可现在，事情正朝着他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向发展。

    席牧撑着栏杆跳下，轻盈落地，踏着廊桥格栅走向贺雅峥，偏头扫了一眼1149号舱体。

    &ldo;你知道1149号是什么货，这次是为它来的？&rdo;

    虽是疑问句，语气却很笃定。

    &ldo;那次在金琥区，你不是去淘货，本身就是其中一个组织的一员吧？&rdo;

    席牧转向贺雅峥，&ldo;我们在雾城第一次碰到，你也在倒卖。&rdo;

    那次，席牧在贺雅峥身上闻到了机械润滑脂的气味，当时以为是义肢的关系，现在回头想想，那辆大货车非常可疑，不过他懒得管闲事，没放心上。

    视线交锋，贺雅峥又体会到那次在雾城林子里看到席牧时，全身每个细胞都在躁动的感觉。

    这是遇到强敌，身体本能的反应。

    一个月多以来，那些记忆片段里的席牧变得模糊不清，这个人像卸了伪装，回到了第一次见面时冷漠寡情的模样。

    贺雅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可能为了解决一个麻烦，又找了个更大的麻烦。

    &ldo;那你呢？&rdo;

    在席牧的注视下，贺雅峥强压着情绪走近两步，&ldo;你为什么会在金琥区，那晚在白鲨的地盘找什么？又为什么来这里？别告诉我只是巧合。&rdo;

    席牧听出这话里的质疑，又好气又好笑。

    他还没兴师问罪，倒是有人先贼喊捉贼了。

    &ldo;东西呢？&rdo;贺雅峥冷声问。

    席牧：&ldo;这么大一个，你打算怎么带走？&rdo;

    贺雅峥语气更差了，低声警告他：&ldo;这不是你该碰的！&rdo;

    席牧脸色也冷了下来：&ldo;你用什么立场教训我？&rdo;

    &ldo;你‐‐！&rdo;

    贺雅峥压下窜上来的火气，忍了又忍，忍不了，攥住席牧的衣襟扯过来，咬着牙一字一顿地问，&ldo;东西你藏哪里去了？告诉我，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rdo;

    席牧握住他的手腕：&ldo;可我不会当做什么都没发生。&rdo;

    &ldo;你给我清醒点！&rdo;贺雅峥一拳砸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愤怒，每个参与倒卖军|火的人，他都恨不得剁碎了扔锅里，所以席牧触碰到了他的底线，一定只是这样。

    &ldo;该清醒的人是谁？&rdo;席牧摊开手心，接住贺雅峥的拳头，&ldo;好好做你的设计师，别动不该动的歪脑筋。&rdo;

    &ldo;你在教我做事？&rdo;

    贺雅峥用力挣脱，抬腿踹向席牧的膝盖。

    一来二去，两人在狭窄的廊桥打了起来。

    他们从来没交手过，为了顺利度过试婚期互相讨好，能忍的不能忍的都忍了。

    席牧这才发现，贺雅峥的身手不错，力量核心都练得很到位，就是太激进，招招都往要害上招呼，看起来对他这个竞争者很不满。

    贺雅峥肘击落空，顺势转身抬腿扫向席牧的头。

    席牧抬手挡住，抓住他的脚踝往自己这边带。

    贺雅峥试着再次踹向席牧，将人逼退，又一阵暴风雨似的快攻。

    席牧边躲边退，脚跟抵到了栏杆边缘。

    贺雅峥找准机会，掌击席牧的下颌骨，可还没碰到就被席牧防住。

    席牧：&ldo;下手真不客气，往死里打？&rdo;

    &ldo;你以为我在跟你闹着玩？&rdo;贺雅峥用力挣脱，再次挥拳。

    席牧擒住他的手腕把人固定在身前，右手扣上贺雅峥的脖子，低声警告。

    &ldo;你输了。&rdo;

    安静的空间里只剩贺雅峥略显急促的喘气声，而席牧的呼吸频率依旧平缓。

    贺雅峥视线落在前方敞开的1149号舱体上，声音冷到了极点：&ldo;你要杀我？&rdo;

    这语气听着很委屈。席牧：&ldo;你要是肯放弃，我可以考虑放过你。&rdo;

    刚说完，耳边传来一声不屑地哼笑。

    &ldo;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地还给你。&rdo;

    席牧：&ldo;都这样了还不肯认输？&rdo;

    贺雅峥：&ldo;我给你三秒钟考虑时间，三……二……&rdo;

    席牧：&ldo;……&rdo;

    臭小子，真嚣张。

    贺雅峥说出一的同时，提起脚跟往后踩，同时手肘击向席牧的腹部。

    席牧脚往旁边挪，为避开腹部这一击，不得不松开手。

    贺雅峥退出几步，转身警惕地盯着席牧。

    &ldo;这么拖下去对谁都没好处。&rdo;

    席牧：&ldo;你可以先回去。&rdo;

    贺雅峥很久没这么气过了，半晌重新开口：&ldo;出个价吧，卖给别人不如卖给我。&rdo;

    席牧被气笑了：&ldo;卖给你，你再去卖给别人？&rdo;

    &ldo;那是我的事。&rdo;贺雅峥低喝，&ldo;你只是为了钱，我可以多出一倍。&rdo;

    &ldo;你哪来这么多钱‐‐&rdo;席牧话没说完，忽然感觉到变异种的信息素，数量越来越多，快速朝着他们而来。

    &ldo;你先过来。&rdo;席牧留意四周的情况，对贺雅峥伸出手。

    贺雅峥当然不肯，可还没开口，感觉到头顶有细微的动静，野兽的低吼从黑暗中传过来。

    两只鬣狗顺着交错的廊桥跳下来，朝贺雅峥扑过去。

    席牧出手如电，缠在手腕上的纳米绳索飞出，缠住其中一只的脖子。

    在两股力的拉扯下，绳索像刀锋，鬣狗瞬间身首异处，血液飞溅。

    他正要去处理另一只，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是身体被捅破的声音。

    席牧眉心一跳，以极快的速度冲向贺雅峥，却见那只扑过去的鬣狗砰得一声倒地。

    它身后，满身是血的贺雅峥站在那里，放下来的右手呈现出金属质感，原本修长匀称的手指变成了尖锐的利爪，此刻沾满血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