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机甲车间的路上，沈崇明见贺雅峥心事重重，关心地问：&ldo;你这趟回来情绪不太对，出什么事了？&rdo;

    贺雅峥思绪有些乱：&ldo;如果走在路上突然有人要送你一百万，你收么？&rdo;

    &ldo;当然不收，大额不明来源收入要被查的。&rdo;

    沈崇明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只是照着字面意思回答，&ldo;再说事出反常必有妖，哪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rdo;

    &ldo;是啊，哪有这样的好事。&rdo;

    贺雅峥扯着嘴角，浅淡的笑意里带着讽刺的意味。

    不管席牧什么身份，有什么目的，避免以后麻烦，就此了结是最好的选择。

    席牧也有终止的意思，出了黑市那些事，不举报他就算很客气了。

    骗来的鸭子终究留不住。

    第二天下午，贺雅峥收到席牧发来的餐厅预约信息，在香樟一家高级餐厅，离单位不远。

    到点下班，贺雅峥放下手头的工作，走出h9的维修舱，经过工作台，对沈崇明打了个招呼。

    &ldo;剩下的材料明天测试，我先回去了。&rdo;

    沈崇明从屏幕上的数据抬起头：&ldo;今天这么早？&rdo;

    昨晚加班到凌晨，赶都赶不走，今天以为他会处理完这批材料再下班，又突然说走就走。

    &ldo;有约。&rdo;贺雅峥没多说。

    沈崇明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ldo;这么积极，看来能安全度过试婚期了。&rdo;

    贺雅峥摆摆手道别，没接话。

    吃散伙饭，可不得积极点。

    席牧约了六点半，贺雅峥五点五十就到餐厅了。

    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进了包间，他坐在落地窗前欣赏日落。

    六点十分，包间外传来隐约的动静，高大的alpha推门进来，体态挺拔，面容冷峻，穿着他们第一次遇到时的那件黑色长风衣。

    注意到他的视线，alpha偏头看过来，浅色的双眸疏离淡漠，没带什么情绪。

    一切仿佛都和最开始一样。

    席牧脱下风衣交给服务生，在贺雅峥对面的座位坐下来：&ldo;等很久了？&rdo;

    &ldo;刚来。&rdo;贺雅峥把菜单屏幕推过去，&ldo;你来点吧。&rdo;

    &ldo;你没有特别想吃的？&rdo;席牧快速浏览下来，&ldo;我以为这家店的菜会比较合你口味。&rdo;

    贺雅峥：&ldo;我不挑食，倒是你容易踩雷，还是你点比较妥当。&rdo;

    闻言，席牧从屏幕抬眸：&ldo;难道不是你刻意埋雷给我踩？&rdo;

    贺雅峥：&ldo;别胡说，我做饭一向很认真。&rdo;

    席牧点头：&ldo;认真地埋雷。&rdo;

    贺雅峥：&ldo;……快点菜。&rdo;

    菜上来后，服务生倒了酒，席牧摆手示意他出去，问坐在对面的贺雅峥：&ldo;你昨天说有事要说，什么事？&rdo;

    贺雅峥手里的刀叉微微一顿。

    菜刚端上桌就直切主题，饭都不让人好好吃了。

    贺雅峥放下刀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随意：&ldo;你之前说要好好聊聊，你先说。&rdo;

    席牧：&ldo;我先问的。&rdo;

    贺雅峥：&ldo;你先提的。&rdo;

    席牧：&ldo;你先说。&rdo;

    贺雅峥：&ldo;你先。&rdo;

    席牧：&ldo;我一向尊老爱幼，让你先。&rdo;

    贺雅峥幽幽地看着他：&ldo;是尊老还是爱幼？&rdo;

    席牧：&ldo;这不是重点。&rdo;

    这小子有时候真的很会一本正经地玩幼稚。

    贺雅峥慢条斯理地开口：&ldo;你不说，我也不说。&rdo;

    席牧失笑：&ldo;那好，我先说。&rdo;

    贺雅峥见他放下刀叉，一副要清算的样子，搭在酒杯上的手不自觉收紧。

    从黑市回来后，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该怎么好好结束。

    直到刚才还在想这个问题。

    可现在席牧真要开口，他突然又舍不得了。

    一定是因为好不容易适应了一个人，磕磕绊绊熬过了两个月，沉没成本太大，才不舍得就这么放手。

    席牧看了一眼贺雅峥右手重新戴上的电子镣铐：&ldo;你出境前是怎么摘下这东西的？&rdo;

    贺雅峥指腹划过酒杯边缘，有些诧异地抬眸：&ldo;你想聊的就是这个？&rdo;

    席牧：&ldo;我很好奇。&rdo;

    贺雅峥松开酒杯，右手平举到席牧面前，手腕翻动，金属镯子发出咔咔的轻响，在几次旋转后变大。

    &ldo;这样就能摘下来了。&rdo;

    电子镣铐没有任何警报，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开了。

    席牧视线扫过他修长的手指：&ldo;你摘下来后带在身上？&rdo;

    &ldo;放家里，带身上会被安检查到。&rdo;贺雅峥手腕一翻，电子镣铐又收紧扣了回去，&ldo;这东西看起来很精密，其实和玩具差不多。&rdo;

    席牧点点头：&ldo;不愧是前科累累的犯罪分子，真是没什么东西能难倒你。&rdo;

    贺雅峥：&ldo;夸我还是损我？&rdo;

    席牧没接话，转而问：&ldo;你想聊的是什么？&rdo;

    贺雅峥唇边刚扬起的一点笑意淡了下来，几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席牧静静注视着他，等他开口。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沉默许久后，贺雅峥眼底再次涌上浅淡的笑意：&ldo;你不在家，翠花天天蹲在饭盆前眼巴巴地等，我都看不下去了。&rdo;

    席牧深深地看着他，又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ldo;你没帮我喂？&rdo;

    &ldo;没有，它更喜欢你喂。&rdo;

    贺雅峥不着痕迹地试探，&ldo;你只是出差几天，难道以后都不回家了？&rdo;

    席牧：&ldo;当然要回，除非你不欢迎我。&rdo;

    贺雅峥：&ldo;我怎么会不欢迎？&rdo;

    两人扯着些有的没的，互相试探态度，一顿饭谁都没好好吃。

    直到天色渐暗，席牧结账，和贺雅峥一起离开。

    贺雅峥喝了半瓶酒，有些头晕目眩，席牧索性将他的车子设定到自动模式，让他坐到自己的车里。

    &ldo;还好吗？&rdo;席牧扶着他坐进副驾驶，扣上安全带，&ldo;你晚上喝太多了。&rdo;

    贺雅峥靠着靠背，看着近在眼前的这张脸，低声问：&ldo;你没别的事情要问我？&rdo;

    席牧抬眸，两人的视线近距离交汇。

    车外的灯光照进来，彼此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

    这么近的距离，任何一点情绪变化都无处遁形。

    席牧：&ldo;还有什么事？&rdo;

    贺雅峥：&ldo;别反问我。&rdo;

    呼吸间全是贺雅峥身上的酒气，席牧低声问：&ldo;你这次不是装醉吧？&rdo;

    贺雅峥：&ldo;……&rdo;

    作者有话说：

    贺雅峥：论装傻充愣的本事，没人比你强。

    席牧：你也不差

    

    席牧的手横过来, 贺雅峥被抵在座椅和他之间动弹不得。

    直到耳边传来安全带扣上的声音，席牧收回手，贺雅峥才从这种压迫感中解放。

    &ldo;心情不好的时候容易喝醉。&rdo;

    贺雅峥声音透着微醺的沙哑, 神色慵懒, 眼皮有些沉重地半阖着, 仿佛随时会迷离失焦的眼底依然透着锋芒。

    席牧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有人会喜欢上同性。

    有些人真的可以做到让人忽略他的性别，以及他的坏脾气。

    席牧顺着他的话问：&ldo;为什么心情不好？&rdo;

    贺雅峥从这双漂亮的眼里看到了此刻的自己，却看不清这双眼的主人在想什么。

    &ldo;为你一再放弃原则。&rdo;

    席牧扬眉：&ldo;这不是好事？&rdo;

    贺雅峥：&ldo;对我来说不是。&rdo;

    席牧想了一下：&ldo;你把原则丢哪儿了，我帮你捡回来？&rdo;

    贺雅峥凉飕飕地轻哼了一声：&ldo;在黑市那颗球里碎完了。&rdo;

    席牧直起身，揉揉他的头：&ldo;碎了就碎了，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rdo;

    真敢说。贺雅峥看他关上副驾驶的车门，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 开车出去。

    空腹喝酒加上睡眠不足，贺雅峥头晕，刚出了车库就昏昏欲睡。

    席牧把副驾驶的椅背放下来, 升到车辆相对较少的快车道。

    贺雅峥明显感觉到车子开得更稳。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车里安静得只剩窗外隐约传进来的广告声，助眠效果奇好，贺雅峥本来装睡，装着装着真睡着了。

    贺雅峥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衣, 席牧把车内温度调高两度。

    下方传来一些警笛声，监控画面上有一队蓝色外壳, 刻着警署标识的巡逻ai飞过。

    席牧扫了一眼，抬升高度去更高的快车道，避免警笛声把人吵醒。

    开出去不过几分钟，前方街道又冒出来一队巡逻ai, 往悬浮车道的方向飞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