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膏菜叶片上变异出了无数小叶片，像一只只小手，捕捉飞过的昆虫，甚至鸟类都难以幸免。

    贺雅峥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诡异的画面。

    &ldo;这不是现有辐射环境下该出现的变异种。&rdo;

    动植物的繁殖周期、对辐射变化的敏感度、抗性不同，变异程度也会有很大差异，不过军方有一套详尽的判定标准。

    &ldo;这快到四级变异了。&rdo;席牧留意周围，&ldo;不过虫类变异没这么高，大部分还是二级。&rdo;

    变异程度分为一到五级，五级最高。

    一般居住星球，就算是最低等的三等星，也有要求将无人区的动植物变异程度控制在三级以下，这里显然超标了。

    一路往前走，辐射数据没什么变化，倒是又见到了几种报告上出现的新物种。

    &ldo;附近大型野兽和虫类越来越少了。&rdo;程曜低声说。

    贺雅峥看着前方某处：&ldo;前面全是四级变异植物。&rdo;

    高等变异的植物不止会展露出直接的攻击性，也会释放毒素，低等变异动物凭借趋利避害的本能，远离了高等植物密集的区域。

    萧钦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检测仪器，没太大波动。

    &ldo;哥，还是没找到变异海獭？&rdo;程曜问席牧。

    席牧：&ldo;没有。&rdo;

    &ldo;会不会全都迁徙到香樟去了？香樟有一面靠海，气候比这里更适合海獭生存。&rdo;

    程曜一头雾水，&ldo;也是怪了，海獭怎么会跑这种高原地区的山里来？&rdo;

    萧钦：&ldo;不是自然迁徙就是人为。&rdo;

    程曜：&ldo;这不是废话？&rdo;

    席牧的手腕突然被扣住，他看向身旁的贺雅峥：&ldo;怎么了？&rdo;

    贺雅峥偏头看向左前方，仔细感知了片刻：&ldo;有种水草的信息素波动很强，附近一些植物释放出强烈的危险信号。&rdo;

    &ldo;什么水草这么牛？&rdo;程曜不解，&ldo;难不成它能吞噬其他植物？&rdo;

    贺雅峥：&ldo;是驱逐信号。&rdo;

    萧钦也很疑惑：&ldo;什么意思？&rdo;

    席牧隐约明白贺雅峥的意思：&ldo;植物在驱逐水草，但水草不会自己走，所以水草可能有古怪？&rdo;

    贺雅峥点头：&ldo;我是第一次感知到这种状况，不太确定。&rdo;

    席牧看向那个方向：&ldo;去看看。&rdo;

    越往里走，古怪的花草越多。

    贺雅峥抽刀斩断从花丛中弹出来的植物触须，甩掉刀身上沾的汁液。

    汁液溅到脚边的叶片上，跟碰到海绵似的渗透了进去。

    &ldo;这些植物攻击性很强。&rdo;贺雅峥握着军刀，全身戒备。

    话刚说完，头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个成年人高度、卷起的叶片突然打开，像巨型的昆虫口器朝贺雅峥扑过去。

    贺雅峥侧身，一把刀从他眼前飞过，刺进叶片中心。

    巨力带着叶片后退，钉在另一株不知名的植物上。

    席牧还没收回手，其他卷起的叶片像一串串葡萄从头顶的绿藤中降下，朝他们袭过来。

    程曜和萧钦先后抽刀划破叶片，这才看清叶片中心类似花蕊，散发着一种刺鼻恶臭的气味。

    &ldo;它们可能是根据声音判断攻击目标的。&rdo;

    席牧释放绳索缠住刀柄一带，接住飞回来的军刀。

    果不其然，他一说话就有叶片张开朝他扑过来。

    萧钦：&ldo;汁液有毒。&rdo;

    &ldo;上面又来了。&rdo; 程曜顺着它们的生长方向往上看，低骂了一声，&ldo;这也太大了！&rdo;

    四人往前跑了一段，程曜抽出配枪，对着这些叶片连开数枪。

    但枪声又引来了更多。

    &ldo;没完没了了。&rdo;程曜咋舌。

    耳边传来一道沉闷的枪响，头顶几个张开的叶片突然不动了，刺鼻的气味蔓延出来。

    程曜看向举枪的席牧，不解：&ldo;怎么做到的？&rdo;

    席牧微微调转枪口，再次扣下扳机。

    子|弹穿过花丛，精准命中这颗植物的茎，瞬间炸断。

    附近的花草轻微晃动，袭击他们的叶片又有几个不动了。

    &ldo;碎甲|弹？&rdo;贺雅峥问。

    席牧点头：&ldo;先离开这里。&rdo;

    程曜和萧钦见有效果，也换成了碎甲|弹的弹夹。

    贺雅峥感知周围的状况，压低声音：&ldo;跟我走！&rdo;

    席牧三人没有异议，跟着贺雅峥跑出一段，果然没再碰到那种植物。

    森林深处一个水潭里，大大小小数十只变异海獭手牵手漂在水面上，正在睡觉。

    岸边，席牧四人蹲在树杈上观察那边的动静。

    程曜低呼：&ldo;不是，这么多，我怎么一只都感知不到。&rdo;

    萧钦无声摇头，表示也感知不到。

    &ldo;它们现在是水草。&rdo;贺雅峥面露疑惑，&ldo;竟有动物能把自己伪装成植物，第一次见。&rdo;

    物理意义上伪装成植物的很多，像变色龙、蝶类、某些昆虫都可以，但信息素的属性不可改变。

    &ldo;附近还有没有？&rdo;席牧问。

    贺雅峥摇头：&ldo;它们既然能伪装成水草，也能伪装成别的，感知起来有些困难。&rdo;

    &ldo;带崽的都是雌性。&rdo;萧钦接话，&ldo;肯定还有一波雄性海獭在别的地方。&rdo;

    席牧三人没有植物感知天赋，帮不上忙。

    如果无法靠信息素辨别变异海獭的方位，只能动用当地军方的监测手段。

    余光注意到一处发光的地方，席牧从树杈站起身，瞭望远方。

    这一片树木不高，比较稀疏，从缝隙能看到远处一个巨型装置，顶部堪堪和树顶齐平，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人工大气装置。

    席牧有些猜测，示意萧钦在这附近放置监控和检测设备，跳下树杈往那个方向去。

    人工大气装置是军队开荒初期安置的，用于辅助、引导星球环境进入适合人类居住的自然循环，等星球综合评定到达四级，就会逐步废弃。

    &ldo;系统显示这个装置在一百二十年前就废弃了。&rdo;

    萧钦看着屏幕上的数据，语气有些不确定。

    系统显示已废弃，可实际上这个装置还在运作。

    &ldo;它能改变一定区域内的磁场，调整辐射强度。&rdo;

    贺雅峥望着不远处这巨大的塔型装置，&ldo;你是猜到这一点才要过来看看的？&rdo;

    席牧没否认。

    人工大气装置重启，说明这个区域真的出了问题。

    那附近有无人机和ai巡卫，席牧低声交代程曜：&ldo;试试能不能入侵系统，看一下重启时间。&rdo;

    程曜背靠着树干坐下来，从背包中翻找设备。

    屏幕上提示正在接入，却在52时弹出警告。

    【继续接入可能被跟踪，是否继续？】

    &ldo;我来吧。&rdo;贺雅峥用意念唤醒阿三。

    程曜见他两手空空，以为自己听错了，很快屏幕上的读条飞速冲到100，系统后台数据成功读取出来。

    &ldo;有了！&rdo;

    席牧看了贺雅峥一眼，这才看向程曜的屏幕。

    后台显示，装置在六年前重启。

    在科考队发现辐射异常前，当地驻军已经发现问题，并且启动了这个装置。

    驻军系统内的数据修改过，还是香茅区驻军谎报了？

    天色渐暗，他们往回走了一段，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扎营。

    夜里，席牧坐在火堆旁，满脑子都是装置读取出来的数据。

    两年前的辐射值和郑铭给的报告几乎一致，而五年前的辐射强度已经到达居住星球的临界值，这太反常了。

    席牧在系统里搜索香茅区近几十年内的虫潮发生情况，从八年前开始逐渐减少，五六年前甚至一年只出现过一次d级，这三年又逐步增多。

    高等植物会吞食一部分昆虫，但这只是暂时的，如果辐射持续异常，昆虫也会逐步强势起来，变得很难对付。

    辐射异常的区域只有香茅区，还是其他地方也已经出了问题？

    上辈子的大战是不是也有这方面因素在？

    &ldo;别发愁了。&rdo;贺雅峥递给席牧一包肉干，在他身旁坐下来。

    席牧看了一眼，接过来：&ldo;你什么时候带的？&rdo;

    贺雅峥扔给萧钦程曜两包，撕开包装：&ldo;早上出门前，随手踹了一口袋。&rdo;

    席牧失笑：&ldo;你的零食？&rdo;

    贺雅峥：&ldo;脑力劳动很容易饿。&rdo;

    席牧吃了一口，是熟悉的味道。

    贺雅峥吹着冷风，看向远处漆黑的山林：&ldo;变异海獭是从哪里来的，有头绪了？&rdo;

    席牧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木条：&ldo;没有。&rdo;

    若自己找不到线索，只能通过调取驻军的监测记录，回溯这群变异海獭的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