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上校脾气暴躁, 最是不好相处, 偶尔在一些正式场合遇到也是对他们爱答不理，难得有对人这么恭恭敬敬的时候。

    莫非这位就是查封风行、抓了曾聂华和副区长的那个驻军&ldo;领导&rdo;？

    贺雅峥闲着无事，让阿三打开驻军机甲部队的实战数据。

    他晚上完全是陪席牧来的，对那些零件贩子的死活并不关心，该做的、能做的他们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命硬不硬了。

    不多久，车厢金属门自动打开，士兵领着两个穿防护装备的军医进来。

    军医先看到了穿上校军装的秦伟, 正要汇报，秦伟示意他们对席牧报告。

    军医微微转过身，对席牧敬了礼后, 将装有试验报告的微型终端双手递过去。

    &ldo;报告长官, 我们对马蜂、花斑蚊、苍蝇等常见变异虫类，以及三种常见鼠类使用初版血清。从结果来看，血清确实阻断了感染的进一步恶化，相应指标明显回落标准值范围附近, 但血清效果在不同实验个体之间差异显著，且与感染程度密切相关, 仍需进一步改良和测试。&rdo;

    军医包裹得很严实，单这沙哑无力的声音就能听的人感受到疲惫。

    席牧把终端丢给萧钦，让他直接投放出来，问军医。

    &ldo;这版血清能不能应用到人身上？&rdo;

    军医恭敬回答：&ldo;目前恐怕不行。真菌攻击人体的神经与免疫系统, 并对各脏器造成极大损伤。这版血清会加重肝、肾的代谢负担，对本就极度虚弱的感染者来说……风险过高。&rdo;

    &ldo;改良要多长时间？&rdo;席牧接着问。

    军医迟疑地开口：&ldo;会尽快，研发部门已经在加班加点了。&rdo;

    试验报告悬浮到半空，除了一些专业数据，还有简洁明了的说明。

    贺雅峥跟着抬头，快速浏览下来。

    虫类大多在注射血清后立刻就有反应，十五分钟左右里情况好转，但半小时左右活跃度下降，生命体征减弱。

    变异鼠注射后十五分钟才有反应，半小时缓慢改善，一个多小时后感染指标才显著回落，但有几只重症的依旧半死不活，内脏被真菌严重破坏，伤害不可逆，血清只是给它们的死亡进程按了暂停键，却没办法让它们恢复原样。

    其中一位官员开口：&ldo;能这么快找到治疗方案，你们已经尽力了，研发药品得小心谨慎，急不来。&rdo;

    另一位官员松了口气，点头附和：&ldo;有效果就是好的开始，起码有方向了。&rdo;

    席牧没发话，军医嘴上不敢说，心里很受用。

    两个官员聊了几句，却发现军方的人都没吭声，察觉到气氛不对，也渐渐没声了。

    席牧微微偏头对身旁的程曜说：&ldo;接通重症隔离点，看一下现存感染者的情况。&rdo;

    程曜点头应下，找到隔离点的频段，让晚上值班的驻军负责人把那边的情况同步过来。

    层层叠叠的监控画面在半空展开，每个窗口对应一个感染者。

    坐在操作台前值班的士兵报告：&ldo;晚上八点到凌晨三点，隔离点新增死亡人数六人，中度转重度感染十一人，截至目前均未有好转迹象。&rdo;

    尖锐的叫喊声从监控传来，回荡在不大的车厢里，各种语意不明的怪叫和哭声听得几个政|府人员后背发凉。

    两个年轻的助理瞄了一眼画面，赶忙移开不敢再看，仿佛多看一眼，就会隔着屏幕传染给他们。

    两个官员下意识地往后躲，也是避之唯恐不及。

    这次的真菌不止繁殖速度凶猛，被感染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蚕食，在极度痛苦中发狂死去，而且没有特效药！这可比虫子可怕多了！

    编号103的隔离舱内，高大健壮的beta男子暴力踹开医疗舱的防护罩，对着隔离舱的金属门又捶又踹，扯着嗓子大哭。

    &ldo;我不想死！医生呢，快救救我！为什么把我扔在这里不管？！&rdo;

    beta手背上覆了一层雪白的菌丝，乍一看像绒毛，beta注意到这一变化，惊慌失措下，在衣服上拼命擦拭，像是这样就能把真菌擦干净。

    隔离舱内的智能系统发出一声声警告。

    【已呼叫医疗人员，请患者立刻返回医疗舱。】

    【情绪波动与剧烈运动将加速感染，请遵循系统指引保持镇静，躺回医疗舱内耐心等候。】

    &ldo;我不等！天天就知道让我等！再等下去就死了！&rdo;

    beta抬头对着声控系统怒吼，冲过去对着金属墙壁胡乱捶打，&ldo;快让他们给我用药，我要回家！&rdo;

    可回应他的，只有系统来回重复的警告，偶尔掺杂的没有温度的安慰。

    beta突然捂着胸口抽搐，脸色惨白，剧痛让他站不稳，直挺挺摔倒在地，在缓过劲后躺在地上小声呜咽。

    &ldo;我不找零件了，不去无人区了……我就该听你们的好好找个工作……我后悔了呜呜……只要这次能活下来，我一定改……&rdo;

    窗口左侧有beta的体检数据，有一行代表的是感染程度，下面有系统推算出来的死亡时间‐‐最后三十二分钟倒计时。

    贺雅峥扫了一眼这beta痛哭流涕的惨状，没觉得可怜，甚至有些不耐烦，有席牧他们在场，怕太冷血不合群，收敛着没表现得太明显，转而看向别的隔离舱。

    有人被绑在医疗舱里剧烈扭动，从那扭曲、长满菌丝的脸来看已经完全失去意识了，窗口左侧显示离死亡还剩不到十五分钟。

    有人静静躺着，双眼红肿，神色麻木，仿佛已经认命，这空洞的神态隔着屏幕都能让人感觉到绝望。

    所有监控看下来，剩余时间最多的只有一天多，不到四十八小时。

    医疗部研发再快也赶不上这些人死亡的速度。

    贺雅峥想到这，微微偏头看向席牧，果不其然，对方再次开口。

    &ldo;初版血清确实存在不小的风险，但他们等不起了。&rdo;

    席牧说着，看向军医，&ldo;我认为可以尝试一下，反正……也没别的办法了。&rdo;

    军医：&ldo;可是，搞不好注射血清反而加速死亡。&rdo;

    &ldo;不过是早死几分钟，又能怎么样？&rdo;席牧淡淡反问， &ldo;与其等死，不如博一个活下来的机会。&rdo;

    秦伟和几个政|府人员脸色各异。

    席牧竟是打算直接拿初版血清用在感染者身上？！实在太冒险了！

    军医已经说了初版血清还存在诸多问题，大可顺势公布这个消息，既安抚民众情绪，又能给上头一个交代，各方都能稍微松口气。

    至于这些重症感染者，说到底，谁又会真的在乎？

    不用血清谁都没错，用了反而是过错，要是追究起来，这事可大可小。

    秦伟心道还是太年轻，想问题不够周全。

    他想想觉得该提醒一句，迟疑地开口：&ldo;程序上恐怕……有点难度。&rdo;

    两位官员怕受牵连，连声附和。

    席牧：&ldo;让他们签一份自愿试药协议，愿不愿意赌，全凭他们自己的意愿，真一心想死，我也不拦着。&rdo;

    秦伟有些气恼，做指挥官的果然都很自以为是，一头冲进泥潭拉都拉不回来。

    &ldo;那这些失去意识的呢？&rdo;

    席牧抬头望着监控窗口：&ldo;总不能见死不救？&rdo;

    秦伟：&ldo;……&rdo;

    说得倒轻巧！

    两个官员暗暗对了个眼神，不敢再发表意见。

    话说到这份上，只能照做。

    不知道该说这位年轻领导太善良，还是太冲动。

    从他一言不合查封风行看来，不是前者。

    刚上任就这么急着表现，怕是会栽大跟头。

    席牧没兴趣去猜这些人心里想什么，对隔离点值班的士兵下令，让其通知所有感染的人，有意愿的签署同意书。

    士兵不知道血清的具体情况，只听说对真菌有效，精神一震，打开声控系统，用洪亮的声音向所有隔离舱转达席牧的指示。

    【针对该真菌的新药已经研发完成，目前尚未进入临床测试阶段，有可能出现未知副作用。考虑各位病情危急，现在决定提前开放试药，如有自愿试药者，请尽快回应。】

    瘫在地上哭的beta一听，连滚带爬地翻身坐起，对着摄像头的方向举手大喊：&ldo;我！我要报名！快给我药！&rdo;

    原本准备等死的这批人眼里又有光了，挣扎着用最大的声音，哭着喊要用药。

    除了失去意识的，剩下的人里只有症状最轻的一个中年beta犹犹豫豫。

    从协议生成到签署，前后不过几分钟，而在这期间，席牧让隔离点做好用药的一切准备，军医急匆匆离开，带上足够计量的血清，由程曜萧钦护送去隔离点。

    路上，油门就没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