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跟死狗似的被提起，带回原来的房间。

    走廊上的人只转头看看，像是习以为常，毫无反应。

    【失去作用的东西要回收，这是规矩。】

    这句话仿佛梦魇，无数次在梦中出现，此刻又在耳边响起。

    贺雅峥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一瞬间脊背发凉。

    席牧注意到贺雅峥的异常，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问：&ldo;怎么了？&rdo;

    贺雅峥回过神，不着痕迹地松开手：&ldo;走廊温度太低了。&rdo;

    beta大叔接话：&ldo;不好意思啊，生意不好，老板不让开暖气。&rdo;

    席牧没错看贺雅峥那一瞬间慌乱的眼神，上次去驻军监狱，他的反应也有些反常，似乎很不喜欢这种阴冷的长廊，但这场合不好细问。

    仅有五六个平方的办公室，只有一张办公桌，凌乱堆放着各种速食营养剂，程曜最爱的合成肉汉堡吃了一半扔在文件上，到处都是油渍，添加剂呛人的香味直冲天灵盖。

    贺雅峥刚到门口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一看里面不比垃圾堆干净，脸色一沉。

    席牧没说话，看了beta大叔一眼。

    beta大叔会意，急忙进去把桌上的垃圾收拾了，打开通风系统，歉意笑笑：&ldo;平时就我一个人。&rdo;

    席牧走到档案柜前，视线扫过满满一柜子的文件袋：&ldo;都是纸质存档？&rdo;

    &ldo;也有系统存档，我给你找出来。&rdo;beta大叔打开工作终端，根据席牧报的出生编号搜索。

    一个虚拟屏投放到半空，显示着一份培育委托单。

    委托方是个叫向日葵的培育机构，委托胚胎十二个，其中一个对应庞清佑的出生编号。

    席牧不解：&ldo;委托方怎么是机构，不是个人？&rdo;

    beta大叔解释：&ldo;有些时候老板会接收其他机构的胚胎，听说能拿政|府补贴，你们要这家向日葵的信息，我可以找出来。&rdo;

    结果系统了找半天没有，可能是年代太过久远，beta又去翻柜子里的文件袋，找半天才找到。

    纸质委托单上，明确标注了本次委托是破产转移，这家叫向日葵的培育机构早在二十二年前就倒闭了。

    席牧试着拨上面留下的联系方式，意料之中无法接通。

    &ldo;没有把胚胎父母的信息档案一起转交过来？&rdo;席牧问。

    大叔摇头：&ldo;所有资料都在这里了。&rdo;

    将资料备份，席牧看看时间，离跟于烁约定见面的时间还两个小时，准备再去庞清佑待过的福利机构、小学、中学看看。

    离开前，beta大叔抽了两张广告纸笑着塞给他们。

    &ldo;有需要的话联系我，给您二位打折！&rdo;

    席牧扫了一眼，跟那广告牌上的内容一样，只不过把&ldo;新年&rdo;两个字去掉了。

    &ldo;不用了。&rdo;席牧把广告纸还给他，&ldo;我对象能生。&rdo;

    &ldo;……&rdo;贺雅峥睨了他一眼，也把广告纸递回去，&ldo;我对象很能生。&rdo;

    刻意强调了&ldo;很&rdo;字。

    席牧扬眉：&ldo;什么时候约出来交流一下经验。&rdo;

    贺雅峥跟着他往外走：&ldo;什么经验？&rdo;

    席牧：&ldo;生孩子的经验。&rdo;

    贺雅峥：&ldo;你清纯的人设要崩了。&rdo;

    顶着一张清冷的脸说荤话，看似正经，实则一点都不老实。

    席牧：&ldo;我现在是社会人，要向你看齐。&rdo;

    贺雅峥气笑了：&ldo;取消晚上的训练，我可以陪你慢慢交流。&rdo;

    席牧：&ldo;成年人不做选择。&rdo;

    贺雅峥：&ldo;……&rdo;

    出了培育机构，两人先后去了收留庞清佑的福利机构、学校，只可惜年代久远，负责人换了好几任，没打听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席牧联系的校长找到了当年跟庞清佑同班的学生，比庞清佑大一岁，今年毕业在小学部任教。

    周末学生休息，不过老师有一些其他工作安排，正好也在学校。

    两人在校长办公室等了片刻，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年轻beta敲门进来。

    席牧说明来意，beta几乎没思考，立刻就想起了庞清佑这个同学，甚至从终端里翻出了一些学生时期的照片。

    &ldo;我对清佑印象很深，他性格很孤僻，跟谁都玩不到一起，甚至没有喜怒哀乐，班里同学背后说他是机器人，一群人把他堵在厕所，要拆开看看是不是真的机器人。&rdo;

    说到这，校长接了一句：&ldo;这事我有印象，那几个调皮惹事的反过来被揍得鼻青脸肿，家长来闹了好一阵子。&rdo;

    贺雅峥看着展示出来的这些照片，大多是集体活动时拍的，庞清佑的灰发很扎眼，很容易分辨。

    十来岁的年纪还没长开，但能看出跟成年的庞清佑是同一个人。

    所有照片里的少年都没有表情，甚至木讷，跟长大后的他性格不太一样。

    &ldo;他在学校经常遭到霸|凌？&rdo;席牧问beta。

    beta摇头：&ldo;除了那次，我没听说出过别的事，其实班里同学对他很友好，只不过他很少回应，跟大家很难亲近起来。&rdo;

    贺雅峥翻到一张照片：&ldo;这不是玩得挺好的？&rdo;

    照片是运动会上拍的，庞清佑笑着跟同伴击掌，身后是跳远沙坑。

    beta恍然：&ldo;对了，他十一岁那年跟变了个人似的，突然就开朗健谈了，体育出奇好，运动会次次拿第一。&rdo;

    贺雅峥跟席牧对视了一眼，不解：&ldo;那年发生过什么？&rdo;

    beta摇摇头，边回忆边说：&ldo;有一天早上，他突然开始跟同学打招呼了，课间也会主动跟别人聊天，打得一手好球，只要跟运动有关，几乎没有短板。&rdo;

    说到这，beta语气变得迟疑：&ldo;我听同桌吐槽，说他老气横秋的，经常叫别人小萝卜头，偶尔神神叨叨，会自言自语，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话。&rdo;

    席牧追问：&ldo;他的学习成绩呢？&rdo;

    beta听懂他的言外之意，回答道：&ldo;还是跟以前一样，说话也很有逻辑，不像精神方面有问题，而且变得很喜欢锻炼，我们那时住校，他早晚都会去慢跑，还会格斗术。&rdo;

    想起那时候的事，beta有些无奈：&ldo;不少人迷恋他，因为是很稀有的alpha，长得帅运动神经又好，听说有oga的家长在打听，要跟他家订婚约。&rdo;

    校长听到这，接了一句：&ldo;天天有人找我要他家长的联系方式，躲都躲不掉。&rdo;

    beta转过头，笑着接：&ldo;毕竟我们学校的alpha就那么十来个，他是最好看的。&rdo;

    两人聊开了，席牧从对话里没听到更多有用的信息，倒是对庞清佑的转变越发疑惑。

    庞清佑十一岁时，就是十年前。

    十年前……

    庞清佑中将突发疾病去世。

    一个是第八军团的指挥官，一个是边境孤儿，怎么想都不会有什么关联。

    离开学校，回到车上，贺雅峥见席牧若有所思，整理到目前为止收集到的信息。

    &ldo;这个叫庞清佑的alpha真实存在，不是假身份，无从属孤儿，十一岁时性格巨变，大学经常请假闹失踪，跟黑市关系密切，疑似携带比阿三智能等级更高的ai，可自由出入联邦和智巴边境，公民数据库查询不到他的档案……&rdo;

    贺雅峥想着事，手指在方向盘上轻点：&ldo;他跟庞清佑中将会有什么关系么？&rdo;

    &ldo;你也怀疑这两个人有关联？&rdo;席牧想不出什么头绪。

    贺雅峥侧过身对着席牧，掰着手指数：&ldo;首先是同名，当然同名的人很多，这不能说明什么；其次小庞性格转变那年，老庞刚好去世；再次小庞一个边境孤儿，你竟然查不到他的身份信息，如果换成是老庞就合理了，毕竟老庞是中将，比你高一级。&rdo;

    席牧靠着靠背琢磨，这几条推论牵强且有很多漏洞，但目前手里没有更多线索了。

    范祥曾说过庞中将的信息素波动跟他高度相似，而贺雅峥说于烁的信息素波动跟他的有相似的地方。

    于烁和庞清佑都是罗勒人，那庞中将和庞清佑是否真存在某种关联？

    席牧打开军方内部系统，查询庞清佑中将的个人档案。

    贺雅峥倾身过去看。

    屏幕上弹出一个提示窗口。

    【您所查询的档案不可见。】

    贺雅峥皱眉：&ldo;基本信息都不让看？照片呢？&rdo;

    阿三在公频发言：【我试试能不能潜进去？】

    &ldo;别乱来，这是军方系统。&rdo;席牧也是第一次查，询问了系统ai。

    弹出的窗口提示‐‐

    【依法封存已过世的前线军官档案，您可向总部或智脑赛德斯提交申请，批准后即可查阅。】

    阿三：【在赛德斯手里，那我不行，以前被它套过麻袋，差点死掉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