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发军官沉默起身：&ldo;你先跟我进去处理伤口。&rdo;

    他一看有希望，急忙说：&ldo;我还有两个朋友！&rdo;

    银发军官望向他身后。

    十一和二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一脸警惕地瞪着刚才拔枪的联邦士兵。

    银发军官对下属招手，示意他们把人带过来。

    这几天他们怕被贩子找到，一路躲躲藏藏，又脏又饿又困。

    吃了一顿饱饭后，他们在军官安排的房间里睡了一觉，之后被送上一艘飞船，接受了两天的身体检测，以及对植物信息素的敏锐度测试。

    一周后，他听到银发军官跟别人讨论他们的领养问题。

    银发军官想在军队里找人收留他们。

    二十三选择了一位姓季的军官，改名季知非。

    十一被姓萧的军官收养，改名萧行风。

    &ldo;你呢？&rdo;银发军官问他，&ldo;你姓什么？&rdo;

    他不想再跟抛弃他的双亲扯上关系，摇头假装忘记了。

    银发军官：&ldo;也想不起来？那跟我姓？&rdo;

    他想到了父亲贺屿：&ldo;我跟父亲的姓，姓贺，叫贺十七。&rdo;

    银发军官：&ldo;十七算什么正经名字？你朋友都改名了，你不改？&rdo;

    他说：&ldo;我听你的。&rdo;

    银发军官想了片刻：&ldo;雅……峥，怎么样？&rdo;

    &ldo;雅峥？&rdo;他跟着重复了一遍，对这新名字不太适应。

    银发军官：&ldo;雅是我已故亲人的字。喜欢么？&rdo;

    他忙不迭点头：&ldo;喜欢。&rdo;

    得到了军官亲人的字，那是不是代表他已经被接纳了？

    头上一沉，银发军官揉着他的头，声线依旧清冷：&ldo;那以后你就叫贺雅峥。&rdo;

    -

    深夜，席牧惊醒。

    个人终端发出心率过快警报，视野里的窗口上是他此刻的身体各项数据。

    席牧调整呼吸，眼前反反复复都是梦里的片段。

    身旁的位置空了，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席牧压下心口的烦闷，下床走出主卧。

    这个季节夜里风大，小客厅的窗外树影摇曳。

    窗边两团小小的黑影挤在一起，睡得四仰八叉。

    贺雅峥的书房房门半掩，没开灯。

    一楼只开着几盏呼吸灯，昏暗的空间里空无一人，只有客厅外的走廊有细微动静。

    打开门，一阵冷风窜进来。

    贺雅峥靠墙坐在地板上，吃着东西望着院子外发呆。

    席牧看他穿得单薄，转身拿了沙发上的毯子过去：&ldo;接口疼？&rdo;

    贺雅峥听到声音抬头：&ldo;不是，在想事。&rdo;

    席牧把毯子丢给他，视线扫过他怀里的一罐花生：&ldo;大半夜坐门外偷吃黛玉的零食，它知道么？&rdo;

    贺雅峥接过来：&ldo;我的烟都让你丢了，只能吃它的零食了。&rdo;

    贺雅峥把毯子披身上，问坐到身边的席牧：&ldo;你怎么也起来了？&rdo;

    席牧：&ldo;饿醒了。&rdo;

    贺雅峥：&ldo;下次还敢不敢硬拉我训练？&rdo;

    席牧：&ldo;说明晚餐没吃饱。&rdo;

    贺雅峥给气的，抓了一把花生给他：&ldo;哥哥见不得你挨饿，心疼。&rdo;

    席牧拿起一颗花生米塞嘴里。

    这是给黛玉吃的，没放任何香料，只有淡淡的咸味和花生本身的香味。

    贺雅峥：&ldo;这么一来我们就是共犯了，要是黛玉追究起来，谁也不清白。&rdo;

    席牧：&ldo;……贺老师好手段。&rdo;

    贺雅峥哼笑：&ldo;这点小事就不用夸了。&rdo;

    两人闲聊了几句，贺雅峥渐渐没声了。

    席牧吃完最后一颗花生：&ldo;你不觉得越吃越饿？&rdo;

    刚才不觉得，现在是真饿了。

    一说完，贺雅峥的肚子叫了。

    席牧：&ldo;补充的这点热量都不够御寒的。&rdo;

    贺雅峥：&ldo;……不好意思，家徒四壁，只有这么点能吃的东西。&rdo;

    席牧起身：&ldo;过来，哥哥给你做好吃的。&rdo;

    贺雅峥默默跟去了厨房。

    席牧清洗食材，贺雅峥去做其他准备工作。

    席牧听身后没动静，转头一看，锅烧冒烟了，贺雅峥站在灶台前不知道想什么出了神。

    &ldo;锅要烧穿了。&rdo;

    贺雅峥回过神，急忙转小火。

    席牧擦了手上的水过去关火，转身看着贺雅峥：&ldo;有什么烦心事？跟工作有关？&rdo;

    敷衍的话到嘴边，可看到席牧眼底的担忧，贺雅峥说不出口：&ldo;跟工作无关。&rdo;

    没明说，但默认了。席牧把这危险分子请出去，自己接手灶台前的工作。

    &ldo;没见你对工作外的事这么在意过。&rdo;

    贺雅峥倚在岛台前：&ldo;我也很在意你。&rdo;

    席牧：&ldo;所以跟我有关？&rdo;

    &ldo;不算是。&rdo;贺雅峥沉默许久才重新开口，&ldo;理不出头绪，不知道该怎么说。&rdo;

    &ldo;最近一直在做一个奇怪的梦。&rdo;贺雅峥声音很轻，语气里透着疑惑，&ldo;梦里的我在罗勒区那个儿童疗养中心长大，经历了那场大地震，被联邦军队从废墟里挖出来……&rdo;

    贺雅峥沉浸在思绪里，没留意到席牧的沉默：&ldo;梦里发生的事是连续的，细节非常真实，真到像一段记忆，但不属于我。&rdo;

    &ldo;昨晚也做了同样的梦，我养好伤后被福利机构接收，又被养父母卖给人|贩子……&rdo;说到这，贺雅峥苦笑，&ldo;为什么我总是不被选择，连做梦都被倒卖了好几手。&rdo;

    席牧转头看他：&ldo;那选择了你的我算什么？&rdo;

    贺雅峥：&ldo;我指亲情方面？&rdo;

    席牧一脸认真：&ldo;只要你愿意，我也可以当你爹。&rdo;

    贺雅峥：&ldo;……你真是个大善人。&rdo;

    席牧：&ldo;后来呢？&rdo;

    贺雅峥：&ldo;什么后来？&rdo;

    席牧：&ldo;被卖给人|贩子以后。&rdo;

    贺雅峥回想梦里发生的事：&ldo;我逃出来了，跟两个伙伴汇合，回去找联邦军队，成功蹭上饭吃。&rdo;

    两个伙伴让他实在无力吐槽。

    一个竟是萧行风，另一个更不得了。

    也只有梦，会把他认知里的人事物乱七八糟地揉在一起。

    &ldo;对了，那个接收我的军官长着你的脸。&rdo;贺雅峥有些好笑，&ldo;梦里你也是我监护人，我到哪儿都逃不出你的五指山。 &rdo;

    席牧：&ldo;虽然过程曲折，但好歹是个美梦。&rdo;

    贺雅峥：&ldo;又往自己脸上贴金。&rdo;

    席牧背着身站在灶台前，微微垂眸，眼底平静而冰冷。

    贺雅峥的梦是怎么回事，他目前无法判断，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有一段异常的记忆。

    为什么上辈子大战期间一些细节模糊不清。

    为什么上辈子的433跟这辈子的对不上。

    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谁在背后主导，谁有能力渲染一个庞大且足够真实的梦境，答案已经不需要去猜了。

    但它为什么要这么做？

    第二天一早，黛玉睡醒去巡视领地，一看零食罐空了一半，天塌了。

    席牧跟贺雅峥坐在餐桌旁吃早饭，被黛玉怀疑的目光盯得如芒刺背。

    黛玉飞到席牧面前，指着厨房告状。

    阿三没翻译，但两人听出来了，骂得挺难听的。

    席牧放下咖啡杯：&ldo;昨晚进来一只大老鼠，偷吃了你的花生米。&rdo;

    贺雅峥眼神看过去：&ldo;我怎么看到一黑一白两只？&rdo;

    席牧：&ldo;黑的那只吃得多。&rdo;

    贺雅峥：&ldo;白的那只也吃了不少。&rdo;

    黛玉碎了，嘎嘣一下躺在桌上就哭。

    贺雅峥哭笑不得，答应今天重新做两罐。

    黛玉瞬间振作，欢快地嘤嘤叫，飞去客厅跟正在舔毛的翠花炫耀。

    &ldo;越来越会演了。&rdo;贺雅峥摇摇头。

    席牧：&ldo;儿子轻微弱智，女儿总得机灵点，不然出去会受欺负。&rdo;

    贺雅峥：&ldo;……什么残障家庭。&rdo;

    早上到研究所，贺雅峥开完部门早会，换上工作服去车间。

    &ldo;更换驾驶舱方案？&rdo;沈崇明挥手从工作终端调取最后一版驾驶舱的图纸，&ldo;你想调整哪里？&rdo;

    贺雅峥往前走，站在投影下方，望着半空的驾驶舱结构图，语气随意：&ldo;全部。&rdo;

    沈崇明眉心一跳，快走两步挡在贺雅峥面前：&ldo;你说改哪里？&rdo;

    贺雅峥：&ldo;所有，不用这版驾驶舱了。&rdo;

    沈崇明不敢相信，抬头看看图纸又看看贺雅峥，关切地问：&ldo;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没睡醒？&rd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