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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脸往沈栖迟颈窝里又埋了埋,鼻尖蹭过沈栖迟颈侧,无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沈栖迟的喉结动了一下。
观山霭耳廓被碰到,他偏过头,盯着那个凸起看了片刻,伸出手指碰了碰。
"别动。"沈栖迟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比平时低,压着什么似的。
观山霭收回手指。
“你的脖子在动。”震到我了。
“……脖子本来就会动。”
观山霭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他的触手也经常不经他的允许就动来动去,所以他决定体谅沈栖迟。
月光从树冠缝隙里筛下来,在两人身侧洒了一小片银白。观山霭盯着那片光斑看了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洞房花烛,缺一根蜡烛。
观山霭想,自己应当补上。
一根触手悄无声息的从袍角下探出头来,绕到沈栖迟侧后,观山霭探出手,在阴影里掐断了自己一截。
不疼,就像拔一根头发。
他把那截手掌长的触手尖托在掌心,渡了一丝灵力进去。藤蔓尖颤了一下,然后亮了,小小的一团光,像一小团被云雾包裹着的月亮。
沈栖迟闭着眼,假装什么也没察觉。
观山霭满意地把触手蜡烛戳在沈栖迟身后的落叶堆上。
然后他闭上眼,准备继续睡。
那截触手尖独自站在落叶上,发着光。山风从树冠的缝隙里灌进来,把它吹得滚了半圈。
冷。
触手尖的意念传回来,观山霭把头埋了埋,不太想理。
截断的触手五感比本体迟钝得多,如今闹腾,不过是不乐意一个截在外面呆着罢了。
观山霭不理触手尖,触手尖也不听他的,等观山霭察觉的时候,触手尖已经顺着风滚下来,正本能地往温热的地方贴。
沈栖迟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腿边拱。
力道很轻,像怕冷的猫仔往窝里钻,一拱一拱的,那东西钻不进去,又拽着他衣服往上爬了半寸,被布料绊住,顿了一下,然后换了个角度,继续往身上挤。
沈栖迟靠在树干上,呼吸平稳,表情没有变化。
观山霭侧过头,顺着沈栖迟的大腿向下摸,触手尖拱来拱去,观山霭的手就沿着沈栖迟的大腿来回搓。
沈栖迟:……
胳膊拧不过大腿,没过多久,触手尖被本体观山霭正式逮捕,然后一个用力,扔到了几丈外。
触手尖:!
然后它开始告状。
冷,冷,冷冷冷冷冷——
这种意念传递不是声音,而是某种感知,观山霭感觉自己后脑勺像被一根冰凉的细针反复戳刺,满脑子都是冷冷冷。
观山霭在沈栖迟怀里扭了一下。
他试图伸出其他触手把那截触手尖捡回来,很多触手从他袍子下钻出来,贴着沈栖迟的身体。
触手的凉意被衣料滤掉了大半,只剩下软绵绵的一点存在感,有几条没去干活,偷偷往沈栖迟袖子里钻。
沈栖迟按在他背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观山霭没理那只手。他趴在沈栖迟身上,被他的体温裹着,专心致志的和触手吵架。
观山霭严肃:不许叫了。
触手尖:冷。
观山霭皱眉:没有冷。
触手尖:冷!
观山霭妥协:你回来,不可以碰到他。
触手尖:冷冷冷冷冷!
观山霭烦躁的动来动去。
沈栖迟忍无可忍,伸手按住了他的腰。
那只手刚才还松松地搭在他背上,此刻落在后腰,掌根恰好卡在腰窝上最窄的那一段凹陷处。
没用力,但观山霭忽然动不了了。
那里是他化形时肉身勾连虚空的关窍,所有触手都从这里生发,也从这里回归虚空,他化形不久,这处连结尚不稳定,观山霭自己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碰不得,沈栖迟更不可能知道。
但沈栖迟的手就那么恰好落在那道浅窝上。
观山霭整条脊椎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提起,绷直了一瞬。全身的触手全部在同一瞬间定住了。
然后它们同时软了。
他整个人霎时像被抽走了骨头,趴回沈栖迟怀里,连下巴都抬不起来。
沈栖迟低头,怀里的人软得像一团被太阳晒化的雾,睫毛半阖,嘴唇微张,呼吸又浅又乱。
他长叹一声,利索的长臂一揽,勺子似的将观山霭抄起来,在自己怀里颠了个个,再往怀里一收,稳稳当当嵌在其中。
沈栖迟单掌扣住观山霭交叠的手腕,压牢,双膝微微向内收拢,锁住他的双腿。
观山霭安分了,像一只被叼住后颈的幼兽,安安静静地卡在沈栖迟怀里,动弹不得。
“别折腾了,祖宗。”沈栖迟松了口气,按了按发疼的眉心:“不冷了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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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意识到自己那口气松早了。
天方破晓,晨光熹微,沈栖迟睁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半边肩膀像被人灌了铅,从肩胛骨到指尖一点知觉都没有,小腿以下全是针刺一样的麻,密密匝匝的,沈栖迟靠在树上,深觉生无可恋。
他想揉一下眉心,发现右手动不了。
观山霭还窝在他怀里,单薄的脊背紧贴在他胸口上,后脑勺抵着他锁骨,整个人蜷成小小一团,被他两腿夹在中间。沈栖迟低头只能看见一个毛茸茸的发顶,发丝里露出半截耳廓和挺翘的鼻尖,被晨光照得微微发粉。
怀里的人倒是睡得天塌不惊,瞧着挺乖巧的。
个屁。
沈栖迟心中暗骂。
他现在是知道这个小家伙是个什么东西了,昨晚那些触手从他袍角袖口一根接一根地往外爬的时候,他在月光底下看了个清清楚楚。
乳白色的,像刚从土里抽出来的嫩藤尖,表面覆着一层极淡的绒毛,尖部微微透粉,随主人一样不讲道理,一根一根在他身上痴缠。
合欢宗见多识广,妖修魔修也不是没打过交道,但半夜给触手精当花爬架的,沈栖迟确实是头回听说。
瞧着天边那一点若隐若现的白,沈栖迟生无可恋,他难得醒这么早,或者说,这一夜他根本没怎么睡。
怀里多了一个人,热乎乎的贴在他身上,腰上还乱七八糟缠了一堆触手,有一根整夜都在他大腿外侧蹭来蹭去。
沈栖迟想起自己睁着眼看了半宿的星星,气笑了。
合欢宗那群人要是知道了,大概会笑他难怪修不出什么名堂,当初要是修了佛道,现在早飞升了。
沈栖迟真恨不得将观山霭团成球扔出去。
但他又想起昨夜观山霭睡着后,身上泄出的若有若无的威压,简直比宗门里的老怪物还要强上三分。
沈栖迟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就这么个东西,巴掌大的脸,整个人蜷在他怀里,轻飘飘棉花团似的,瞧着比刚断奶的猫崽子还好拿捏。
他盯着那缕黏在脸颊边的碎发看了一瞬。
威压能强到那个程度的东西,长成这样,本身就是一种欺诈。
沈栖迟抬手松松盖住他的脸,掌心被睫毛扫了一下,他阖上眼。
眼不见为净。
一直到天光大亮,怀里的人还没有要醒的意思。沈栖迟当床垫子当得生无可恋,突然感觉到袖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他抬起手腕,折腾了半宿才找到窝的触手尖从他袖口探出来,懒洋洋地冲他晃了晃。
沈栖迟面无表情地盯着它。
那截嫩芽似的触手尖顿了顿,觉得这个反应不在预期之内。
它试探性地又晃了晃。
触手尖:?
沈栖迟忽然勾了下嘴角,指尖凝了一丝极细的灵力,屈指一弹,正弹在那截触手尖顶上。
触手尖被弹得往后一仰,整个呆住了。
然后它慢慢、慢慢地缩回了袖子里,缩到一半又探出来一点,沈栖迟挑眉看着它,拇指和食指一捏。
触手尖嗖的一下缩了回去,这次没有再探出来。
怀里的观山霭突然颤了一下,他还没醒,睡得迷迷糊糊的,脸先皱起来,喉咙里很轻地咕噜了一声。
沈栖迟莫名觉得心情好了不少。
观山霭睫毛颤了颤,后脑勺在他锁骨上蹭了一下。
沈栖迟迅速闭上眼。
观山霭醒了。
他迷迷糊糊地蹭了蹭身后的人,后背贴着一整面温热的胸膛,从肩胛到腰窝严丝合缝地嵌在另一个人怀里,温热的气息拂过他发顶,只觉得自己从上到下被暖意裹透了。
暖意里好像有什么东西不太对。
意识里的触手们正集体传来喜悦的信息,除了某一截,不过那不重要。
观山霭娴熟地切断了和触手尖的联系,然后惊恐的意识到触手们正以一种极其不体面的姿势缠了沈栖迟一身。
沈栖迟闭着眼,感觉怀里的人僵了一瞬,然后开始了一场无声的兵荒马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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