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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合欢宗吊车尾捡到触手老婆后_万象在旁【完结】 > 第20页

第20页

    



    沈栖迟把人放下,退到一边。



    老大夫翻了翻女人的眼皮,又按了按她的脉,他的头往左侧偏了半寸,闭着眼,嘴唇微微翕动着,眉头越皱越紧。



    “中气亏虚,营血不足,气虚体弱,神消形枯,已是油尽灯枯之相。”他抬头看了沈栖迟一眼,浑浊的双眼里目光清明锐利:“你是她家里人,她平时都做些什么,怎么亏虚成这样?”



    “不认识。”沈栖迟把袖口上沾的碎草叶拍掉,“路边捡的。”



    老大夫愣了一下,他的目光在沈栖迟脸上停了一会儿,又低头看了看木板床上那张灰败的脸,张了张嘴,没再追问。



    他重新按上女人的脉门,按着按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病,也是好几年不见了。”他松了手,自言自语似的。



    沈栖迟闻言,却瞬间浑身一震。



    老大夫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前两年镇东头的李家大儿子也是这么没的,前一天还好好的,突然人就不行了,家里人抬过来的时候已经硬了,非让我看,我说人都没了还看什么,他们不信,哭天抢地地闹了一宿。”



    老大夫嘴上絮叨,手上动作却麻利,在穴位上扎了密密麻麻的针,又快速回到柜台后称药材。



    他的声音在说最后那半句的时候忽然低了下去:“也看不出是什么病,就是亏虚,精血元气被什么东西抽得干干净净,跟被掏空了似的。”



    他重新看了一眼床上那张灰败的脸,摇了摇头,“那李家大郎身子骨比她壮实多了,都没撑住。这个倒还有一口气。”



    老大夫写着药方,神色倒是轻松几分:“还有一口气……还有一口气就行,亏得总能补回来。”



    沈栖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神色看起来很平淡,心跳声却清晰的传到了胸口的观山霭耳中,他悄悄在沈栖迟胸口上拱了拱,沈栖迟趁着老大夫背过身,安抚的揉了一下观山霭。



    沈栖迟开口的时候声音平平,好像只是闲聊:“好几年前的事,您老记得如此清楚,真是医者仁心。”他视线落在老大夫背后,眸光沉沉,意味不明。



    “哪呀。”老大夫没察觉,一边抓药,一边背冲着他摇摇头,叹了口气:“几个月里,断断续续没了七八个,一样的症状,都是送来前就死了。我们这小地方,出了这种事,谁能不记得。”



    他转过身,吩咐伙计去抓几味吊命的药,随口问:“你这个是在哪捡的?她命倒是比那些人大。”说完没等回答,急忙往后院走了。



    诊室里间只剩沈栖迟一个人。



    老大夫在后院煎药,空气里渐渐漫着参须和熟地焖煮的焦苦味,穿过门帘的缝隙一丝一丝地渗进来,爬满了墙角和地砖。



    这气味和合欢宗的药房很像。



    很多人以为合欢宗就连药房都应该是淫靡的,充斥着难以启齿的暧昧药物,闻一口就该让人热血上头三天三夜。



    但其实不是的。



    暧昧的药物固然有,但更多的,是给还有价值的耗材续命的药物。



    熟悉感来得毫无防备,像一条他以为自己已经离开了很久的巷子忽然在转角处重新出现在面前。



    参须气味清甘,熟地沉厚,蒸出来醇润蜜甜的酒气,黄芪夹在中间,带着淡淡的豆腥气。



    他把后脑勺抵在墙上,盯着天花板上一道水渍蔓延的裂缝,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没在呼吸。



    他意识到的时候,那口气已经停在他肺里太久,久到那口空气本身已经不再新鲜了,像一杯被放置在桌面上过夜的水。



    沈栖迟目光从天花板那道裂缝上收回来,落在窗纸上那道被午后光线照得透亮的区域上。



    窗外有人经过,脚步声在夯土路面上踩过去的声响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沈栖迟长舒一口气,调整思绪。



    这个镇子本来只是落脚的地方,休整两天就离开,如今恐怕是要另作打算。



    旁人认不出女人身上的病症,沈栖迟如何认不出,她不过是合欢宗采补的受害者罢了。



    沈栖迟脑子里回想老者叹息而出的那句话。



    死了七八个。



    沈栖迟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宗门会把有天赋,值得培养的小辈组成小队,定期出门“历练”,资质好一些的,盯上的是一些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修仙者,差一点的,就会向一些根骨尚佳气血充盈的凡人下手。



    以几城为单位,用几个月到几年的时间收割一遍,死七八个人,还算是少的。



    也可能是死了更多的人,只不过发现的时候已经死透了,那些人的家人连不愿接受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没抬到老大夫眼前罢了。



    合欢宗采补无异于竭泽而渔,杀鸡取卵,除了少数体质实在特殊的会用药物吊着命,大多数凡人乃至于普通的修仙者,都不过是一次性的耗材。



    经脉承受不住侵蚀,死了才是常态。



    这个女人还活着才奇怪。



    沈栖迟站在床边,视线落在那张灰败的脸上,又落在那道从她袖口边缘隐约透出来的墨色乌痕上,神情莫名。



    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啊。



    沈栖迟迟疑,但女人如今的情势,想保住命都要慎之又慎,他也不好贸然探查她的经脉。



    



    脑海里骤然浮起一个荒诞至极的猜想,总不能是那人良心发现,放过她了吧。



    沈栖迟差点笑出来。



    合欢宗教出来的弟子哪来的良心。



    大概是哪个小弟子第一次动手,没敢杀人,动手动一半把她扔在沟边自己跑了,本以为她必然会自己断气,没想到她命这么硬。



    合欢宗这样的人也很多,生来就杀人如麻的到底还是少数,绝大多数人第一次下手的时候手都会发抖。



    可惜时间久了,要么麻木,要么发疯,清醒的反抗者就会从捕食者沦为猎物,到头来也是丢了性命。



    触手在包袱里拱了一下,从包袱边缘的缝隙里探出来,想拉沈栖迟的手。



    他的手还在抖。



    沈栖迟没低头,手从包袱边上伸进去,指节碰到一团闷得热乎乎的绒毛。



    那团绒毛窝在包袱里面,被布料裹了一路,体温聚在那一小片空间里散不出去,摸上去像是一个软乎乎的暖炉。



    沈栖迟能感觉到下面微弱的起伏,观山霭的触手立刻缠上来,在他指节上绕了一圈。



    他一下一下捋着绒毛,手指拨弄触手,眼底的寒意褪去,漾开几分柔和。



    以这个女人当时的状况,应当是出事不久就碰到了沈栖迟两人,合欢宗的人想必就在附近,沈栖迟正了正心神,计算此地与合欢宗的距离。



    手指在毛团身上一下一下揉弄,观山霭也不闹,被弄痒了,就用触手卷起他的手指,放到另一个地方。



    密地地处偏远,他们动身的速度也算快,以他激发阵法的时间来计算,即使真有追杀的,也不至于来的如此快。



    更何况那估计是个愣头青。



    可若不是追杀,这群人来此地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沈栖迟事事留心,对宗门收割过的地方都有印象,老大夫也说,几年前这里刚被收割过一波,按理说,新的耗材还没有长成,此地不该是合欢宗的目标才是。



    可是偏偏出现了合欢宗弟子的踪迹。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覆下一道浅影,指尖无意识揪着观山霭的软毛,周遭动静似都淡了,一心沉在思绪里。



    事出反常必有妖。



    沈栖迟视线重新落回女人身上,凝视她手腕内侧那道墨色痕迹。



    他没有采补过什么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被术法采补后还能活下来的人,气血亏空成这个样子,体内经脉必然受损,留有施法痕迹,若是他探查一下,想必能从另一个角度了解功法运转的逻辑。



    不过得等她缓过这口气。



    沈栖迟捏捏触手,目光落向远处虚空,视线没有焦点,眉峰轻敛,周身漫开一层沉思的静默。



    看来他们有必要在此地多停留一阵子了。



    指腹在那团绒毛上慢慢地,一上一下地搓着,力道柔和,包袱里传出一声极轻极细的啾,沈栖迟手指一顿,失笑,抽出手拍拍他,气声道:“不闹你了,再忍忍,等她醒了,有点事问她,问完就走。”



    观山霭觉得呆在包袱里挺好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换了个姿势,触手探出去,把沈栖迟的手扯回自己背上,翻个身,摊成了一个片。



    沈栖迟眉间郁结舒展,一身迫人的紧绷尽数散去,神色慢慢柔和,一下一下替他顺毛。



    门外传来脚步声,老大夫端了药碗进来,药汁是深褐色的,热气从碗口往上飘,在午后光线里扭成一道细长的蛇形。



    他在床边坐下,勺子撬开女人的嘴灌进去,褐色的药汁从嘴角溢出来,顺着她下颌淌进颈侧。



    老大夫边灌边叹气:“就算是侥幸保住一条命,以后也有苦头吃喽,可怜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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