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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手们伸出来,在他眉心戳了戳。
“呜啾。”语气严肃。
沈栖迟苦笑,好敏锐的小团子。
“没事,”他语气更软和,将观山霭按倒翻过来,脸埋进绒毛里,狠狠蹭了蹭,再抬头时脸上已是轻快的笑意:“只是想了一点事情。”
观山霭肚皮上的毛乱糟糟的,眼神不可置信。触手啪地拍在沈栖迟嘴上,力道不重,意思非常明确:重说。
沈栖迟被触手糊了一嘴,愣了一下,见观山霭眼神坚决,方知糊弄不过去,只好老实道:“……是有事。”
他把拍在嘴上的那根触手轻轻拿下来,没有放开,握在掌心里揉搓,触手在他掌心里蜷了一下,尖儿搭在他的手背上。
“没打算瞒着你,本也是要同你说清楚的,我只是还没想好……等晚上,等我把事情理清楚。”
观山霭定定看向他,没有追问。
他在床上巡逻一圈,不甚满意,最后又回到沈栖迟腿上,扯开他的领口钻进去。挤进去的时候边缘的绒毛被压平了一大圈,像一团被塞进被子里的棉絮,触手们从缝隙边缘戳出来,一根一根搭在沈栖迟腿上。
观山霭满意了,打了个呵欠,在沈栖迟胸口鼓秋几下,触手扒拉沈栖迟的手。
拍拍。
沈栖迟哭笑不得,只好隔着包袱一下一下地轻拍他,顺手捡起两根触手,系在自己脖子上,拖着观山霭的身体起身,把随身的东西从储物戒里取出来,重新铺床。
他们估计要在此地多呆一阵子。
入夜。
酒楼安静下来,前堂偶尔传来伙计走动的声响,然后也渐渐息了,隔着一道院墙,隐约能听见街口打更的梆子声。
沈栖迟点起油灯,放在床头的矮几上。火苗只有豆大,光晕刚好罩住床沿那一小片区域。
那圈光把他和观山霭一起裹在里面,像一个被临时圈出来的、只够两个人待的地方。
他把观山霭从胸口掏出来,触手们全从衣服里流出来,落到床单上,观山霭最近很嗜睡,被放在床上,就卷住被子,迷迷糊糊的缩成一团。
沈栖迟坐在床沿,背靠着床头板,胸口空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观山霭。”他开口,声音被夜色压得低低的,仿若私语:“过来。”
观山霭迷迷糊糊的抬起头,眼还没睁开,触手已经顺着声音的方向探了过去,缠在沈栖迟身上。
油灯的光映在白色的绒毛上,边缘染了一圈暖融融的橘色,那一层暖光把它的轮廓染得比平时更柔和了一些,像一朵小绒花。
沈栖迟看着,发现自己准备了一整个下午的话忽然不知道怎么开头了。
观山霭已经清醒了,自然地埋进他怀里,热乎乎的体温隔着中衣,清晰地压在大腿上。
“芸娘身上的伤,你怎么看?”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漠,听不出半分波澜,却一字一顿。
观山霭疑惑地歪了歪头,触手懒洋洋翘起一小段,打了个弯。
他不是人,感受会更模糊些,只知道这个女人很弱,沈栖迟已经很容易死掉了,可这个女人还要更脆弱的多。
不过容易死掉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大家都很容易死掉的。
观山霭从前每天都会路过很多生灵,这世间万物就是这样,有天生便可屹立千年的,有得天眷佑开启灵智,从此寿数绵延的。
更多的却很脆弱,一阵风一场雨就消散了,他在意不过来,但是沈栖迟在意那个脆弱的性命,所以观山霭认真回忆了半天。
“呜啾。”语气郑重。
什么都没回忆出来。
沈栖迟险些被他骗到,一低头对上他迷茫的眼睛,气笑了,狠狠揉了半天观山霭的毛肚皮。
观山霭舒服的摊平,又被拎起来翻个面,沈栖迟戳戳他后背,示意他站起来听。
没有腿的观山霭:……?
“芸娘身上的伤,我知道是谁做的,也知道是怎么造成的。”沈栖迟语气恢复严肃。
他大概讲了自己在合欢宗的经历还有双修功法的运行方式,一低头,观山霭还是迷茫的看着他。
观山霭听懂了,只是不明白,为什么要用如此态度提起此事。
“呜啾?”
沈栖迟叹了一口气,只当他没听懂:“芸娘能活下来,是无数幸运的巧合叠加在一起,你也听老大夫说,之前他见过七八个受害者,都死了。而放眼整个人间,死在合欢宗手中的不知凡几。”
“呜呜呜呜啾。”所以我们弄死他们,你不要伤心。
观山霭呜呜啾啾了一大串,沈栖迟眉眼含笑,揉揉他,说的话却冷:“你不明白,观山霭。那天在温泉,我对你做的是同样的事。”
他嗓音艰涩,手背青筋暴起,抚摸观山霭的力道却依然轻柔。
“若不是因为你不是人,也可能是其他什么不可知的原因,若你也是芸娘一样的普通人,那晚你就也死了。”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观山霭眼睛一眨不眨的瞧向他,触手全部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窗纸上夜风擦过纸面的细响。
沈栖迟扯了一下嘴角,想扯出一个跟平时一样温和的笑,嘴角僵硬的勾起,又放下。
他没再摸上去,隔着空气捋了捋观山霭身上的软毛,后知后觉思索,这团小东西明白什么是死亡吗。
如果你觉得害怕。
沈栖迟定定看向他。
如果觉得害怕,又怎样呢。
他把手从膝盖上拿起来,搁在床沿,手心朝上,放在观山霭够得到的位置,然后他什么都没再说。
无数阴私念头自心底滋生,绵绵不绝。
若是他……
强留自然不行,怎么哄骗呢。
观山霭看着他。
仿佛只是一瞬,又仿佛过了很久。
然后一根触手伸过来,沈栖迟下意识摊开手掌,想将其接到手里。
触手却啪的一下打在他手腕上,将他的手推到一边。
随后。
整团毛球往前一栽,小炮弹似的,结结实实地砸进沈栖迟怀里,绒毛挤在他的下巴和锁骨之间,触手们同时缠上来,紧紧贴着他的脖子。
命门被扼住,颈动脉一下一下跳动,被触手勒得更紧,沈栖迟一时喘不过气,头晕目眩向后栽倒。
胸口的空荡再次被一团热乎乎的暖意填满,他张了张嘴,尽力吸了半口气,被勒得呛咳出声,唇角却不受控制向上扬起。
烛火摇曳,映入眼中,漾开温暖又明亮的光。
沈栖迟低下头,下巴抵在雾团顶上,嵌进那团蓬松的绒毛里,喉结滚了一下,抬起手,拢住怀里这团热乎乎的东西。
嗓音沙哑低沉,几乎被火苗燃烧的噼啪声盖过:“……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观山霭在他怀里拱了拱,头顶抵住他的下巴,用力向上。
“呜啾。”闭嘴。
沈栖迟讪讪,顺从地闭上了嘴。
观山霭呜呜啾啾地骂他——听不懂,但应该是在骂他。
沈栖迟不说话,笑得眉眼弯弯。
观山霭独自呜啾了半天,对上沈栖迟灯火下晕满了笑意的眼神,泄气了。
“呜啾。”算了。
怀里的毛团动了一下,触手从他脖子上松开,戳了戳他的嘴唇。
“呜啾。”
沈栖迟眨眨眼,试探:“我错了?”
触手啪的一下拍在他下巴上。
沈栖迟轻笑出声,观山霭已经背过身,鼓秋到床的另一头,触手把被子一道卷走,卷成一个长条,拦在他和沈栖迟中间。
沈栖迟一翻身坐起来,伸手,轻而易举越过障碍物,将毛团拢进怀里。
观山霭转回来,对上他的视线,圆溜溜的眼睛眯成半圆,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触手再次戳戳他的嘴。
沈栖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观山霭在催他说话。
刚才乱七八糟的一大段毛团大人都不爱听,所以他最好尽快说点好听的,不然今晚他就没有被子了。
真吓人啊。
沈栖迟笑意融融,眉目含温,低下头,脸埋进毛团里,才蹭了一下,就被触手推开。
不说话今天连毛团也不会有了。
沈栖迟额头被触手戳得凹进去一块,他没有移开,就停在原地顶着触手较劲,眨眨眼,一时语滞,往日的能言善辩一瞬间都消失了。
好半晌,讪讪憋出一句:“饿不饿?”
观山霭不饿,精怪不需要吃饭,但他审视了沈栖迟半晌,觉得也不是不可以饿一下。
“呜啾。”
触手软下来,沈栖迟笑容满满地埋进了毛团里,呼吸被绒毛填满,一时头脑昏沉,对着柔软的毛团就是一口。
观山霭:!
沈栖迟的头再次被触手扔出去。
观山霭愤怒地弹起来,触手蹭了蹭自己湿了一小撮的毛,不可置信地呜呜啾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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