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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栖迟本就撑得艰难,被他这么一按,两条胳膊再撑不住,整个人失了力,直直地砸了下去,砸在了观山霭身上。
若从帐顶望下去,沈栖迟覆在观山霭身上。肩背撑开的轮廓把人遮得严实,只从两侧漏出几缕散开的发。
沈栖迟的下巴磕在观山霭的额前,温热的鼻息一下下喷在那一头散开的乱发里。
观山霭的脸正埋在他颈下,只露出小半张,眼睛还是圆圆的,正一眨不眨地朝上望着他。
两人的头发在方才那一番折腾里散了一床,一绺黑压着一绺黑,绞作一处,缠缠绵绵密不可分。
沈栖迟如今没空管头发可不可分。
他忙要撑起身:“砸疼你了没?”
观山霭没回答,抬起手在他手臂上轻轻捏了捏,含含糊糊地道:“不要用力了。”
他被沈栖迟严严实实地压着,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闷闷的,听起来瓮声瓮气的。
沈栖迟赶紧试图起身。
观山霭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好像很拿他没办法一样,触手绷紧,搭成一个架子,稳稳当当地把沈栖迟托起来。
沈栖迟被架起来,一时也懵了,他隔着触手的缝隙和观山霭大眼瞪小眼,好不容易才把气顺匀了。
他磨了磨后槽牙,看着观山霭无辜的脸,气笑了。
观山霭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好啦,快喝药吧,不要折腾了。”
沈栖迟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记,咬牙:“你就折腾吧,等我好了的。”
观山霭的人生信条向来是这一秒有机会就这一秒折腾,就连下一秒会不会被沈栖迟教训都不管,更何况是遥远的沈栖迟病好后。
反正这段时间里他能做的还多着,沈栖迟就是教训也教训不过来。
观山霭脸上久违地有了一点笑,触手得寸进尺地织成一个网兜,把沈栖迟包在里面晃了晃。
沈栖迟天大的火气也消下去了。
他叹口气,在他还带着笑意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
观山霭旧事重提:“喝药。”
“我喂你。”他强调。
“……”沈栖迟噎了一下。
他不想被按在床上掰开嘴灌药。
不过,说起掰开嘴灌药。
沈栖迟不由自主想起某些说起来不是很美妙的画面。
……其实还是挺美妙的。
他内心崩溃。
完了。
又不小心教坏了。
沈栖迟闭上眼,只觉得这辈子,早晚要栽在这上梁不正下梁歪上头。
比起被按在床上掰开嘴灌药,还是父慈子孝的画面比较容易接受。
他认命似的把眼一闭,彻底没了脾气:“……喂喂喂,行了吧,用勺子喂行不行?”
观山霭这才像是得了准许,眼睛倏地亮了一下,弯起来,轻轻“嗯”了一声。
观山霭收回触手,沈栖迟也撤了压着他的灵力,撑着身子,重新靠回床头。
观山霭从被褥里坐起来,端过那碗药,认认真真地舀起一勺,他舀得极慢,生怕药汁洒出来。
舀满一勺,又凑到唇边,小心地吹了吹,直到那药汁不烫了,才稳稳地送到沈栖迟嘴边。
沈栖迟尴尬的鸡皮疙瘩直冒。
他看着那勺送到嘴边的药,下意识别开眼,过了片刻,又硬着头皮转了回来。
沈栖迟脸上到底有点挂不住,耳根悄悄热了一瞬,却还是认命似的张开嘴,就着观山霭的手,把那一勺药含了进去。
他打从会走就是独自在野地里刨食的,什么时候这样被人小心翼翼地喂过药。
还是盛好了,吹凉了,抵在嘴边喂着。
更何况这个人是观山霭。
应该说,幸好这个人是观山霭。
药很苦,真要说起来,其实是不该一勺勺喂的,大口灌进去才好。
可沈栖迟再没有提半个字,就这样一勺勺含进嘴里,唇角不由得勾了起来。
天光刚暗下去, 屋里就点起了灯。
屋角浸在渐深的暮色里,灯罩半掩着,火光透过灯罩, 把床边一圈照得暖黄黄的,屋子里格外安宁。
沈栖迟斜靠在床头, 身下垫着软枕,手里懒懒地翻着一本画本子。
那画本子还是他前些日子托人给观山霭挑的,字没几个,全是一页页的连环画,画的都是些民俗故事和风土人情。
图多字少, 正合给小文盲解闷。
沈栖迟, 不是文盲。
他觉得没意思透了。
比起看画本子, 他更想去玩观山霭。
只可惜如今情势颠倒,观山霭可是大忙毛团,每天抱着阵法钻研, 没空呆在床上被他揉捏。
他如今对研究阵法这种耗费心力的事情严防死守,半点不许沈栖迟沾,加之如今进步显著,自己已经能看懂图谱,不必沈栖迟时时在旁指导。
沈栖迟闲得发慌,只好把画本子又捡起来看, 聊胜于无。
观山霭悄没声地从门外挪进来,先探头看了一眼沈栖迟手里的画本子,又检查了一下沈栖迟的脸色。
面色红润, 神色舒缓,眼下一点点阴影都没有。
观山霭团心甚悦。
他随手把沈栖迟手里那本画本子抽走了,丢到一旁的案上, 又从床头扯过一只软枕,塞进沈栖迟怀里。
“睡吧。”观山霭说。
睡什么?
沈栖迟难以置信。
他抱着那只枕头,抬头看了观山霭一眼,又扭头去看窗外。
天边还挂着一线将暗未暗的灰蓝,星子都没冒出来,只屋檐底下漏着一点青白的暮色。
这才什么时辰。
沈栖迟丢开枕头,去拉观山霭,哭笑不得:“哪有人这么睡的,我天天白日里被你按着睡,夜里又被你按着睡,再这么睡下去,骨头都要睡烂了。”
观山霭没应声,也不去沈栖迟怀里,只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栖迟跟他对视了片刻,到底先败下阵来。
他挪开眼,认命地叹了口气。
“唉————”
欠了的总是要还的,沈栖迟理亏,只好慢吞吞地滑进被褥里,侧身阖上了眼。
人虽躺下了,可他头脑无比清明,一点点困意都没有。
视觉被阻断,听觉却更灵敏了,连窗外的风声和虫鸣都一声声钻进来,闹得他越发清醒。
沈栖迟无聊到开始数观山霭的呼吸。
观山霭在床边守了一会儿,见他实在睡不安生,索性也爬上了床,钻进被子里,从后面环了上来,把自己整个儿贴在了沈栖迟背上。
观山霭的身子又软又暖,带着日头晒过的林子的气息,严严实实地贴着他的背。
脸埋在他肩胛上,呼吸隔着单薄的衣料渗过来,又热又痒,像有根羽毛在那儿轻轻地挠。
那两条手臂环过他的腰,松松地搭着,指节偶尔无意识地动一下,蹭着他腰侧的衣料。
“睡。”观山霭说,又伸出一只手,从沈栖迟身后绕过来,覆在了他的眼睛上。
沈栖迟……
沈栖迟更睡不着了。
手心很软,又带着点温温的暖意,按在脸上,沈栖迟牙根有点痒。
这还睡什么。
沈栖迟悄悄地伸出手,摸到了搭在他腰上的几根触手。
那触手软软的,凉凉的,被他捏在手里,也不躲,顺从地在他掌心蹭了蹭。
沈栖迟闲得发慌,手指不知不觉动起来,勾勾缠缠,无意识地玩那几根触手。
也不知过了多久,等他回过神来,那根触手已经被他编成了一个……同心结。
沈栖迟:……
他有点心虚,偷偷摸摸地打算解开。
观山霭忍无可忍,腾地坐起身来,抽回那根被编成同心结的触手,瞪着他。
“你分明是一刻也闲不住。”观山霭批评,“你天天盯着那些卷宗瞧,眼睛都快长在上头了。”
沈栖迟大感冤枉。
他自觉如今可是改邪归正,但是观山霭如今是家里的皇帝,他很明智地决定不反驳观山霭。
“你还天天研究阵法。”观山霭也没有给他辩驳的机会,“我看到了,手指都在被面上比划,被子都要被你划烂了。”
沈栖迟略微心虚。
“还有,”观山霭顿了顿,“你夜里不睡,总想爬起来。”
沈栖迟噎住。
公正地讲,观山霭这话说得实在有失偏颇。沈栖迟固然是天生劳碌命,却也没到那份上。
他当真是反思了的。
厚厚的卷宗摆在一边,他不过是路过的时候习惯性瞧了两眼,翻都没翻,哪就眼睛长在那上边。推衍阵法这倒也不能怪他吧,天天看小人书实在无聊透顶,但也只是稍微想想,解闷罢了。至于半夜不睡更是情有可原,任谁这样白天夜里地躺着,晚上也睡不着。
观山霭不说话了。
他别开脸,不看沈栖迟,只拿手去揪被角上的一根线头,揪了两下,没揪下来,又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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