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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不好!”方圆慌乱起身,骇然道:“有妖兽!咱们快躲起来!”
方行柳咬牙切齿道:“这也有妖兽?仙盟的执令官都是吃白饭的么!”
亘古长存的太初山下,有一片被称为“平川”的广袤人间。
在平川之下,才是妖兽应该呆着的地方——黄泉。
但青鸟坠后,三界混乱,妖兽从黄泉脱身,不仅搅得平川界苦不堪言,也让太初山上的修士频频头疼。
好在仙盟派出了不少执令官处理此事,在上重山界,几乎很难看见妖兽横行。
因而眼前这一出的惊悚程度,不亚于酒足饭饱后去自家菜园子里散心却被一头鲛鲨给咬了腿。
方行柳如今自封七钉,金丹破碎,不仅修为下滑,连使个百工杂术都要养精蓄锐,能驭使地品剑,还是因为本命灵兵认主的缘故,哪怕来的是最低等的人字级妖兽,估计也要先掂量掂量。
他被方圆抓着袖子躲远,屡屡咬牙回头,目光恨恨。
就在下一秒,一物从天而降,对着灵田一顿糟蹋撅刨,像是发了疯。
那妖兽高两丈九尺有余,类虎似豹,眼如灯笼,口中流涎,只看一眼便令人生怯。
方行柳有些按捺不住地起身:“血灵芝……”
方圆吓得魂不守舍,生怕他惊动妖兽,连忙把自家主子重新拉回灌木丛后。
很快有三人追上来,身影迅捷彷如鬼魅。
为首那高大青年穿一身红黑箭袖劲装,半蒙了脸,露出深红色内领。
不知为何,方行柳觉得那青年奔身上前时,不经意偏头,朝自己躲藏的方向觑了一眼。
那一眼虽是轻描淡写,但他却瞧出几分寒光出鞘的凛然,以及势不可当的凌厉气焰。
后两人紧缀其后,其中一个抱怨道:“鹿七,要不别溜它了,都跑仨地了,它不交代我俩都要交代在这了!”
另一个正驱使着几只高大的木灵偶,闻言鄙夷道:“那是你,我可还行。”
为首青年紧了紧鸦青色的绑手,挑眉轻哂:“啧,又怪我了,不是你出的主意?”
他侧过脸时,露出一只七点的骨牌耳饰,似赌坊用的长条牌九,通体黑色,上面三灰点,下面四红点,令人印象深刻。
话音刚落,妖兽遽然发难。
鹿鸣渊踏空掠跃躲开,又借俯冲之势游走在庞然大物之间,整个人很是恣意悠闲,仿佛只是在招猫逗狗。
他动起来时,方行柳倒是看清楚那骨牌并非耳饰,而是垂在他左耳后方的发绳上。
方行柳缓缓眯起眼睛,心道:此人倒有些能耐。
他与这近乎三丈高的妖兽缠斗,腰间悬着的那把刀却始终没有出鞘。
几招过后,妖兽踉跄倒伏,喉咙里滚出几个音节:“……小子,东西还你,放我走……我可发誓再不上山。”
说着,它脑袋一抬,口中吐出一只红穗子,上面串着六枚花钱。
“叫谁小子?”鹿鸣渊指尖一探,将那穗子转了转别在腰间,盘腿在妖兽头顶坐下,神色桀骜:“说点好听的来,我考虑考虑。”
妖兽满脸悲愤:“你找死!”
它还待暴起,却当头被刀鞘砸下,一股摧天裂地的灵力裹挟着痛击灌顶而来,弹指间,巨兽浑身精气溃散,惨叫一声轰然坍塌。
鹿鸣渊一跃而下,拍了拍手上灰尘。
另外两人纷纷驻步,其中一人驭使的木灵偶没来得及被收回,竟自个儿摇摇晃晃往前扑倒,浑然如玉山崩塌,各种机巧零件散了一地。
鹿鸣渊揶揄:“你这不行啊,才一日工夫就用散架了。”
那人冷声道:“拿龙晶凑合做的心窍,还想折腾多久?你要能给我找到琼砂,我便能做个百年不朽的来。”
另一人苦哈哈地绕着妖兽尸体转了圈,嘀咕道:“之前还没事,怎么到了这附近就突然发狂了?”
“多……多谢几位道友制服妖兽!”
几人齐刷刷回过头,见不远处有人正上气不接下气跑来,躲在暗处的方行柳表情一变,见来者正是方才被结界弹出去的矮胖男子。
对方弯腰按着大腿歇气,左右环顾没见着方行柳的影子,这才义愤填膺骂道:“刚那玉霄府来的年轻人好生阴险,要不是他拿剑劈了血灵芝的封印,怎会引来妖兽糟蹋灵田!”
方行柳闻言眉头一跳。
只听矮胖男子接着抱怨:“血灵芝除不尽斩不绝,我们费了好大力气封住,现在功亏一篑,真真是个祸害,唉!”
鹿鸣渊目光落在面前那丛血灵芝上,他伸手随意拉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一张英气慑人的俊朗面容来。
他哼笑:“的确害人不浅。”
远处方行柳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见那高大青年掂了掂手中一枚火折子,随手往前一抛。
矮胖男子还在念叨:“唉道友,我们都试过的,寻常的火可烧不……”
话音未落,鹿鸣渊握掌一翻,食指倏地弹出一颗石子,在火折子还未落地时与之擦击,歘地一下,竟激起一道丈余高的紫红火焰,转眼间将灵芝丛吞没。
不过瞬息,地上便只余一摊黑灰,空空如也。
【作者有话说】
鹿七一开场就玩了个大的,想作死真是拦不住啊[熊猫头]
毒发入骨
骡车行在半山道上。
车厢里,锦衣少年裹着斗篷蜷在一角,双目通红地握着绿竹,攥得白皙纤薄的手背上几根扭曲的青筋异常惹眼。
方圆大惊失色:“公子,玄冰匣中还剩一朵血灵芝……”
血灵芝解毒需要时间,且一朵远远不够。
少年昳丽眉眼间闪过一丝残忍,他半伏在软垫上,长发凌乱散落,仿佛一只摇摇欲坠的脆弱瓷偶。
他嘶声道:“你出去,不必管我。”
方圆仍不放心,下一秒却见对方使了个取物术,拿缰绳将他五花大绑拽了出去,同帘子外边的青棕骡大眼瞪小眼。
方行柳这才毫无顾忌地吐出一口血。
自丹田蔓延出一股彻骨寒意,如冰刀一般切磨着四肢百骸,浑身如被拆筋扒骨,寒气砭身。
他额头渗出薄汗,眼中抑制不住地落下泪来。
恍神间,已经解开衣带,乍然可见白皙皮肤之间有数枚惊心动魄的钉痕。
长钉竟都深深没入肌骨,只留下七枚细圆如痣的钉盖,嵌在血晕之中。
他颤抖抚上锁骨间璇玑穴的那一枚,苍白嘴唇嗫嚅着,似是陷入某种天人交战。
透骨钉是刑堂之物,古往今来,就算受刑者能扛得住长钉入体,也挨不过钉毒发作。
只要身上还有一颗钉子,便会一直受其折磨。
若现在拔一颗下来……的确能削减几分痛苦。
但之前受过的罪,便如付诸东流了。
若不狠心以毒攻毒,用透骨钉来剔除自己被丹药腐蚀的根骨,便还会和前世一样囿于方寸间无法破境。
方行柳缓缓攥紧手指,到底忍了下去。
心中已经把那个一把火烧了血灵芝的混账头子杀了千百回。
又挨了一炷香时间,外面方圆的术法已解了,正小声问道:“公子,你好点了吗?”
方行柳冷汗涔涔地挣扎爬起来系好腰带,这才没精打采道:“好些了。”
方圆听见了里头窸窸窣窣的声音,心照不宣地等对方拾掇体面后才钻进来。
方行柳虽脸色仍是发白,但好歹有了精神,他展开玉骨扇,在上面轻叩了一下,温润光莹的扇面如水滴波心,刹那间荡漾开一片迷茫雪色,尔后纷纭繁杂的消息争相涌入眼帘。
百工杂术之一的传音诀,可将任何反光之物引为幕布,与人交流传书,似那些世家八卦、宗门狗血,皆于此处发酵。
方行柳强压怒意冷笑一声,问:“我包里的灵石还剩多少?”
这次出来,虽来不及带上全副身家,但好歹方行柳也是炊金馔玉般长大,随手一挥的打赏钱也都是中品灵石,会仙府同为上重山界,路途并不遥远,花销不大,盘缠姑且还有富余。
方圆数了数,果然道:“还有五千下品灵石,一千中品灵石,六十九上品灵石。”
方家给小厮的月例也就二十多的下品灵石,而二十颗中品灵石则能够买一枚筑基丹了。
方行柳“哈”地咧了咧嘴角,胸有成竹道:“发个追杀令绰绰有余。”
然而转眼便看见了目前飘得最高的一道追杀令,赏金已经飙升到“一万上品灵石”,堪称一骑绝尘,令后排一干邪修魔头望尘莫及。
一般来说,赏金越高排名越靠前,但难度同样也最大。也会有那种一挂几十年,没人接也不撤下的,那估计是对此人深恶痛疾,故意拎出来昭示天下。
而这一万上品灵石悬赏的是被称为“乱三仙”的三个人。
方行柳僵硬倾斜扇面,指着其中那个略有些模糊的影子问:“可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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