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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结灵契_菱菱酒【完结】 > 第9页

第9页

    



    他回想起之前方行柳眼圈泛红的样子,有些嫌弃地舔了舔犬齿,腹诽:还假哭。



    谷间蝉抻长脖子往对方瞄了几眼:“你刚在地上捡了个啥?”



    鹿鸣渊垂眼看向掌心一枚通体黝黑冰冷的长钉,手腕一翻将其收了起来:“没什么。”



    不知道是什么邪门东西。



    回头研究研究。



    谷间蝉半信半疑,忽然目光一顿,视线停留在他腰上:“鹿七,你穗子呢?”



    鹿鸣渊愣了愣,下意识抬手摸去,脸色愀然一变。



    那串了六枚花钱的穗子不翼而飞,怕是刚刚那人扑过来抱住自己小腿的时候给顺走了。



    他眼皮跳了跳,咬牙看向少年消失的方向,喉咙里半晌挤出两个字:“找、死!”



    巷子另一头,方行柳提剑纵身穿过街角,行至道路正中时,忽然听见一阵吹锣打鼓的喜乐。



    偏头看去,只见迎面来了支披麻戴孝的送嫁队伍,最前头的两人把脸涂得死人一般白,哗啦啦从篮子里撒纸钱。



    也不知是被这不伦不类的搭配给惊了心神,还是刚刚拔钉之痛掩盖了身上其他知觉,此刻一阵天旋地转百味交集,方行柳终于面色扭曲了一下,喷出一口血,砰地倒在了送嫁队伍前。



    旁边凑热闹的人大惊失色:“唉呀,喜事当头,居然有人吐血,可真是不吉利啊!”



    也有人说公道话:“嗐,原本又能吉利到哪去。”



    遭此不速之客,队伍吹弹暂停,嗡声议论道:“怎么办?要不要把他拖走?”



    犹豫不决时,那架花轿里传出一道娇柔的声音:“把人送进来吧。”



    “新娘都发话了,那走吧走吧!”撒钱的两仆从放下篮子,一左一右上前架起晕倒的少年往轿子上带。



    围观者再次大惊失色:“这、这不对吧,孤男寡女不避嫌吗?这可是在结亲啊!”



    仆从没好气道:“是啊,结亲呢,结亲有新郎很奇怪么?”



    围观者瞪大眼睛,指向方行柳:“这是新郎?”



    “不然呢?”两个仆从将人送进去,拍拍手神色狐疑:“上一个死了,不得再找一个?很正常啊!”



    队伍里其乐融融一片附和。



    “是啊,很正常嘛!”



    “人之常情啊!”



    围观者:“……”



    于是喜乐又起,纸钱纷飞,队伍浩浩荡荡再次启程,循着陵中城出口蜿蜒而去。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轿子里的人是()



    a热心路人



    b新娘



    c媒人



    一本万利



    方行柳迷蒙中被鼓声惊醒,浑身骨头仿佛被凿子撬开了缝隙一样酸疼。



    没想到拔钉子比钉钉子还要难受百倍,怪不得此物用于刑堂时,有些受刑者宁愿带着钉子过完残生,也不愿再经历一遍这种直击神魂的痛楚。



    索性只是晕了一阵,没出大问题。



    方行柳勉力睁眼,入目是一面雕工繁复的穹顶,他愣了愣神,旋即发觉自己正身处一间陌生的宽敞轿舆之上,绝非自己的那辆骡车。



    警惕心后知后觉浮显,他挣扎起身,却撞上一张含笑的脸,那是个穿嫁衣的女子,风鬟雾鬓,脂香覆面,此刻正目不转睛盯着自己。



    那身上说是嫁衣,却通身雪白,宛如孝服。



    方行柳猛然想起晕倒之前看到的那支奇怪的送嫁队伍。



    “这是去哪?”千头万绪理不清,他茫然开口,挑了个最在意的问题。



    新娘以衣袖掩口,娇笑道:“郎君好生不解风情,既见了奴家打扮,还不知道此去为何吗?”



    方行柳无动于衷:“去奔丧?”



    新娘嗔怪:“错了,此乃喜事也。”



    方行柳:“……喜丧?”



    新娘抚掌大笑:“又错,显而易见是成婚呀!”



    方行柳麻木掀开轿帘:“那我便不打扰了,我先告辞。”



    新娘轻一勾手,不知是拂过哪处穴位,方行柳浑身一僵,愣愣坐回原位,仿佛成了只任人摆弄的泥偶。



    “郎君是否不懂,结亲要两个人,我可没让你走。”



    新娘语笑嫣然,袖子一扫,方行柳便又从泥偶变回了人。



    方行柳神色阴晴不定,半晌只缓缓张开玉骨扇,挡在口鼻前,蹙眉:“你认真的?可我不记得与风月无边楼的人有过什么婚约。”



    新娘挑起眉:“咦,你看出来啦?”



    方行柳闷声道:“这不难猜。”



    风月无边楼出自陵宫紫府一脉,其楼主为人神秘,只受陵中城的大司命、少司命驱遣。



    这门派说直白些就是合欢宗,修炼不外乎男男女女双修那回事,像这种看上便抓走做新郎的情况,也不是个例。



    方行柳长于太初山界,修士生活多是清心寡欲,对此一道,他也只似懂非懂。



    在他看来,两人最亲密不过是口唇相接,做互相啃咬的“野蛮”之事,至于还有没有更深一层,他也没多大兴趣去了解。



    是以在知道了面前是风月无边楼的弟子后,他第一反应是拿扇子掩口,以此警戒。



    新娘不知是不是看穿了对方这色厉内荏的架势,噗嗤一笑,捧腹道:“你既然这么聪明,怎么还去招惹鹿鸣渊?奴家把你带上轿的时候,你经脉紊乱,血流不止,很是凄惨呢!”



    方行柳愀然变色:“你认识他?!”



    新娘摆弄着嫣红的手指甲:“太初山谁不认识他?前剑宗首席,寻欢会乱三仙,无论哪个都挺令人头疼的。”



    方行柳猜不透她的意图,狐疑道:“所以你想做什么?”



    “可巧了,奴家也对这姓鹿的讨厌得紧,可惜修为不济,不敢找他的麻烦。”



    新娘眼珠一转:“不若小郎君替我出出气,作为报答,奴家告诉你个凝练根骨、增进修为的好法子——没瞧错的话,你身上的钉子,就是因此而来吧?”



    方行柳一怔,也忘了拿扇子遮嘴了,飞快问道:“什么法子,说来听听?”



    新娘忍俊不禁:“这么急?不先问问我的条件?”



    方行柳有些为难地拧起眉:“你的条件我未必能达到,我……暂且打不过他。”



    他着重强调了“暂且”两字。



    新娘扔了扔袖子,嗔道:“什么打打杀杀好不无趣!”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引诱:“他身上有串六枚花钱的穗子,你去把它偷来给我,看他生气跳脚,奴家心里便畅快了。”



    方行柳一怔,神色显出几分怪异。



    半晌,他缓声试探道:“我已经烧了他一样宝贝,再来一回,我还不知道会怎么死。”



    新娘惋惜:“啊呀呀,那便算了吧。”



    她两眼一闭,似在假寐。



    方行柳咬咬牙,片刻开口:“那穗子什么来头?”



    新娘睁眼,妩媚一笑:“那是他在平川界的卖身钱呢,可不得时时供着。”



    方行柳眉毛一跳,若有所思。



    前世他在剑宗时,倒也听同门说起过。



    那时候,景朝比如今还要混乱,饿殍遍地,民不聊生,只一些较大的城池富户还能关起门来,依旧过纸醉金迷的日子。



    听闻鹿鸣渊八九岁时,死了养父母,被赌坊老板用六文钱买下,日常工作便是在赌桌上出千,被识破则挨揍。



    直到他十七岁那年偷了老板一颗下品洗髓丹,被打了个半死,老板见他心性坚韧,于是松口说,你若能从荧台取回报岁灯,我就不再追究此事,还愿意引荐一位太初山仙长,带你叩山入道。



    再后来,鹿鸣渊便被剑宗代宗主丘问长老从平川界带了回来。



    方行柳想了想:“好,我答应你,但你得先告诉我那法子是什么。”



    新娘欣然道:“你可知黄州府楼家?”



    方行柳略一思索:“下重山界那个黄州府?……没印象。”



    “你不清楚也很正常,本就是商贾起家,半途修道的暴发户。”



    新娘弹了弹指甲:“不过他家出过一位厉害的太姑奶奶,曾是那位紫衡道君的道侣,楼家也水涨船高,成了黄州府府君。”



    方行柳不解:“我的事和楼家有什么关系?”



    新娘啧声:“小郎君,耐心听我说完嘛——那楼家家主近日要为宝贝女儿择婿,许下天材地宝若干,其中一样‘因缘枷’,便是你提升修为,重塑根骨的关键!”



    方行柳重复:“因缘枷?”



    新娘含笑点头:“这曾是紫衡赠予道侣的法宝,虽未评级,不在天工榜上,但奴家觉得此物应为天品,若得手,实属一本万利。”



    方行柳听着,逐渐眼睛一亮。



    魏家兄妹给的血灵芝数量,应当能支撑到他拔下第二三颗钉子。



    如果再得到因缘枷的加持,说不定可以加快拔钉子的速度。



    毕竟血灵芝难寻,有朝一日若毒发不得缓解,那也是极为要命的事。



    新娘见他动心,勾唇一笑,故作感慨道:“只是因缘枷下结契的两人,若境界差异过大,修为较低的一方虽能提升更多修为,但相应的,也会承受更多‘折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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