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页
走马灯也不至于给看这个吧?
随老鬼沉默片刻,开口比雪地还冷:“那里没这么凉快。”
鹿鸣渊撇着嘴角,指着脖子上的八爪鱼,摊手示意不是他的锅。
还未开口,坡上有几个人畏畏缩缩地挨了过来。
其中一个搓着手:“前、前辈,你一直没跟上,我们怕你有事……呃这是??”
鹿鸣渊心说,我哪知道?!
他叹了口气,手指屈起又张开,最后缓缓扶在对方腰际,双眸一瞬间闪过火光,沿着经脉汇聚掌心,蓄作一股,几缕流焰霎时从指缝里泄出。
旁边几人又惧又羡:“这就是炎皇离火诀……”
著此法者早已飞升,因其修炼条件苛刻,所需求的火灵根极为纯粹,千百年来,竟无传人。
直到当初荒字辛酉横空出世,这位前剑宗首席在无尽藏中将此法带走,多年来,已修至第九重境界。
但现在,他正用离火诀的两仪心火,臭着脸给人烘衣服。
被霜雪浸湿的衣衫逐渐干燥,连体内的寒气也驱散几分。
方行柳睁开双眼,长出一口气,意识回笼时,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被他抱着的人是鹿鸣渊!
他面不改色缩回胳膊,最终定了定神,决定全部赖在地蛇身上,咬牙:“……好歹毒的蛇!居然试图控制我的身体!”
鹿鸣渊失笑,好整以暇打量他一眼,讥讽:“那是挺歹毒的。”
方行柳假装听不懂他话里的挖苦,咳了一声,转身拢紧衣领:“这里会一直落雪?”
谷间蝉刚要说话,鹿鸣渊替他答了:“山下不落雪,但也没材料。”
方行柳被冻怕了,连扶脉也难催动,他扭头打商量:“先去山下看看?我想再找其他门。”
这地方他实在是一刻也不想多待。
谷间蝉似有点走神:“嗯嗯都听你的……”
未免重蹈覆辙,方行柳硬着头皮给自己来了道清心诀。
提神是提神,但就像吃冰的同时嚼了一口薄荷叶,眼珠子都差点结了冰。
鹿鸣渊:“你们,找门?”
他语气狐疑,似觉得这俩词无法联系到一块儿。
洛尘怕他不信,特地解释:“是啊七哥,我们现在可也有引路人了。”
鹿鸣渊意味深长“哦”了声,倏地抬手揽在了方行柳腰上。
方行柳脸色微变,抬头侧目看他,目光惊疑不定。
鹿鸣渊面无表情垂眸看来,那枚玄漆骨牌有一搭没一搭地在雪风中敲着肩膀。
他掀了掀嘴唇:“我也去,一起啊。”
洛尘欣然道:“好啊,不过你队友他们怎么办?”
突然被提及的几人纷纷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连忙拱手:“没关系没关系请前辈自便!千万不要顾及我们!”
几张命苦的笑容里还揣着一股劫后余生的庆幸,恨不得敲锣打鼓,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送瘟神。
洛尘颇为感动:“他们还真是通情达理!”
雁歧瞥了鹿鸣渊一眼,抿了抿唇,没说话。
一行人在雪中行走了片刻,气氛一直有些古怪。
谷间蝉咳了一声,试图缓和:“没想到那门真在地蛇肚子里,方小道友,你是怎么发现的?”
方行柳囫囵开口:“就是直觉。”
此刻他的注意力全在鹿鸣渊虚揽住腰的那只手上。
对方在用两仪心火替他驱寒。
方行柳不禁有些心虚,又有些疑惑。
这是什么意思?以德报怨?想用这种方法让他难堪理亏?
但谁能信鹿鸣渊会这么好心?
那些被他绑去过妖兽老巢的雇主得头一个跳出来说不可能。
谷间蝉小献殷勤:“方小道友很怕冷?哈哈,不介意的话,在下恰巧有备蟒皮一副,不如给你披在身上凑合一下?”
随老鬼乜他一眼,心道什么恰巧,那就是他刚刚在地蛇身上剥来的。
透骨钉的毒性源于体内,添衣只是个心理安慰,其作用远远比不上两仪心火。
方行柳刚要开口拒绝,不料话到嘴边时,灌了一口冷风进肚子,当即连打三个喷嚏。
谷间蝉锲而不舍道:“那要不吃几颗益气……”
鹿鸣渊忽地出声打断他:“你话太多了。”
谷间蝉惊骇:“有吗?!”
雁歧点点头:“有。”
洛尘:“一点点吧。”
随老鬼:“他一直是。”
谷间蝉:“……”
正当时,一道似人非人、似犬非犬的怪叫遽然划破长空。
坐在法器上探路的洛尘骤然变了脸色:“大家当心!是狗头鹫!”
众人抬眼,见十数双棕褐色羽翼翻涌碎雪,正从天边惊掠而来,为首的怪鸟身长八尺,却长着狗脑袋,只看着便令人毛骨悚然。
谷间蝉双眼发光:“快快,弄几只下来,砂囊里肯定有冰魄!”
狗头鹫虽长着个凶神恶煞的脑袋,却不擅咀嚼,与寻常鸟儿一样爱吃石头化食,而雪地里最多的就是冰魄。
随老鬼低声骂道:“这么多?捅了老窝了?”
寻常遇上一两只也算难缠,现在居然来了一群,也没听说这鸟会拖家带口地迁徙啊?
雁歧和洛尘先后出手,落雷与御风交错,几乎要把天幕撕开一道口子。
几道紫电几乎在方行柳脚边炸开,他心有余悸,疾疾退开两步,鹿鸣渊暗自抬手,不动声色托了一下他的后背。
见他站稳,黑衣青年反手掷出一道流火,带着蛮横无匹的架势,接连在怪鸟身上爆出一连串火花。
嘶哑哀鸣中褐羽纷飞,不知有意无意,火星子也溅到了前头两人身上,饶是二人赶紧扑灭,衣摆也燎了个焦黑。
鹿鸣渊盯着雁歧,语气不虞:“收敛点,没看见这里有人吗?”
【作者有话说】
雁歧:哥,你现在好难相处
风刀霜剑
雁歧冷冷和鹿鸣渊对视一眼,刹那间暗流涌动,目光凛冽似能结冰。
须臾,他弯腰拍了拍衣摆上的炭尘,面无表情道:“知道了。”
一旁谷间蝉紧张兮兮挑了挑眉:“还以为他俩要打起来。”
随老鬼不知在想什么,嘀咕:“哪会有这种好事。”
雪地的狗头鹫几乎倾巢而出,远远望去褐浪如潮,遮天蔽日。
雁歧凌空画符,以六合玄牢圈住眼前十数只怪鸟,再往里头砸了个万劫不移,经过洛尘的万象宝鉴反射三回,便不停有焦黑的鸟尸落下来,叠在半坡上几乎垒成一座塔。
木灵偶就蹲坐在塔边,将鸟尸拿木楔子钉住,一只只去头、划开脊背、抽出内脏,拿雪粒搓洗砂囊。
方行柳只多看了两眼,便一阵恶心。
前面雁歧怫然蹙眉:“没完没了了。”
六合玄牢与万劫不移皆是高阶术法,极耗灵力,落雷御风的攻击范围又太小,难免自顾不暇。
狗头鹫也学乖了,远远盘旋在半空不肯下来,犬目泛着贪婪的绿光,直勾勾盯着几人,从喉咙中发出粗哑嘶鸣。
天色暝暝,远处风声隆隆,亦不知是风雪肆虐,还是群鸟振翅。
方行柳惴惴不安,趁着刚刚从两仪心火里抢回来的一口气还在,勉力催动灵力,闭眼扶脉。
灵识凝成千丝万缕,自四肢百骸蜿蜒而出,渗入苍茫雪地。
须臾,他眉头一跳,骇然睁眼:“前面还有其他东西。”
鹿鸣渊微微蹙眉,不假思索拔出腰间悬光,纵身也加入战局。
刀光如炽,步影飘忽,几只狗头鹫趁势袭来,鹿鸣渊横刀回挡,从容掠身辗转,战况一时胶着,便又有几只怪鸟嘶吼着俯冲而下。
他似有意等待此刻,手腕一拧,寒锋绕身划出浑圆弧光,以一招“日月如晦”横贯长空,将伺机偷袭的怪鸟尽数斩落。
残羽纷飞间,洛尘坐在白玉盘上,指着前方惊道:“咦……好像是随大公子他们——那是什么东西?!”
不远处正是玄字庚辰一行人,他们一边驱赶狗头鹫一边行色匆匆奔行,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蜿蜒十余丈的银练从雪地间扶摇而起,似要直冲霄汉,捣破天穹。
银白鳞甲闪烁着泠泠寒光,一双玄黄竖瞳凛冽慑人,龙尾肆意横扫,转眼间山石崩塌,雪覆满道,将下山路堵了个严严实实。
“雪蛟?!”谷间蝉难得露出肃然神色,盯着上空喃喃:“鬼才,我没眼花吧?”
木灵偶也顾不得再处理鸟尸,起身挡在两人身前,身形宛如堡垒。
三界不止有妖兽,更有灵兽。
与碧落青鸟一样,灵兽并非厄果孕育,而是应天地造化而生,经日月精华孵化。它们独行避世,不受教化驯服,即便身在混元秘境中,也甚少显身。
“完了,”谷间蝉张着嘴巴,脸色骇然:“这只雪蛟——它是要渡劫啊!!”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