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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鸣渊脸颊滑下一颗冷汗,扯起嘴角:“哈,之前要也有,恐怕来叩山大会的人可得少一半。”
谷间蝉叫道:“这一路真是捅了怪窝了!算了算了,咱们也出去吧!”
他伸手往腰边一挟,忽然变色:“糟糕!飞火签呢?!”
几人见状也赶紧一探,发现飞火签在刚刚那场风暴里全被卷走了。
望仙殿里,几位宗主眉头紧锁,脸色阴沉。
连丘问都不自觉倾身撑着案台,流露出几分紧张情绪。
沈不讳召来身边执令官,沉声道:“封禅石附近,可有异动?”
执令官抱拳答道:“禀盟主,秘境外结界守卫一切如常,并无任何邪祟接近。”
那这土巨人又是从何而来?
几人心中忐忑,只孔荥侧身站在角落处,竟生出一丝诡秘的庆幸。
荒字辛酉常年压他们剑宗队伍一头,这几人又一个比一个讨厌,都死在里头,倒是好事一桩……
莽原上,土巨人沿途践踏着山脉草原,牛羊走兽躲避不及,被其双手并拢抓住,扔进嘴里。
谷间蝉抓狂道:“他这有脾胃消化么!”
雁歧哼了一声:“还有闲心想这些。”
他止步转身,张嘴在食指咬出血痕,凌空作血符,同时使出滞影和落雷。
土巨人脚步一顿,巨大的雷击激起漫天烟尘。
方行柳试探道:“没声音,打中他了?”
浓烟散去,只见土巨人手肘中招,有些发懵,只卖力甩了甩腕骨,带起几道令人惶然的呼呼风声。
“吼——”土巨人怒气冲冲大叫一声,一拳砸在旁边草丘上,登时土崩瓦解,地动山摇。
几人又是一阵狂奔。
谷间蝉抓狂:“完了完了!这是给他挠痒痒呢!”
雁歧拧眉:“这东西太大,法术造成的伤害有限。”
鹿鸣渊沉声道:“这东西少说也有大乘期修为,不能硬碰,找门出去吧。”
方行柳急急跳下来,半跪下去,手掌印在地面上,令灵力四散联结地脉,须臾朝某处一指:“前面草坡下面应有一道门,我们往那走!”
说完,他起身从容勾住鹿鸣渊的肩膀,又往对方身上一跃,高大青年恰也顺其自然两臂一抬,稳当接住,重新把人抱了起来。
动作堪称行云流水。
鹿鸣渊这才愣了一下,怔怔低头看向对方。
方行柳似乎并没有注意到哪里不对,看着远处的土巨人,神色焦急拍了拍他肩膀,催促道:“还看什么,快走啊!”
鹿鸣渊身体先脑子一步,稀里糊涂便运起了轻身术。
土巨人动作虽缓,步子却大,很快追了上来。
谷间蝉忍无可忍,将书简合上往袖子里一塞,闭眼掐诀,待睁开后,眼白竟染作漆黑一片,两只眼珠各有三爻疯狂转动,最终停在其中一卦。
震卦,雷从天降。
转眼间,一道比寻常落雷术强悍数倍的紫霆破空而下,狠狠轰击在土巨人胫骨,岩土碎块崩飞,庞大身躯踉跄栽倒,重重摔落,尘土冲天而起。
众人齐刷刷看向谷间蝉。
谷间蝉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咳了一声:“看什么……偷学的啊,我不信你们不会这个。”
方行柳翻身落地,目光惊讶:“你会陵宫紫府的六爻目判?”
陵宫紫府以杂窃之术起家,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六爻目判”。
创造这术法的人,据说是从四序风物仪中找到灵感,在偷遍太初山的基础上,加上了一点无伤大雅的小巧思。
此术号称能使普通术法增至三倍威力。
但至于是摇到什么术法……听天由命。
“好小子,你有点令我刮目相看了,”楼婉君爽朗拍着对方肩膀:“我记得这个十日内能用两次吧?赶紧的,再干他一次!”
谷间蝉对恭维话很是受用,眼见土巨人又坐起来,便抖擞精神,再次掐诀。
双眼爻卦飞速滑动,再次停在一个位置……他鼠躯一震,笑容倏地僵住。
鹿鸣渊拿手啪地盖在眼皮上,用行动表示惨不忍睹。
只见一层莹白灵光漾开,将尘土、草屑尽数被拂去,几人衣衫霎时焕然如新,连吞吐间的空气都清净几分。
方行柳对此术再熟悉不过。
三倍威力的涤尘咒,给土巨人清洗得简直眉清目秀,令人感到些许陌生。
众人为之绝倒。
“我也试试。”雁歧叹一口气,也作一模一样的掐诀动作,转瞬间,双目有墨色翻涌,两眼卦爻飞快转动起来。
方行柳“咦”了一声,有些新奇:“怎么人人都会?”
鹿鸣渊替他解释:“这个术偷的大多是凌霄御玄诀,有些道宗弟子气不过,为了报复就把这招又偷学了过去。”
当真是你偷偷我,我偷偷你,良性循环地偷,你来我往地偷。
主打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谷间蝉双手合十:“一定要抽中万劫不移啊!”
到底不是自家路数,外人最多也就抽到第六重。
若是陵宫紫府大少司命用这招,估计连第九重“道法自然”都能给抽出来,那就是极为恐怖的场面了。
话音落,雁歧眼中卦爻停止,众人同时感到心神一凝,旋即……戾气消散,呼吸渐稳,神思清静,眼神澄澈,仿佛失去一切杂念。
谷间蝉的黑眼圈都淡了不少:“原来心如止水是这种感觉,我好像看开了。”
三倍的清心诀!
土巨人身后仿佛升起一轮大光相,连粗糙的五官都可以称得上慈眉善目。
楼婉君不信邪,一拍大腿:“还有一次,再试试啊!”
雁歧双目中卦爻再次转动,等快停止时,他忽然长出一口气,自己解开了手诀。
双目黑色褪去,露出一道丧气眼神:“今天运势不行。”
谷间蝉不死心:“抽到什么了?”
雁歧不太情愿地开口:“布雨术。”
“又是百工杂术,”谷间蝉扶额抱怨:“涤尘、清心、布雨,咱到秘境里做扫除来了!”
方行柳沉吟片刻,将绿竹往手心一拍:“我试试。”
鹿鸣渊很意外:“你也偷学过这个?”
“没有,”他摇摇头:“但我有了点灵感。”
既然律吕调阳能缝补灵脉,那是否也能让其他人身上流动的灵气更加浓厚?如此一来,不就可以像六爻目判一样,使术法威力加倍?
方行柳按住箫孔,将那张破译出的乐谱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旋即吹出第一个音节。
土巨人动作一顿,脸上交替出现茫然迷惑和困顿暴躁的情绪。
谷间蝉未曾见过这一式,有些摸不着头脑:“还要给他配乐吗?我真怕他享受上了。”
鹿鸣渊打了个噤声的手势:“你先闭嘴。”
箫声清润,黑衣青年微一闭目,便发觉周身灵气充盈,缓缓流过四肢百骸。
心底一点灵光豁然亮起,境界隐有松动之迹。
他骤然睁眼,不待多想,悬光出鞘,身影疾掠而出,宛如一缕纵贯旷野的风。
刀锋铿锵嵌击在土巨人膝上,这一式“九死一生劫”不求回防,招招险绝悍勇,不计生死,将那土巨人劈得一个趔趄,恼羞成怒地抬掌扫来。
方行柳的箫声转为急促,黑衣身影似有所感,辗转腾挪,险险避开。
雁歧不再犹豫,也纵身招来落雷相助。
两人有箫声驰援,势头越发狠厉,竟果真牵制住了土巨人的脚步。
就在快被击倒的时候,土巨人低吼一声,仰头抓住舌头,像那拔舌地狱的酷刑一般,生生将其拔出——可拖曳出来的并不是舌头,而是一柄长刀!
包裹住刀镡的土石一寸寸崩落,露出古朴的雕琢痕迹。
这把刀是……!
楼婉君眼瞳骤缩,表情狞厉,提气大喝道:“回来!你们都不是对手!”
【作者有话说】
有些事一旦做多了就非常熟练~
野马尘埃
楼婉君这道厉喝声有灵力灌注,震得人耳膜鼓噪,嗡嗡余响。
方行柳不禁抬手捂耳,箫声戛然而止。
土巨人举着长刀,狠狠朝面前人砸下。
鹿鸣渊和雁歧一左一右分开闪躲,刀锋落下时,一股强劲的灵气震荡开来,将两人在半空中掀了个跟斗,狠狠甩开。
鹿鸣渊以刀楔入地面,后退了数十步才止住,他皱着眉起身,拿手背抹去唇角血迹,目光多了几分忌惮。
谷间蝉这才松开捂住双耳的手,朝楼婉君道:“楼小姐何出此言?”
楼婉君抬头注视那土巨人半晌,脸色从震撼到疑惑,再到犹豫。
沉默片刻后,她终于长长吐出一口气,缓缓拨开几人肩膀,走到最前。
“那是天工榜上,‘琴剑刀笔’中的刀,”楼婉君语气沉静,目光复杂:“——野马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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