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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方家识人不清,反倒误了这样的好苗子……
按规矩,只有榜首队伍里,未被淘汰的人可以有资格进去。
荒字辛酉里,只剩下方行柳和谷间蝉。
鹿鸣渊眼中闪过一丝隐忧,须臾含笑如常,静静注视着二人跨过画屏,不多时,来到那处封禅石所在之地。
巨石峥嵘,光滑可鉴。
方行柳看着上面映出来的人影,陡然多了两分紧张,而一旁谷间蝉毫无顾忌,早已伸手将通行令嵌在了石面凹槽上。
方行柳有样学样,在玉圭镶上去的瞬间,清脆的喀嚓一响,眼前景色登时如物换星移,弹指之间,已然站在一片混沌无边的虚海之中。
诸般宝物浮沉,华光错落,浩瀚星河瑰丽而可怖,使人越发渺小如芥子。
方行柳仰望着漫天法宝,目不暇接,指向其中一物问:“那是什么?”
谷间蝉笑吟吟道:“朱雀锁,我在古卷里看见过,据说先朝祖师在里面封印了一道离火诀,威力极强,能毁损天道之物。”
方行柳有些眼红。
谷间蝉又说:“但只能用一次。”
方行柳遗憾地叹了口气,难得陷入挑花了眼的纠结。
古剑、玉戈、宝鼎错落四散,灵玉、奇珍、仙丹琳琅满目,随手一摘,取出来的都是足以令世人前仆后继的宝物。
他漫无目的走着,衣侧垂挂的宝相花绦环倏地发出当啷声响。
方行柳停下步子,从脚边拾起一颗鸭蛋大小的宝珠——圆珠呈柔和浅紫,澄澈剔透,置于掌心时,冰润光莹,气韵神清。
似专为他解惑,几行淡淡的文字在半空隐现。
“涤尘珠,天品灵宝,持握时可使人衣不沾尘,耳清目明,若在元婴中期使用,可有一次机会祛除天品法器加诸自身的效果。”
可祛除天品法器的影响!
方行柳耳畔如雷乍响,旋即露出喜色。
因缘枷就是天品,所以这颗涤尘珠……能帮自己无痛解契!
虽然他目前只元婴初期的修为,但如今已拜入天玄子座下,又揣着一副所谓的极品根骨,按这修炼速度,达到中期境界,似乎远比那三年的约定要更快。
方行柳蠢蠢欲动,定了定神,将其纳入芥子囊中,甫一回头,又看见一面发光的鸾纹铜镜。
半空中文字有了变化:洞真镜,地品灵宝,可观览内景,照鉴未知,然亦真亦假,是耶非耶。
方行柳咀嚼再三,未能参悟这段文字本意,好奇心起,遂步上前,指尖轻触镜面。
有金色流光在波心荡漾,须臾画面显现。
方行柳看着镜中映出的人影,先是呆住,尔后两颊飞红,凤目圆睁,表情极为震惊。
镜子里,自己长发披散逶迤,衣衫半解,分明是旖旎暧昧的场景,脸上却是一片怒色,那双眼睛亮得吓人,含着烧不尽的野火,灼人心扉。
“自己”当啷一声甩开长剑,弯腰死死扯住地上跪着的人的衣领,口中喊着:“……是我选的你!起来!”
那人高大健硕,即便是跪着,也似一张玄弓,此刻却失魂落魄,伤痕累累,双手木然垂在腿上,缓缓仰头,露出一张满是鲜血的脸,以及两颗湿漉漉、乌漆漆的眸子。
方行柳只一眼便认出,那是鹿鸣渊。
他神色懵然,还未弄清楚状况,就看见镜子里的“自己”咬牙切齿地弯下身,气势汹汹地拿嘴贴去对方面上,黏连寻摸到唇畔,张口吮咬。
这……什么?!……什么?!
方行柳面红耳赤,被这一幕惊飞了魂儿。
镜子里,“自己”仍恨恨不平地吻着满身狼藉的高大青年,而对方也渐渐直起身将手往上挪,紧紧锢住了“自己”的腰,将之往怀里带。
“自己”居高临下捧着青年的脸,拧起眉,恶狠狠再次强调道:“我选的你。”
说罢又吻上去,对方抖着眼睫回应,又害怕“自己”消失似的,死死抱住了还嫌不够,手臂用力得发颤。
喘息交缠中,“自己”已经跨坐在青年腰间,雪白柔韧的大腿若隐若现。
更多深浅不一的衣料滑落,随着浅短吟哦,汩啧有声的狎昵响动,人影亦随之起伏颠簸……
方行柳几乎看得晕厥,仓促退避时扑通一声跌坐在地,将手里镜子摔了出去。
墨圣后人
沈不讳领着众人站在封禅石一侧,不多时,见两道身影在封禅石边同时显现。
他颔首笑道:“二位可如愿觅得灵宝?”
谷间蝉但笑不语,方行柳却不知为何一改方才神采奕奕的模样,很有些惊魂未定,只默默拱了拱手,含糊应答了两声。
好几次目光就要同对面鹿鸣渊撞上,他便慌乱撇开。
鹿鸣渊还未察觉到这份古怪,只抱着胳膊,伸手挠了挠脸颊,心道:怎么这副恹恹的模样,是无尽藏里没他看得上的东西?
方行柳将那颗涤尘珠牢牢握了一会儿,试图以此清除掉脑海里那些画面,深呼一口气,迈出步子。
不料,迎面撞上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咦?”他困惑后退一步,抬眼注视着四周,发觉不知不觉间,竟被一张结界圈在其中。
鹿鸣渊反应极快,眨眼间沉下脸色,抽刀劈在结界之上,可那屏障却纹丝不动。
沈不讳眉头皱起,旋即冷静开口,让执令官先将望仙殿合围住,清散掉无关人群,以防妖邪混入,趁乱来袭。
丘问负手在后,沉声道:“封禅石在旁,不宜惊扰,还请沈盟主速启封山大阵,以镇物安危为先!”
封山大阵乃是加诸镇物的一层守护封印,常年交由仙盟维护打理,一旦启动,封禅石便会连带着镇物一同沉入山石地脉。
即便此举耗资甚巨,但事关镇物,不得不谨慎对待。
沈不讳刚要点头,忽听见一声散漫轻笑。
“我劝沈盟主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否则我若是催动朱雀锁,这本千秋闲年帖,可就连渣都不剩了。”
众人齐齐愣住。
方行柳更是不可置信,扭过头,看向身侧笑吟吟的白衣书生。
“你……”他望着谷间蝉,似乎在确认对方的真伪。
谷间蝉面不改色撩了撩额前两缕龙须似的刘海,语气轻快:“不用瞧,是本人无误,黄泉人没法接近封禅石,你不知道?”
方行柳像看陌生人一般看着他,目光复杂地摇了摇头:“你倒是知道得挺多。”
谷间蝉勾了勾唇,淡淡移开视线:“男儿须读五车书,读多了,也就比普通人知道得多那么一点点。”
按着屏障,鹿鸣渊脸色不虞,垂手紧攥刀柄,目光同刃尖的寒芒一样冷。
丘问见刚收的宝贝徒弟陷在困局中,任是泥菩萨还有三分火气,何况他还是剑宗宗主,十二长老之首,距沈少微后,最有望渡劫飞升之人。
他淡声道:“谁家小儿?如此猖狂。”
话音落,周身立时有灵气流转,不多时转为浮光紫电,似有千钧威势直直压下。
谷间蝉一改秘境里藏头藏尾的保命姿态,嗓音镇定:“天玄子不妨问问沈盟主,看他可觉得我眼熟?”
沈不讳微怔,眯起眼细细审视,忽然不可置信道:“你……小友贵姓?”
书生笑道:“谷,虚怀若谷的谷,进退维谷的谷,谷嵩之的谷。”
不待沈不讳答话,雁山雪与殷杳皆是目光一震。
雁山雪上前一步,厉色道:“谷嵩之……你是墨圣后人?!”
众人心中一跳,惊讶之余又是感慨。
大名鼎鼎半字飞升的仙人,亲自书写千秋闲年帖的那位墨圣,百余年后,竟无一子息留存,谷家一十八口葬身火海,那些书文卷轴,也遭瓜分一空。
而起因,只是一则不辨真伪的小道消息。
有人说,当初那篇真正蕴含天道气运的书帖正本,被墨圣交予后人看管收藏,代代相传以求庇护子孙,而留在封禅石之下的,不过是瞒天过海的拓本。
即便消息离谱,但一传十,十传百,总有人会去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
万一呢?万一是真的呢?若书帖落入己手,那碧落大道,便也似乎近在咫尺。
而这句猜测的由来……
“便都是拜沈盟主所赐啊!”谷间蝉笑着,眼下乌青深得像多日无眠。
仿佛从那只黑黢黢的陶瓮里爬出来的那一刻,他就开始期待着今日,以至于握着朱雀锁的手指都在发抖。
“若非沈盟主当初酒后一句戏言,我谷家怎会遭逢此难?”
方行柳观他言笑晏晏,却总觉得那副形貌下,应是掩着一副狰狞泣血的面目。
沈不讳惊诧不已,许久才回过神。
墨圣飞升后,被尊为天下儒生之师,门下学子济济如云,更有生徒改冠“谷”姓,以此为荣。
而谷嵩之,则是墨圣第十四代亲生血脉。
此人严苛持正,对人对己,都是一副不苟言笑的姿态,不擅交际,只一心沉迷于篋中黄绢,不问窗外之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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