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页
他们从中捞取的利益浩瀚如海,不过是取了涓滴作灯油,便能让平川界对其感恩戴德。
真是一本万利、一箭双雕。
而四大宗也都在上六府,总归是受人恩惠,每年会轮流送灯油去平川界,今年则轮到了剑宗。
“师尊之所以除我名籍,就是因为,我把那枚尾翎偷走了。”
方行柳静静看着对方,呼吸随之放轻:“……你把它带去平川界了?”
鹿鸣渊点了点头:“其实已经不剩多少,只让报岁灯多撑了五年。”
方行柳并不惊讶,仿佛觉得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忽然,他又想到另一个问题:“既然尾翎早就被你霍霍没了,那每年都不间断的灯油,又是从哪来?”
银月在窗棂间隐现,照得青年面容半是明,半是暗。
他语气讥嘲:“那不过是普通的灯油罢了。”
尾翎被盗,此事却还不能闹得人尽皆知。
丘问只象征性将弟子赶出师门,那些人也并不打算过多追究什么。
已经占了许多年的便宜,个个盆满钵满,对仅剩的半爿尾翎也不再热情高涨。
他们还巴不得有人替他们扫清了最后的烂摊子,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所以之后那些灯油都是假的,根本起不到驱散妖兽的作用,”方行柳喃喃:“师尊若是知道,为什么还会让我去?”
鹿鸣渊勾起唇角:“别看老头一副不染红尘的模样,其实比谁都精,他之前早就瞒着那些人额外炼化了不少灯油存着。”
他笑起来,胸膛微微震动,嗓音疏朗:“我也是后来才发现,他每回都偷偷把护送的灯油掉包,把假的又换成了真的。”
方行柳呆了呆,随即像是被感染了似的,也抖着肩膀笑起来,渐渐不再收敛,拍着床板放声大笑。
天玄子竟是这么个有趣的人。
也难怪,会成为鹿鸣渊的师父。
笑了一阵,方行柳抬手揩去眼角清泪,重新躺下来。
青年问了句:“困了?”
方行柳目光一闪,将被子缓缓拉上来,盖住下巴:“有点。”
“那睡吧。”
“……嗯。”
难得一次客气友好的落幕。
床箦间再次陷入如屋外般的寂静。
不知过去多久,方行柳悄悄睁开了眼。
借着这晦暗氛围,他不动声色偏过脑袋,眯起眼端详起对方。
青年安然阖目,一手枕在脑后,一手搁在腹心,薄衫衣领随性敞着,若隐若现透出了腰背上蔓延过来的花绣一隅。
“……”
方行柳动作极其轻缓地支起身,蹑手蹑脚,跟做贼一般,压低嗓音唤道:“……鹿鸣渊?”
青年没有反应,气息平稳绵长,似乎已经睡着了。
方行柳想了想,又将“鹿七”和“混球”等好坏称呼轮换着叫了几回,对方依旧是没反应。
他又凑到对方耳边,吹气一般:“……师兄?”
对面已然是仙人入定,连眼皮都没抖一下。
方行柳放下心来。
他悄悄掀开被子,一点点一寸寸地往对方身边靠拢,谨慎起见,还掐诀拈指,嘴唇飞快翕动,默然催出一道入梦咒,钻进对方耳朵。
他一眨不眨盯着青年面容,冷不丁伸手到对方面前,啪地打了个响指。
还是没有醒。
方行柳提在心头不上不下的一口气,终于彻底地松了出去。
然而与此同时,心中另一拨紧张的情绪却愈发浓烈。
说到底,他要是开口求助,鹿鸣渊兴许也不会拒绝。
但是每回都在那种有碍观瞻的状态下借离火诀,次数多了感觉也是有些糟糕……
还不如神不知鬼不觉自己搞定,反正也是他一个人难为情,不至于往后两人都不自在。
方行柳这么一想,倒还把自己这鬼祟行径美化成了舍己为人,竟还隐约得意起来。
定了定神,他深呼吸一口气,伸手轻轻捧过对方的脸,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初次做贼,他心跳手抖,额头鼻尖也都汗津津的,大气也不敢喘,只忐忑俯下身,在黑暗中拿嘴唇在青年脸上寻摸。
因辨不清方向,一开始就碰上了修挺的鼻梁,后又窸窸窣窣摸索一阵,这才找对位置。
方行柳回想着之前的步骤,犹豫了一下,旋即微微张口,拿舌尖去挑开紧闭的唇缝,试探性地要往里探。
青年安然阖着的眼皮猛地抖动了两下,一双暗藏锋芒的眼眸猝不及防睁开,借着月色,瞧出那晦暗眼神如剑一般,有点吓人。
方行柳一惊,立时要回撤,忽被一只手按住了后脑勺,随着青年支起膝盖利落地一个翻身,眨眼间天翻地覆、主客颠倒。
青年垂眼,眸光清明,哪有半分倦意。
“唔……”方行柳凤目圆睁,来不及错愕,便被鹿鸣渊捏着下巴含咬住唇,深吻下去。
一退一追,一躲一缠,方行柳拗不过他手上的力气,只得满心满眼,全心全意去接受这个人的满腔衷情,直到他逐渐透不过气,对方却还穷追不舍,肆意攫取,缱绻厮磨。
鹿鸣渊抓住他慌乱间缩回的手,将其重新贴在自己面颊上,轻笑着拿鼻尖蹭了蹭对方脸颊,声音含混:“入梦咒越阶无效,你不知道吗?”
方行柳脸红得像石榴,咳嗽不止:“你、你故意装睡?!”
鹿鸣渊笑了两声,眼中淡淡绯色闪烁,俯身再次贴吻上来,边吻边忍不住笑:“还想瞒着我,胆子不小。”
方行柳被他亲得发慌,奈何双手都被死死禁锢住,对方要认真起来,他毫无反抗之力。
“我没有!”被啄吻的间隙,他见缝插针地辩驳:“我只是……看你睡着了,不想打扰。”
“嗯?那你可得好好地‘打扰’我,我就喜欢被‘打扰’,愿意被‘打扰’。”鹿鸣渊挑眉,又一次堵上那张叭叭开合的嘴。
还来??
方行柳大惊失色。
鹿鸣渊一手抬起对方下颌,迫其仰着脖子,再低头将那断续的声音吞入口中,攻城略地,辗转勾缠,不留一丝余地。
看着身下人颤动的长睫,时而澄澈时而酩酊的眼,他心中升起一股冲动,想把人一直圈在怀里不放,想把全天下最珍贵的宝物捧到他面前,想他恣意想他快活,想将玉楼推倒黄河放浅,从此他就是我种之琪树,我栽之金莲。
心随意动,动作越发透着股强横的劲儿。
方行柳渐渐喘不过气来,半晌憋得眉心皱成一团,终于蓄出一点火气,撇开脑袋,胸膛起伏着,愠声道:“……够了,离火诀已经满了!”
鹿鸣渊舔舔嘴唇,心道,这才哪到哪啊。
但看对方实在可怜,他又有点心软了,开始默然反省起刚才是不是没拿捏好轻重,可别真弄出什么好歹。
他难得大发慈悲,抬手替人捋开额前有些汗湿的碎发,哑声,“我看你偷偷摸摸的,动作也不标准,特意帮你一把。”
这理由可真是冠冕堂皇,脸皮贼厚。
方行柳没打算同他辩,尚且喘着气躺在床板上,像条差点溺死的鱼,好不容易记起自己能在水里头呼吸,这才渐渐活过来了。
鹿鸣渊盯着他亮晶晶的眼睑和唇角,喉咙一阵发紧,不自觉又攥紧手指。
不过好歹是理智扳回一城。
半晌,青年克制地深呼吸一口,飞快扯过被子,往对方身上一罩,然后隔着被子将人往怀里一揽,翘起嘴角道:“好了,睡吧!”
他说出一锤定音的架势,放在平川界当官,定是个专横独断的主儿。
方行柳勃然小怒,心说凭什么你说睡就睡?
他飞起一脚,企图将这个我行我素的混账从自己尊贵的大床上踢下去。
挣扎间,青年闷哼一声,果真被踹下了榻,扑通掉在地上,随即又“嘶”地抽了口凉气。
方行柳警觉地裹成了一颗蚕茧,保持静止的姿势:“怎么?”
床下,鹿鸣渊语气无辜道:“碰到伤口了。”
方行柳回想起那副手套下的样子,默然撇了撇嘴。
半晌,他没好气道:“睡边上去!别挨着我。”
青年听话地爬上来,缩在床沿边。
他个子高又挺拔,在这张榻上本就显得束手束脚,此刻又刻意蜷屈身体,竟还显得真有几分可怜。
方行柳不为所动,窸窸窣窣从内侧摸出一只圆枕,往中间啪地一搁,冷然告诫:“不许越界。”
青年乖顺地应了。
寝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两人各怀心思躺在同一张床上。
方行柳背过身朝向墙侧,有些焦躁地咬了咬屈起的指节。
恰巧洞真镜里那一幕又开始如影随形在脑海里上演,本就纷乱的思绪更是雪上加霜。
是对方疯了还是他疯了……怎么就又做了这种事。
方行柳有些不明白,结灵契本就是乌龙,这么继续下去,到底算是将错就错,还是自欺欺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