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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后做贼心虚一般打开传音诀,病急乱投医。
他,犹豫半天,敲出几个字:“我有一个朋友……”
想了想,又把字抹去了。
魏家兄妹正在平川界忙着护送真正的灯油,可能也自顾不暇。
那找谁呢?
方行柳平日里往来的人不多,交换过传音诀的更是寥寥无几,不外乎是秘境里结识的那些。
其中离得最近的恐怕是林寻,但方行柳一想起这剑修构造清奇的大脑,就本能地略过了此人。
最后,他翻出了贺兰因的名字。
贺兰因不愧是贺兰采的弟弟,兄弟俩是一脉相承的靠谱。
对方仅过了一盏茶时间就回复过来,言辞之间大惊失色:“你们吵架了?!”
方行柳盯着玉骨扇上的文字半晌,倔强地强调:“是我的朋友。”
贺兰因又回:“好吧,那你朋友心里是怎么想的?”
方行柳捧着扇子想了想,继续传音:“我朋友说,他很想同那个人和好,但是不知道要怎么做。”
这回不到半盏茶时间就有了回复:“这种事我不在行,但巧诈不如拙诚,不如坦诚以待,把心里真实想法告诉那个人,说不定就成了。”
贺兰因传这句话的时候,脑中默然浮现出那位前剑宗首席那副我行我素的音容笑貌。
心想其实你要是能撒个娇,估计他马上就能出现在你门外……
方行柳得到了鼓励,精神为之一振。
他说做就做,敲开了鹿鸣渊的传音诀,磕磕绊绊憋出一句解释。
“之前是我不好,我其实没想同你解契……”
然而碰巧此时竹屋外来了几个剑宗弟子,都是听说小师兄回来了,特地来问候的。
方行柳本就紧张,见状啪地一合折扇,几个字还未整理通顺便落在了地上。
另一边,陵中城三更客栈。
黑衣青年倚靠在窗沿边,长腿交叠着,枕着单只手臂,百无聊赖地欣赏起头顶的纸月亮。
“随月升给了两张请柬。”黑暗中,有人出声。
正说着,鹿鸣渊像耍百戏一样凭空变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金纸,夹在指间晃了晃,没精打采,“阵仗真大,看来仙宗这回胜券在握。”
他偏头,看着那灰袍傩面的人:“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去。”
随老鬼沉默了一下:“我还没说我要去。”
“哄鬼呢,”鹿鸣渊不耐烦地收起请柬:“忙活那么久,不打算去你爹面前显摆?”
随老鬼也不反驳,只冷然将话题转移:“那你呢?我听说天玄子闭关,要让宝贝小徒弟代去。”
这回换鹿鸣渊沉默了。
随老鬼扳回一城,嘿然一笑:“想就去找他啊,对着个纸扎月亮睹物思人,你至于么。”
鹿鸣渊暗中磨了磨牙,挂起假笑置若罔闻:“要你管。”
心里却是酸唧唧的,已经隐有些焦躁。
虽说在涤尘珠的事上受了点不小的打击,但他可不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要他放手?痴人说梦。
顶多是呼之即来挥之还来。
就算对方真铁了心要解契,他也能有一百个方法让事情搞砸,就算对方对他只三分喜欢,他也一定会将其变成十分。
可他是师尊宝贝的关门弟子,是千年难得一见的坤元仙骨,是玉霄府金尊玉贵的少爷。
只要他想,以后没有什么是得不到的。
而自己却没什么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唯独剩一颗真心。
鹿鸣渊摸着之前挂花钱穗子的地方,颇有些嫉妒地心想:凭什么你还能陪在他身边?
须臾又有些窃喜,对方至少还留着他的穗子,乍然分别,没准儿也会睹物思人,瞧着穗子说不定就自然而然想到他了。
念头转瞬即逝,叮的一声,传音诀响了。
他心不在焉拿拇指抵开刀镡,弹出一寸寒光粼粼的刃面。
一句话缺胳膊少腿,最后只剩三个字。
“没想你”。
鹿鸣渊:“……”
他嘴角一抽,悻悻合上刀鞘。
没想就没想吧,还要特地告诉他。
……这么嚣张?
【作者有话说】
似乎全世界都知道他俩在谈了,只正主还在尝试捅窗户纸=0=
两人既然都开窍了距离表白还会远吗~
翠微洞天
方行柳终于如愿乘了一回四大宗的云舟。
开鼎礼设在中秋,还未到日子,会仙府却已是众仙云集,车马繁嚣。
云舟在广袤天穹中穿梭半日,终于缓缓降落在一片飘渺宏伟的楼阁之下。
普济仙宗世代盘亘于此,翠微观依山耸立,浮于霞光金浪之间,极目远眺,依稀能辨出宫观牌匾上气势雄浑的四个字——“天地为炉”。
方行柳有点得意。
上一次来会仙府,还连自己的灵田都差点进不去,这次居然能在随家地盘畅通无阻了。
来之前他也做过功课。
关于大炼丹,一般是炼制一颗主丹,数枚陪丹。
主丹是一切努力的初衷,全宗呕心沥血的目的所在,而能配此殊荣的,唯有那一颗传说中的“万灵渡厄丹”。
此丹能抵御一道雷劫,对于渡劫期修士而言,拥有它就相当于半只脚迈入了仙门。
而主丹工序繁杂,周期冗长,一炉只出一丸,它的炼制过程中会发生许多微妙反应,其中顺带炼出的丹丸就叫做陪丹。
九转还魂丹便是其中一种陪丹,能续血肉接断骨,就算看上去死得不能再死了,也能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这些珍品丹药当然是炼制之前就被各个大宗门州府预留,能现场竞价或者流入交易行的,只剩下炉子底层当垫料烧出来的丹丸,一抓一大把。
但能给万灵渡厄丹当垫料的最次都得是上品。
运气好还能捡漏地品的,因为数量多,所以价格也比平时更低,许多人会去交易行门口蹲点,更有甚者会试图贿赂仙宗弟子,以求获得第一手资源。
翠微观门口,白衣少年正拱手迎客,他高束着一丸单髻,两鬓结长辫垂下,末梢系金扣,像极了哪个仙师座下的童子。
然而其左眼却蒙着一副素色眼罩,凭空让这画中人多出几分肃杀之气。
方行柳远远看见了贺兰因,正想上去打个招呼。
旁边忽然传来一道略微耳熟的声音:“哟,好巧。”
方行柳扭头,看见一剑眉星目,神色睥睨的少年出现在身后。
对方衣装干练,一头深棕色微卷的长发毛茸茸地缀在背后,个子不高,却举止利落,虎虎生风。
方行柳盯他半晌,确认自己不认识此人。
那人皱眉,依旧揣着一副极为熟稔的口气:“愣着干什么,不走?”
正说着,另一道身影出现在旁边,正自然地拍了拍那人肩膀,目光不期然与方行柳相遇,两人没来由地一愣。
鹿鸣渊沉默着挪开了手,变成一个扶着刀鞘的姿势,冲他微微一笑:“一个人?”
方行柳又想起了那道没发全的传音诀,心里正纠结着对方到底收到没有,见状飞快往对面两人身上一瞥,拿折扇半遮面,缓缓点了点头。
那人有点莫名其妙,看了看鹿鸣渊,又瞧了瞧方行柳,抱着胳膊搓了搓,嘀咕着冷哼一声:“什么情况,还没哄好?”
鹿鸣渊笑容僵在唇边。
方行柳没搭理这个自来熟,转而看向鹿鸣渊,酝酿半晌,也只装不经意问出一句:“你也一个人?随老鬼呢?”
话一出口,对面两人都愣住了,默默扭头对视了一眼。
那自来熟一脸无语地看着他:“你没认出来?”
方行柳摇扇子的手一顿:“嗯?”
少年翻了个白眼,晃手摘出一张吊诡滑稽的吞口傩面,遮在脸前比了一下:“有印象没?”
方行柳大为震撼,目光呆滞地打量他半晌:“你……你原来不是个老头?!”
随星横白眼翻到了天上去,嗓音不故作矫饰后,虽然没了那副喑哑苍老的腔调,但也并不悦耳,说起话来像只鸭子在叫。
他没好气地开口:“谁跟你说我是老头?”
鹿鸣渊见他瞪眼过来,无辜举手:“不是我。”
方行柳终于回过神。
这怎么能怪他?谁都知道千机百窍随老鬼从不显露真身,把自己包裹得像粽子一样严实,仅凭声音和语气,他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猜出来。
不过……对方这副真容,长得倒是和随月升有两分相似。
鹿鸣渊像是看出了方行柳脑中所想,轻笑一声:“重新介绍一下,随星横,和你一样排行老二。”
随星横嫌恶地掀了掀嘴皮:“别这么叫我,听不惯。”
说罢,他左右望了望,冲两人敷衍挥了下手:“你们要聊慢慢聊,我先走了。”
话音一落,人影便闪离了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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