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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并未自称,不过张医正若是心中早有偏见,那么我说什么也没有作用,”迟续青摇了摇头,“还是把工作交接了吧。”
“我问你话呢!”
迟续青用奇异目光看向他,“我说了,你便会信?”
“”
僵持片刻后,张医正表情逐渐难看,“得了陛下青眼倒也耍起威风来,果然之前都在装模作样,前段时间跪在朝堂上求陛下饶你一命时倒不见你这样脾气,你真以为陛下能一直这样待你?”
迟续青平和:“哦。”
“我告诉你,如今我为太后诊治,得太后她老人家看重,日日请安,太后如今身体康健,正要大摆宴席,要我随侍,这可是新帝登基后头一回太后开宴,如此恩典,你既然被陛下看重,那可有受邀?”
“没有。”
声音毫无起伏。
“你!”
张医正气得手哆嗦,看着面前人冷冷淡淡薄唇轻启,眼见又是一个“哦”要脱口而出,二话不说,“砰”关上了门。
这人阴阳怪气他一顿他都没有生气,怎么骂人的看上去比被骂还生气。
脉案没拿到,迟续青皱眉。
将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还要耽误工作进度,这放在医疗界是非常严重之事,再观之这人私开药库取药,更是违背管理规定,但此人竟然没被开除,是因为位高权重没什么顾忌,还是有所倚仗?
第二日,天光大亮,迟续青进入太医署。
张医正原本正与人说话,见到他来,半分脚步不停,径直提起药箱推门而去,连让他接触的机会也不给,表情还隐约可见得意。
迟续青:“”
张医正一去便是一整日,连用膳时亦未归来,周围太医不明所以,还派人去四处打听,只听说张医正今日又在御书房外那条道上走企图偶遇陛下请安,结果陛下并未搭理,想必是觉得失了面子便不回署中,于是各自议论一番也就算了。
后宫之中,不得私自乱闯,于是迟续青耐心地在太医署一直等到酉时,未见张医正身影,看来对方铁了心要躲他。
钟声一响,酉时已至。
【作者有话说】
[猫爪]明天星期日休息!
成事
没拿到脉案也得出诊,不可失约。
从记事起,迟续青还未有过“丢三落四”“东西带不齐”的经历,第一回犯就撞上喜怒无常的天子,十分谨慎地背了一路《医患安全关系准则》。
踏入宫中时,楼枝刚沐浴过,只披着中衣赤着脚站在地毯上,汪太监再三劝他穿上足袜,楼枝只听不应,隔着老远都能感受到汪太监的苦口婆心,几位宫人则围着皇帝用帕子托着他的头发一点一点擦干,再打上精油之物,过程十分繁杂,生怕陛下染上风寒,用炭火将殿内烘得热气腾腾。
迟续青本以为在这样多宫人的忙碌中楼枝应当注意不到他,然而他一踏入宫门,楼枝的目光便径直穿过来往宫人,落在他身上,“爱卿来了?”
或许是沐浴过,声音懒洋洋的。
“是。”迟续青想了一想,走上前来。
楼枝站在原处看着他上前,先是上下打量一番他,随后目光慢慢看向他手边,发现没有脉案后挑了挑眉,戏谑地落在迟续青脸上,“没有脉案啊,看来爱卿倒也没有昨夜说的那么关心龙体,还是说爱卿记性不大好?”
迟续青哑口无言。
昨日才说完的话就打脸,饶是他也有些赧然,歉然道,“是臣之过,近日较为忙碌,臣尚未找到机会取回陛下脉案,以至疏漏。”
“当真如此?”楼枝却没有放过这个话题,懒洋洋伸出手,由着宫人给他披上外袍,走到迟续青不远处,“以朕对爱卿平日的了解,‘较为忙碌’好像不是借口?”
他们之间隔着一步之遥,楼枝能看清迟续青目光游移一瞬又很快恢复常态,这片刻的意外像是水波稍纵即逝。
水汽扑面而来,迟续青从话语里捕捉到一丝不同寻常,他再细看楼枝,从楼枝的目光里并没有看见意外,调侃也不见问罪,反倒兴致盎然,像是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
“陛下早就知道会如此?”迟续青略一犹豫,试探道。
楼枝讶然,“知道什么?”
当然是知道张医正的所作所为——
这般浮夸作态,连掩饰也非真心实意,原本只是三分的猜测顿时变成了七分。
迟续青顿时无语。
楼枝似乎很乐意见他哑口无言,再走近一步。
迟续青从太医署来,虽然面圣前已换过衣裳,但身上依旧是药草浅淡而干燥的清苦气息,与楼枝沐浴后精油的暖香馥郁冲撞,形成一股奇异的、柔软的芬芳。
靠得似乎过近了,迟续青被这股芬芳冲得有些僵硬,楼枝也嗅到了这份带着一点苦寒的柔软香气,不动声色地放轻呼吸。
这个距离就不错,楼枝俯视着迟续青,这个距离下迟续青眨眼的频率会变快,眉心会微微拧起,如今连话也不会说了,这样安分守己,不像平日语出惊人,他弯腰,“嗯?”
迟续青:“……”
靠得太近,这样的距离已超过了社交距离的常态,但看楼枝并没有不习惯,或许这人素来行事毫无章法,可能也不懂现代社交礼仪。
迟续青主动退后了一步,垂下眼帘,“陛下还是先收拾好自己吧。”
楼枝意味不明地看着迟续青退后一步,没有说话。
退开这步后,周围宫人重新围了上来,继续为楼枝擦拭头发服侍更衣,楼枝被这群人包围,悠悠开口道,“所以爱卿方才要说什么事?朕该知道什么?”
“没什么,”迟续青决定把此事揭过,“不过一点工作上的小事,方才是臣莽撞了。”
“仅仅是一点小事?”楼枝却没放过他,在“小事”上加重了声音,“可是朕观爱卿面有难色,可不像小事这么简单,不如爱卿细说,让朕为爱卿排忧解难?”
忽略他的语气,倒像是真要排忧解难而非想添乱。
“”
不必再问了,七分已经变成十分盖棺定论,楼枝一定是早就知道他拿不到脉案,可能在楼枝下旨叫他来诊脉时便知道这个结果,他不该背《医患安全关系准则》,反倒是应该更新病历。
迟续青看着楼枝的脸,默然,打开病历。
【患者楼枝,当众表示愿意接受诊治只为权宜之计,该行为或许基于患者自知力受损,但并未造成人身财产损害。】
犹豫片刻后补上一句。
【至少目前没有。】
他“啪”一声把病历关上,看向笑容幸灾乐祸的楼枝。
“不是什么大事,”他道,“陛下要听么?”
陛下自然要听。
不但要听,他还挥挥手让宫人都退下,自己赤着脚走在殿中,汪太监追在后面劝不见听,无奈之下朝迟续青挤眉弄眼,但挤眉弄眼到一半,似乎又想起什么,表情缓缓变成点担忧。
“?”
迟续青不知道汪太监表情变幻是怎么了,但看见楼枝头发还在滴水,下意识皱起眉,“陛下,您头发没干。”
此言一出,汪太监的表情顿时多了点欣慰,随后更担忧了。
楼枝浑不在意,“爱卿先说。”
这人生活习惯怎如此糟糕?
迟续青不为所动,语气不自觉沉了下来,“您知道这么长的头发不擦干,身上水不擦干,春季寒气入体,会有什么样的危害吗?”
楼枝:“”
他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语气,昨夜迟续青一脸严肃和他探讨“龙根”的记忆涌上心头,步子下意识一停。
就是这短暂迟疑,让人老成精汪太监当即见缝插针凑上去,赶忙儿让那些宫人继续为陛下擦发穿靴,再倒上一杯热茶。
等楼枝回过神来时,宫里已忙忙碌碌成这样的范围,他看了这一幕,毫不留情一脚将靴子蹬掉,转头重重踏上足垫往软椅上一靠,傲慢地朝迟续青扬了扬下巴。
软椅临窗,即使已经关上冷风亦不能隔绝,靴子也蹬掉了,头发湿漉漉地不擦干,简直是堂而皇之地在挑衅医生。
“会有什么危害?”察觉到他不悦的目光,楼枝好像心情才愉悦不少,单手支着下颌,浑不在意道,“偏头痛?还是风寒?不如爱卿再给朕讲讲?”
还学会抢答了么?
迟续青冷冷开口:“会面瘫。”
楼枝:“?”
迟续青语气毫无波动地继续:“陛下头发里还有潮气,加上夜间开窗受凉,春季雨水寒冷,风寒之邪侵袭面部经络,可导致陛下气血凝滞,面部肌肉失去协调能力,便会面瘫,主要体现在三个方面,第一个方面就是口角歪斜,比如陛下您在笑,如今嘴角只能笑起一边,想必会很好看。”
楼枝:“……”
迟续青继续平平无奇地叙述:“第二方面就是面部抽搐,面瘫之后,陛下若是再想做出表情,可没那么容易,只能让面上肌肉颤动,喝水也是如此,会从嘴边流下,陛下可曾见过人中风?便是那样饮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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