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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必,朕已叫人去过太医署了,”楼枝望他一眼,又恢复之前随意模样,“毕竟太医署看上去可关不住爱卿,一句话便能破禁令出门,胆子大得很,还与汪成有所勾结,既然如此,还得朕亲自盯。”
【作者有话说】
[猫爪]
奏折
所谓“关不住”“亲自来盯”都是无稽之谈,但迟续青想了想还是起身,“谢陛下。”
他无缘无故从太医署消失至今未归,如果不找个合理借口,想必张医正又要在太医署内借题发挥,如今楼枝要把他留下,自然便是要自己揽下这事,只是嘴上这么说罢了。
“被朕亲自盯禁足还能谢朕?”楼枝语调慵懒,“那谢礼呢?”
迟续青张了张嘴,楼枝立刻接道,“——又是上回那样的‘口头谢礼’?”
上回明明还帮这人解决鬼火而非所谓口头谢礼。不对,上回是这人中毒在偏殿,细细算下来分明也没有谢他的必要。
迟续青细算下来感觉自己好像被诈骗,但还是不由自主问道,“陛下想要什么,和臣直言就好。”
“那便去给朕批折子,”楼枝好像早就在等他这句话,下巴稍稍往后一扬,迟续青扭头,不远处的桌案上几摞奏折歪歪扭扭堆叠,“昨夜毒发,朕还没写呢。”
这人还没放弃让他批折子的念头,迟续青立刻严正拒绝,“这臣恐怕”
“是些疑难杂症相关的奏折,其中病因复杂,”楼枝继续道,“朕前几日已叫太医商议过,不过不见成效。”
“……”迟续青拒绝的后半段话顿住。
“思来想去,这些人想必都不靠谱,还是爱卿最好,爱卿既然能救朕于水火,自然也舍不得瞧朕如今伤神、百姓受苦是不是?”
楼枝单手托着下巴,倚靠在软榻上,笑意盈盈,“这便是朕要的谢礼了。”
“……”
还说汪太监会说话,汪太监的功力只怕还不如楼枝的十分之一。
迟续青和那双眼睛对视,犹豫片刻,还是抬脚去了桌案。
桌案真的乱糟糟,什么东西都堆在一起,楼枝说的奏折根本不在桌面,翻找间迟续青也不免看见许多东西,他有些谨慎地抬头看了眼楼枝,楼枝撑着下巴,一副“随你看”的态度。
迟续青索性也就不再客气,不再避开一一整理,这些奏折上什么都有,甚至还有一封北狄的奏折摊开,上书今年与北狄商议的使者来访之日定在深秋,如今使者行馆便可装饰起来,用词极尽谄媚,字里行间都是“北狄万不可得罪,陛下要以大局为重”,迟续青皱着眉头将那奏折往后一翻——楼枝在上奏人落款处画了只活灵活现的蝉,还用小楷回“朕以为世间唯有蟪蛄不知春秋,未料汝亦如是”。
迟续青:“”
他举起奏折看向楼枝,楼枝隔空指着这只蝉问,“朕的蝉画得如何?”
迟续青收回手仔细看过,中肯评价:“很逼真。”
他把这封奏折放下,再往下翻找,终于找到楼枝说的那些关于疾病的奏折,并不多,只有三四封,打开发现奏折的时间也跨度很大,从十年前便有了,也不知道楼枝从哪里找到的。
十年前第一封便是说“汝州当地有一村落,原本百姓和乐,但不知为何几年前人便开始生怪病,咳嗽、双眼发红,随后便枯竭而死。”,这封信是先帝批的,叫当地官吏报上,随后第二封便是本地官吏的奏折,“已彻查此事,疑似当地爆发怪病,目前无药可医。”,先帝回信,“既然无药可医,查清是否会传染,若会传染,便叫官兵驻守村内,不可放脱村民。”
第三封则隔了大半年,是新的官吏回复,“已查清,此病并不会传染,只在该村落流传,得此病者短寿,已严格控制村民,不得走脱。”,先帝回复“甚好,遣派几位得用医师前去看看。”
此事便中断至今。
最新的一封折子是十多年后,楼枝登基后,字迹似乎又是新的官吏,列了如今上任时本地的一些状况,然后依旧提到,“当地有一村落,十几年前开始,村民便开始生怪病,如今村中人瘦骨嶙峋,形态怪异,往往活不过三十,有新嫁妇进此村,不到三年亦得此怪病,生下胎儿亦是畸形,以为诅咒,至今无人敢靠近此村,几乎为鬼村也。”
这位官吏所写的就详细许多,似乎还问过周围医师,但都一无所获。
迟续青看着这些奏折,先问出了心里的疑惑,“陛下怎么会关心到这封奏折呢?”
“这封折子是朕去年钦点的状元郎钟漱所写,”楼枝靠在软垫上,懒洋洋开口,“这人不懂感恩,朕分明点了他状元郎,这是何等的荣耀,结果他赏花宴上不但不夸朕,反而含沙射影骂了朕一通昏君,于是朕将他丢出京城外放了。他叫朕不高兴了,朕自然要看看他能写出什么折子。”
迟续青:“那看到这封折子,陛下又为何找到十多年前那些呢?”
“当然是因为朕未曾见过这样的病了,”楼枝理所当然道,“想看看他是不是胡诌。若是胡诌,朕才好治罪,这些折子可不好找,花了朕足足两日,待会回奏折时记得提醒朕,扣他二月俸禄,嗯,就补到爱卿的俸禄上。”
记仇,还会拆东墙补西墙。
迟续青:“”
“所以爱卿觉得是什么病?”楼枝问。
“臣觉得有许多种可能,具体的定论或许要亲去当地才能解开,如今只能与陛下说两个较大的可能性。”迟续青再翻过这些奏折,缓缓道,“臣猜测,一可能是当地可能是有放射性物质,或者说辐射,二则是有什么在投毒,而且长期投毒,比如工厂排放毒物到水中,人长期饮用就会如此。”
他边说着边索性拿了纸笔,给楼枝简单解释了一下这几个词的概念。
楼枝摩挲着下巴:“朕之前问过太医署中其他太医,他们说整村人尽是如此,想必族人先天有疾。”
“不太可能。”迟续青摇头,话语笃定,“疾病不会无缘无故的产生,必然有一个源头,哪怕是基因突变也不会如此,就算村中人互相通婚,那外来新妇也不会跟着染上此病,所以必有外因。”
“好,朕知道了,”楼枝没有再追问这些名词是什么,反而又问了几个问题,最后道,“那爱卿可能推测一下这源头在何处?”
迟续青将奏折全部整理好顺手放在正中间的位置,平静道,“按照这些年的奏折而言,汝州当地村民多年前本与常人无异,直到十多年前才逐渐染上病,按照‘新嫁妇入村不到三年得病’的时间来看,需要把第一例病发时间往前推两年左右,看那时发生了什么特殊之事,或可解疑。”
【作者有话说】
[猫爪]
谈心
讲完了,道理倒是都懂了,只是谁写奏折,成了个大难题。
楼枝果不其然往后一缩,离奏折十万八千里远,“爱卿请吧。”
迟续青跟着退开一步,语气平静:“臣之前也说过了,臣只能提供建议,并不能代写奏折,陛下还是自己请吧。”
楼枝伸出自己包扎好的手强调:“爱卿在某些地方上出乎意料的固执,可朕分明受伤了。”
迟续青:“原则所在罢了,以及,陛下,您伤的是左手,臣伤的才是右手。”
汪太监从外小心翼翼地探头:“陛下,午膳可有什么讲究?御膳房的人说除了常有的鸡丝羔羊之物外,还有江南运来的鲜嫩芦芽、蒿笋也正是季节,还有银鱼……”
楼枝:“爱卿?”
迟续青:“臣不挑食。”
楼枝:“那便继续,朕伤的是左手,又为何不能影响右手?若要真如此算来,那么爱卿方才说要给朕谢礼,如今的建议还是‘口头’,并未亲自动手,无甚诚意,不是吗?况且爱卿分明答应过,如今却反悔,是否不妥?”
迟续青:“臣没有答应帮陛下批折子,臣当时并未说话。”
楼枝:“若是不答应,应当出言否认,朕只当爱卿默认了。”
汪太监小心翼翼:“所以,陛下今日想吃什么?”
楼枝不耐烦道:“春季少弄那些油腻的,朕不爱吃,银鱼同芦芽做汤,至于蒿笋……清炒便可,其余的你看着来。”
迟续青:“或者可以臣给陛下念,陛下写。”
楼枝与他对视良久,最后十分勉强退让一步。
楼枝:“行。但此事不算谢礼,朕不收。”
迟续青:“可以。”
汪太监:“……”
从昨夜过后,这两位不知为何就开始这般唇舌交锋,陛下也就算了,这性子一天一个样也是习惯了,但迟医正素来冷静自持……怎么也跟着杠起来了?
偏偏他打眼看这两位还都没生气,到底在争什么?
汪太监实在看不懂,擦着汗下去了,布膳的时候这二人倒是“食不言寝不语”谁也没和谁说话,但用过饭后又凑到桌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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