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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他失却所有知觉往前一倒,落进了迟来的黑暗之中。
【作者有话说】
好的让我们恭喜两位初吻消失!(这对吗)[敲木鱼]
毒药
人有时总会回到年少的某个雨夜。
楼枝坐在养心殿中, 并不意外地看着周围人来人往的,白色的帷幔与吊唁之物还在,那些宫人们脸上带着谄媚的笑容, 却怎么都掩饰不掉心里的慌张。
无趣。
众人皆知, 先帝刚逝, 生前便强打身体写下传位诏书, 临死前更是屏退众人, 于病榻前对着二皇子留下口谕,钦点他登基。
虽说先太子已没了, 陛下要扶持二皇子也就是这短短数月之事, 但这登基来得太快, 没有人明白即将登基的新皇在想什么。
“……陛下, ”一位宫人小心翼翼地靠近他,带着些许讨好,“灵堂上湘王殿下哭得十分厉害,可需要奴才将湘王先带下去休息?”
众所周知,湘王乃是陛下的手足,同父同母,想必比旁人多了一层亲近。
“带过来作甚?”楼枝听到自己漫不经心地说, “让他哭。”
宫人似被他的答案弄得措手不及, 脸上的笑容僵住, 定格在一个滑稽的表情上。
这还有些意思。
他来了点兴致, 指着这名宫人,“这个表情不错,下去吧。”
周围宫人看他的表情顿时都带上惊恐。
楼枝往外走, 越靠近灵堂, 越看到不少熟人, 太后哭得也很凶,也是,夫君儿子都死透了,哭成这样也不奇怪,见到他来恨恨地瞪他,如果有刀或许她已经将他千刀万剐。
湘王哭得也快昏过去了,不过父子情深显然没有延续到手足上,见到他之后虽然克制着不要表现出厌恶,但身体骗不了人,对视上他眼睛时湘王往后缩了缩,在害怕。
还有许多妃子,都不认得长什么样叫什么,都是先帝宫中人,此刻哭得手足无措。
整个灵堂里只有他没有哭,以至于有几位想劝先帝莫要过于悲痛的大臣对视一眼,把话咽了下去。
“听说陛下年少时就这样,母妃去世也没有哭。”
“陛下这是……异于常人吧。”
“你听说了吗?太后娘娘日日在后宫中说是陛下害死的先太子。”
“不止,湘王也说他当时并未退下,偷看见先帝在陛下面前断气……”
“虽说都无证据也并不重要了,但陛下这性子确实与先帝贵妃都无一丝相似。”
“快住口,陛下看着呢。”
周围人的话语可以轻易地流入他的耳中,带着对异类的探讨,怀疑、猜忌、警惕、敬畏种种情绪像海浪一般涌来,他踏着浪潮走到这些人面前,就看到他们喋喋不休的话语止住了,同方才的宫人般露出欲哭不哭欲笑不笑的表情。
好像表情也能如病症般传染。
无趣,无聊。
但好像还有人不一样,如果他在这样的场合,作态想必也不会哭,也不会惊慌失措,或许只会用那双漂亮的眼睛透过层层人群,静静朝他看来,又或许回头就在身边。
迟续青——
楼枝睁眼时,天色已大亮,身侧是空的。
他盯着那个空荡荡的位置伸手,好像还有余温在,只是人就这样消失了。
“迟医正是今早一早便走的,他那个性子陛下您也知道,老奴不敢拦,劝也劝不了,只能派宫人悄悄跟着,回来说医正出了宫,许是回府了,”汪太监禀报着,“不过老奴瞅着……医正应该是守了您一夜。”
他显然是在给迟续青说好话,也有意讨天子个笑脸,却见楼枝眉宇间闪过一丝郁色,“朕知道。”
迟续青对病人的宽容度惊人,每次他毒发时几乎都是一守一夜,柔声安抚细心照顾无微不至,哪怕未经人事昨晚就被他肆意妄为哭成这样,见到他毒发还是忍不住把他带回来照顾,那种柔软的、叫人战栗着迷的感觉还残存着,绷在他的指尖。
每次都是这样,说是医者仁心。
但如今毒发后人就走了,一点也不停留。
这样一个柔软的人,却偏要摆出那副冷心冷清的样子,悄然离去,抽身抽得干净利落毫不留恋,叫他如今浑身血液沸腾,也不知道是愤怒还是烦躁,只想叫人将他抓回宫中将那层外壳彻底剥下来将人锁起来,锁在宫里谁也见不到,只能日日对他一个人温声细语。
——不如造一副锁链,就嵌在床头床尾,用最精巧的花纹,最轻便的链子,环扣处还要用上最柔软的皮毛,不能磨伤迟续青。
楼枝脑海里突然闪过这个想法,并且在极短暂的时刻便自发蔓延开成型,他难耐地将这个想法勉强按下去,但另外一种欲望又如潮水般蔓延上来。
想见迟续青,就看着他,看迟续青在做什么?是不是窝在府中不肯出门,还是同太医署般是在院子里捡草药看诊,听说迟续青与迟桓迟儇兄妹关系不错,或许此时在一起叙旧,那正好,他之前便说过要与民同乐去迟府登门拜访,此时就顺路一起做了,拜访完再把迟续青带回养心殿,也省得成日在外跑,更省得一离开他的视线就要变卦。
昨日离了他一回便抗拒得厉害,今日再离一回不知是不是要躲到天涯海角。
就该看着他。
这回楼枝顺从了欲望便直接起身,“来人,备车,朕要出宫,朕要见迟续青,朕要知道他在做什么。”
迟续青到的时候,另一人已经在京华阁坐了许久,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看上去依旧是那个不着调的风流王爷。
可是风流王爷做不到说着“要在宫中小住”,却又悄无声息地不惊动他人,独自出现在京城。
离开皇宫,这回他倒是没有带上那乌泱泱的一群宫人。
迟续青见他一直望着窗外,似乎没有察觉到他到来,提醒道,“湘王殿下。”
“迟医正来了?请坐。”听见他的声音,湘王似乎被惊了一跳,先退后一步从窗前转过身,眼睛上下打量他才恢复往日的表情,“自打本王出宫后,倒是听得许多医正的传闻,医正先是朝堂之上公然揭穿皇兄中毒,又去过母后寿宴救下皇兄,还在慈安宫前为同僚尽心尽力,桩桩件件可谓精彩绝伦,想与医正畅谈可惜总没有机会,如今倒是如愿了。”
他这番话含义颇深,迟续青平静道,“殿下谬赞了,殿下能一边宣扬在宫中小住,又能巧妙脱身约臣在这里见面,这也并非常人能办到。”
“这又何难?”湘王说得十分轻巧,“本王在宫中生活了这些年,总不能连个退路也不给自己留。”
包厢间琵琶声声入耳,即使是不懂音乐之人也不得不承认此处也是一种风雅,湘王见迟续青入座,举起酒壶笑道,“医正可饮酒?”
迟续青摇头:“抱歉,只喝茶。”
“那真是可惜,酒可是个好东西,”湘王为自己斟满一杯酒,与他碰杯,懒洋洋道,“之前还未来得及问,医正既然为我皇兄看诊这么长时间,我皇兄身体可还好?”
太医署时的丢出的问题浮现,迟续青淡淡答道,“湘王殿下若当真好奇,大可以亲自探望。”
“探望?”湘王把玩着酒杯,摇了摇头,“还是不了,青芜这样的毒,纵然本王去探望,又怎么会看得出来呢?”
——他果然知道。
虽然自湘王那日太医署之行后迟续青便隐隐约约猜出湘王知情,但此时一言定论时,迟续青还是有种“果然如此”之感。
楼枝从未对外宣扬过中毒之事,他穿越而来第一天大庭广众之下叫破楼枝中毒时,能看清楼枝眼底明晃晃的杀意,此后对外禁止张医正把脉、想要杀他无一不是在悄然验证着他绝不想让人知道这一弱点。
这样一个多疑之人不可能对外宣扬自己中毒,而怀疑过他中毒的人想必也都被他明里暗里处理掉或者压下去,那么湘王是怎么知道的?他与楼枝中毒又是否有联系?
但湘王的表情好像只是说了个无关痛痒的话,更好像这事他本就该知道,迟续青只能将一切怀疑死死压着,若无其事地接着话茬,“既然殿下都知看不出来,又何必要多此一举。”
“自然本王好奇,没看过皇兄毒发,只听过青芜名头,”湘王微笑,“治疗我皇兄的滋味如何?他是不是时常毒发?毒发时又是如何狼狈不堪?如此绝症摆在你这位神医面前,想必迟医正也十分狂喜,但也过去段日子了,这份狂喜是不是已经褪去,如今是不是想极了想要找到解法而不得?”
他这样的问法一句接着一句,话里像暗藏着毒蛇丝丝吐信,叫人觉得不适,不过没等迟续青回答,湘王又“啊”了一声,故作遗憾,“倒是差点忘了,迟医正如今身份不同,不只是太医,还是我皇兄的枕边人,想必又有新的感想,不是吗?”
今日的迟续青比起以往倒更“冷”了些,好似不大爱同人说话,配上他那张脸越发出尘,但嘴唇上处理过却还是留了痕迹,谁都知道这痕迹是被人咬过破了皮,凸显得风月无边举止浪荡,这两种全然矛盾的气质糅合在一个人身上,就像雪白莲瓣尖上出现一抹红,格外引人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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