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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不顺利还要看三日后,”湘王道,“张医正,青芜已交给你研究,你应当知道此毒的发病机制。”
“知道,”张医正信誓旦旦,“老夫已找人试过,中此毒者受不得大刺激,几日内不得心绪过度起伏,只要殿下您前去向皇帝讨要迟续青,再在前朝使力施压搅乱陛下心绪即可,迟续青被您带走自然无人给他调养,而三日后太庙祭祀正是最为繁琐的时候,皇帝必然劳神,这样就失了警惕,等祭祀当天皇帝登高台前,您再佩戴上老夫调制的香囊靠近,里面的药物会加速引诱毒发,到那时……”
“那时,众目睽睽之下,眼见他当场毒发——啧啧,”似乎是设想到什么极为美妙的场景,湘王露出阴沉笑容,“真想亲眼见一见底下诸位大臣的表情啊!我皇兄这样最注重仪表之人,又会狼狈成什么样?”
张医正看着湘王满意的笑容,待湘王心绪平复后又不由道,“不过,湘王殿下,这青芜极其罕见,老夫也从未接触过此毒,实在复杂,您当真要给那迟续青?”
“给,当然给,”湘王道,“本王还想拉拢他呢,也想看看他到底能不能做出解药,毕竟你又没这个本事解得出来,这种无可解的毒拿在手里就像烫手山芋,本王心里也甚为不安啊……”
“殿下也要拉拢他?”张医正听到这样的话脸又一青,却听出言外之意,只能按捺住不满先问起问题,“所以这毒也不是您所有?您是从何得来?是太后?”
“日后你自会得知,”湘王轻飘飘地抛下一句,“你收拾收拾藏好自己,本王且入宫要人,本王知道你与他有仇,也不打算将他放进府上同你惹出是非,你便在府上待着,他跟在身边本王也恐生变故,实在不行还是只能带入别庄看管着,一切都待三日后。”
“……是。”
马车停在了京华阁前,湘王正欲上车,却警觉地先看了看四周,确保空无一人时才满意地上车离去。
有人静静地注视着,不知看了有多久,直到身后的暗卫犹豫着提醒,才轻轻闭眼。
京城灯火如织,人声鼎沸,迟续青走入人群中。
他甚少有这样松散走在街道的时刻,在现代就没有,他所在的研究所设在郊区,周围财政拨款特地划出了一块地方用作科研基地,里面什么都有,东西统一采购,住宿离研究所不到一百米,人的物欲和社交欲在研究所里基本都发挥得差不多了,除了年轻的同门下了班以后还愿意一起出去市中心玩耍,他和一些年长的研究员基本上都把研究所当成家,两点一线度过。
到古代来后也甚少停留,如今骤然走进京城街道,有些格格不入,却也确实让他放缓了脚步细看。
明明不是节日,街道上人却也有许多,大景的男女之间同现代也并未差很多,并无大防,青年男女携手出游者也有,笑容洋溢,还有男子排队在摊贩前挑珠钗,据说这珠钗虽不是什么名贵物事,但却是双股钗,可以一分为二,一支男子佩戴,一支女子佩戴,相当于现代的“情侣款”,受到了年轻人的热烈欢迎。
迟续青好奇地瞧了一眼,发现还有男子款与男子款缠绕在一起、女子款与女子款缠绕在一起,据说也能并成一支,样式同样好看,不由大为震撼——大景已经开放至此了吗?比现代还强,摊贩大力给他推荐鸳鸯钗,他连连拒绝说不需要,但摊贩没有气馁,又悄悄拿出男男款,“客官勿要担心,小人这里什么款式都有的!这样的您可喜欢?”
——喜欢什么?不喜欢,买来给谁,总不能给楼枝。
迟续青冷酷拒绝了。
往前走,河边还有许多人放河灯,顺着河流往下流淌,将河流印照得如同星河一般璀璨,迟续青只不过略站了一会就有摊贩热情推销,他不好拒绝,就拿了一只花灯,站在河边时就与成双成对的情侣和孩子们面面相觑。
“郎君一个人来?”有位年轻小娘子见他只是站着,好心笑着搭讪,“可是与他人走散了?”
迟续青见她身边站着一名男子,想必两人是恋侣,略一迟疑摇头道,“并无,我就是一人来的。”
为什么从卖发钗的摊贩到放灯的情侣都觉得他必然有个“爱人”
那女子瞪大眼瞧了瞧他,不知为何又往他身侧瞧了瞧,迟续青顺着她的视线左右看看,身边也分明没有人,更加疑惑。
“兴许是我看错了吧?”女子摇摇头收回视线,转头便细看他,啧啧称奇,“想不到这般长相的竟也能一人来放花灯,郎君这般俊,竟然也讨不得心上人喜欢么?”
“什么?”迟续青全然不知道听为何有此感慨,有些尴尬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摊贩,“我不过是方才在那处略站了片刻便被摊贩塞了花灯,不好推拒便花钱买下了……这河灯可是有什么讲究?”
他这个问题问完,对面男女都笑了出声。
“原来是这般,”女子抚掌给他解答了疑问,“小郎君面嫩,想必容易被吃住伐?那摊贩欺负你呢,你手上那只可是同心锁的花心,一个人拎着这样的花灯孤零零来河边放,怪不得我误会。”
迟续青一低头,果然在那河灯中心是锁心缠绕的样式,与对面爱侣手上的一致,反倒是孩童手上的花灯里都是兔子、猫儿这样的小巧形状,不由窘然。
“不过也无妨的,”男子倒是安抚着给他起了个主意,“若并无心上人,郎君便当个普通的祝福花灯便是,敬祝长辈天地均可,祝福也是一样,反正花灯随河流淌,无人知晓的。”
“多谢。”迟续青点头应下,按照他二人所说展开信笺,犹豫片刻低头匆匆写上几句,便将信笺放入同心锁中,再将花灯推入河流中,看它融入河流中才松口气,与那对爱侣作别离去。
女子还在笑他果然面嫩放了花灯就跑,却未看见河流中一艘船划过,荡起水波而过,再一晃,河中花灯少了一盏。
迟续青放完花灯出来,却又被算命的缠上,一位老道士跟在身边,这回迟续青已经有了应对摊贩的经验,义正言辞拒绝,却不料那老道捋着胡须一脸玄虚。
“郎君命数老夫本是看不见,但如今却入了世,可被窥探一二,命数明暗交替,似有晦星临头。只怕近日命犯太岁,有一劫数暗藏其中。若不及时拔除,恐伤及己身……郎君若愿结个善缘,贫道或可为你卜上一卦。”
——可我是个唯物主义者。
迟续青还想拒绝,那句“命数本看不见”入耳,想起穿越来时打碎的世界观,犹豫片刻还是掏出了钱袋,艰难问道,“结个善缘是多少?”
“郎君看着给便是,”老道笑眯眯点头,“修行之人只为渡化众生,钱什么的……都可以。”
于是迟续青给他塞了个小小的银元宝,看着老道看他眼神越发和善,“郎君要看什么?”
“除了姻缘都可以,”迟续青已经被今晚一路的姻缘给打败了,此刻摆摆手,“道长您随便算,我都听。”
“姻缘啊……这可不是郎君说拒绝就能不看的东西,也是怎么逃避也要直面的东西,把握不好的话,它有时也会带来灾厄。”老道表情带了点意味深长的笑容,“郎君与老夫有缘,既然如此,老夫少不得教郎君如何化灾解厄,郎君如今正心有迷惘,以至于囚于入笼中,四方皆网,难以逃脱。但谜底往往藏于迷阵中,若敢于破阵直面迷雾,或将颠覆所思,重走道路。”
见迟续青似有迷茫,老道又塞来一香包,“此物宁心静气,可以养神助眠,乃是老夫多年修行所研,郎君可带上。”
迟续青一闻——全是助眠药材,也不知道这老道修行修的什么。
他哭笑不得地接过香包告辞,身影很快消失在人群,老道士满意地看着眼前的银元宝,却不料下一秒手上一空。
“诶!谁敢偷老夫……”老道横眉怒目,却在转头时见到来人时气焰短了三分,结巴了起来,“贵,贵人来此,老道此地蓬荜生辉,不知贵人有何贵干?”
来人一身紫袍,气度雍容华贵不似凡人,手上拎着个花灯,轻飘飘往前一扬下巴,花灯穗子也随之在风中轻轻晃动,“他算命,我自然也是算命。”
老道冒出冷汗,赶忙巴结道,“贵人命已是顶顶好,想必世间没有什么得不到的,又需要再算什么呢?”
来人道,“他不算姻缘,那我便算姻缘。”
老道:“……”
他似乎全然没想到是这个答案,瞪着眼睛看着来人许久,来人只是一只手拎着花灯,另一只手把玩着那颗小小的银元宝,好像要将这元宝上沾着的气息全染上,看也不看他一眼。
这样的人,拿着只两文钱买的花灯,还夺了他的银元宝,在这里要算姻缘?老道觉得自己出门没给自己算算,结果撞了鬼。
但再怎么瞪,面前人面色不变,依旧不曾给他一个眼神。
“姻缘……”老道最后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开口,“贵人心事重重,难以敞开心扉,遇事不言,常以行为做,犹如水流推舟,容易越推越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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