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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笔趣阁 > 惊!陛下有疾_三五望月【完结】 > 第74页

第74页

    



    那搭在他脊梁上慢慢梳理的手指变成了轻轻敲击,迟续青在这样的触碰下顿觉不妙,但看楼枝依旧面带微笑,又疑心自己是多想了,还是坚持着将话全部讲完,“……所以臣拿到了青芜,但是只有很小一瓶,剩下的还在湘王那里,陛下一定要记得拿到它给臣啊,这样臣才好做下一步分析,对了,湘王到底如何了?”



    他一口气全部讲完了,睁着眼睛看着楼枝,希望着楼枝能解开他的问题,也能解开锁链。



    楼枝却轻轻捏了捏他的脊背,轻叹一声,“朕说过,若再让朕听见湘王的名字,爱卿的嘴上也可以套上枷锁……爱卿怎么就不听呢?”



    那双漆黑的眼睛里盛满了惋惜,迟续青顿时一个激灵,极其强烈的危机叫他猛然起身想挣脱楼枝,可楼枝已经预料到了他的行动,手握住他的手腕反扣着,单手将他扛在肩头,迟续青被他顶着胃差点吐出来,冷汗淋漓地被放倒在床沿,还没缓过来,就见楼枝掐住了他的下颌不让他合拢。



    “等等,陛下……”



    迟续青剧烈地挣扎,却眼睁睁地看着楼枝持起珠链,那是一条极圆润饱满的珍珠串,顶端的珍珠足有婴儿拳头大小,在灯光下泛着细腻又柔和的珠光,若搁在平时少不得要被称赞一句价值连城,但此时楼枝解开了珠串两侧,一点一点地将珍珠抵着迟续青的舌头,塞进了他的口中。



    迟续青从未想过这样漂亮的珠串竟然是这样的用法,就像雕了玉兰镶了宝石的枷锁,瞳孔急剧收缩,死死往后退,但那份冰冷还是强势地占据了他的口腔,连抗拒的声音都发不出来。



    “爱卿声音这样好听,偏要说朕不喜欢的话,”楼枝将珠串重新扣上,看着迟续青呜着发不出声,轻轻伸手梳理他的因为挣扎而乱掉的头发,“总得要罚一罚。”



    ——疯子。



    迟续青头一次认识到这样的楼枝,比最开始要杀他的暴君还要恐怖,楼枝不夺走他的性命了,但却残忍地剥夺他其他的东西。



    他要逃。



    什么治疗都可以丢在脑后了,楼枝这病他治不了,他要逃。



    这个念头清晰地出现在迟续青的脑海,迫使他冷静下来,他任由着楼枝梳理着他的头发,放缓呼吸,别过头。



    方才楼枝是从床头取出的珠链,应当还有其他物品也放在里面。



    如果能找到锁链的钥匙,他要逃出去,只要能先逃出养心殿就好,他记得湘王通往皇宫的密道,既然湘王如今下狱了,这条道路说不定也被废弃了,不行的话也可以躲在密道中找机会再逃。



    就这样被关在殿中,无休无止,比杀了他还可怕。



    “累了?”楼枝替他擦掉了汗,“来,朕给爱卿讲故事,好不好?”



    手指的动作温柔,迟续青只觉得荒谬,曾经楼枝毒发时他给楼枝讲故事缓解疼痛,如今呢?楼枝又是什么理由给他讲呢?



    但他说不出话,楼枝似乎也不需要回答,拿起了方才搁置在床边的书,“曾有一书生夜间投宿,却于夜间忽逢鬼魅……”



    迟续青再怎么不想听,也被迫听了进去。



    楼枝讲的故事很阴间,是一名书生投宿荒屋,在夜间碰见了厉鬼,厉鬼吸干了书生的血,将书生也变成了鬼魂,书生醒来时见到自己的尸体才知自己已死,飘飘荡荡地在荒屋中哭泣。



    此时一名青年人类来到荒屋中,见有幽魂悲伤,不但不惧怕,反而过来问他发生了何事,鬼魂说自己本是路过书生一觉醒来发现灵魂归天,已是非人之身,青年却宽慰他说是人是鬼又有何差。



    鬼魂得到了青年的鼓励,便成了青年身侧的游魂,时间一长便爱上这青年,但他心知人鬼殊途,男子恋慕更是禁断,不可耽误青年前途,便眼睁睁看着青年娶妻。



    在青年新婚之夜,鬼魂回到荒屋中哭泣,一名道士路过问他发生何事,鬼魂将情况和道士一说,道士掐指一算却惊道,那青年根本就不是善类,那日布下阵法吸引厉鬼的就是青年,是为了夺走鬼魂的命续给他妻。



    鬼魂听后大受打击,化为了厉鬼闯入了新房,将来客杀了个干净,却独独留下青年不杀,青年惶然问为何,鬼魂却道:“昔年你害我性命,算我有此劫犯在你手中,但你索我命后却还要索我心,这便是你我之间的债,用命也偿不清”。于是将青年囚入荒屋日日夜夜索取,时间一长青年腹中竟然微微隆起,鬼魂大喜,原来青年竟然在浇灌之下怀上鬼婴!



    后道士听闻再赶来时,已不知这一鬼一人所踪,有人说曾见一稚童出现在荒郊野岭,有人说那青年后来也成了鬼,也有人说这一家三口从此过上幸福生活。



    “爱卿觉得这个故事怎么样?”楼枝放下书以后似有感慨,“朕从前从未看过此类书籍,竟不知天下还有这样多奇人异事。”



    迟续青听得头皮发麻,不知楼枝想表达什么意思。



    或许楼枝在暗喻自己就是那个青年,他便是路过荒屋的书生,无辜因为楼枝而成了亡魂,但他作为鬼魂,是绝无可能爱上青年,反倒是楼枝作为青年,还想要囚禁鬼魂,简直倒反天罡。



    他恹恹地闭上眼睛,不愿意与楼枝交流。



    迟续青拒绝人的时候,那种冷淡而拒人千里之外的气息就自然而然散开了,灯光落在他的脸颊上也不能染上一点温度,好像束缚着他的锁链和口球都是身外之物,身外之物,他全然地排斥着它们,也丝毫不能被束缚。



    楼枝定定地看着迟续青。



    要下毒杀他的是迟续青,要救他的也是迟续青,害了人性命的青年偏要来劝解招惹被害的鬼魂,最终作茧自缚,这何尝不是如今的迟续青呢?现在这样拒绝他,拿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又有什么用?



    他欠他的,如今才刚刚开始清算。



    楼枝吹熄了灯。



    第二天迟续青睁眼时身边已经没有了楼枝。



    他一开始有些不确信,在床上不敢动弹,直到等了许久外面还是静悄悄后才小心谨慎地拉开帷幔,养心殿内的确不曾见到那个身影。



    或许楼枝要去议事,但这是好时机,迟续青当机立断飞快地摸索到脑后,先将那串珠链解下来狼狈地从口中扯出,唾液沾在珍珠上拉出一条银丝,看得人心头一跳,他像被火烫般将珠串丢开,又想起什么似的重新将它拽在手上,小心翼翼捂住手边的铃铛,开始拉开楼枝床头柜子翻找。



    他要找锁链的钥匙。



    楼枝柜子里什么都有,书籍、印章、纸笔……或许是平日里爱用的,迟续青急切地拉开一个柜子又一个柜子可是一无所获,直到楼枝床头最深的那个柜子拉开时,迟续青轻轻一颤。



    柜子里没有别的,里面只有两样东西,很简单,一条银色的发带和很粗糙的药包,发带是他很久以前落在偏殿时的,而那个药包气息上闻着是安神所用,也是他很久以前做给楼枝的。



    ……楼枝都还收着。



    偏殿是多久远之前的事情,难道那时的楼枝就已生情愫?



    他看着这两样东西不知心里是什么滋味,匆匆将柜子合上,继续翻找,可是接下来除了一些瓶瓶罐罐和熏香之物外再也没有找到半点钥匙的踪迹。



    床上没有,那养心殿呢?他再跑下床,侧着身体往床外一看,顿时整个人呆在原地。



    昨日太过慌张没有注意,今日冷静下来外面又天光大亮他才发现,养心殿的正殿装饰竟然全换过了,原本富丽堂皇的设施都换成了白玉与盆景,一幅巨大的翠山石屏风遮挡住了外面视线,琉璃的灯换成素纱笼着,放置藏品的置物架变成了一面安置药草的柜子,楼枝竟然将整个偏殿改成了药房,连迟续青在太医署中的东西也都一一搬了来,桌案上看到一半的书也是原样摊开,他的地方和楼枝的地方以一种怪异的方式扭在一起,融合成一处。



    楼枝想做什么?!想一辈子关着他吗!



    迟续青手指颤抖,将书页合上,几乎想冲出去质问楼枝,却在听见殿门口有脚步声时强行控制住自己的身体,悄悄地回到原地,想了想,没有带上珠串,把它丢到了一边。



    楼枝回来了,看在他坐在床沿,伸手轻轻地摸他的头发,迟续青这回没有躲,抬起头看他。



    楼枝摸着他头发的手就落到了他的耳朵上,轻轻地捏了捏,“今天好乖,珠串摘了?不喜欢么?”



    “陛下今日要改药方,”迟续青由着他捏,心平气和道,“之前的药方里有两味药要换。”



    “原来是要用药,都听你的。”楼枝温声道,“待会朕叫人去换。”



    新的药被送了上来,依旧是迟续青喂,在这样诡异的和谐中楼枝心情显然不错,一口一口地将药喝了,再撒娇似给迟续青抱怨,“……苦得很。”



    “若觉得苦,陛下不该要臣喂,应该一口气喝了才是。”迟续青淡淡别过头。



    “爱卿喂的就甜上许多。”楼枝抱着他,要和他毫无缝隙地贴着,将脸贴在迟续青的皮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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