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现在这个剂量好像卡在一个“正正好”的边缘，这样不能突破固有的治疗方式，依旧局限于曾经，不行。

    迟续青想到刚刚脑子里出现的寒毒和热毒，手已经有意识地将药材分了分类，把原本都有治疗效果的药材继续细分成寒性和热性，同时拿出自己这两日调配的药，三种不同的药材分开再去和楼枝体内的血起反应。

    在他调配药材放入血液时，身侧的楼枝突然身体发生颤动，刚刚平复下来的呼吸不知道为何又急剧战栗起来，迟续青立刻放下手上的药材推开桌案，一转头就看见一口鲜血从楼枝口中喷出！

    “楼枝！！”

    迟续青大惊！

    怎么回事，这个时候应该毒发结束了才对？为什么这一次所有的反应都不同以往？为什么楼枝吐血了！

    他手上脸上都被楼枝的血溅到，但是来不及去擦拭，双手托住楼枝的肩膀，却见到楼枝在这个时候睁开了眼。

    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好像并不是慢慢聚焦的，而是一直都处在一个清醒的状态，睁开眼时的视线就一直落在他身上，然后在他脸颊上的血上停了停。

    “楼枝，你怎么样？还好吗？怎么突然晕过去了，身体现在还有没有痛？”迟续青有些急切而快速地发问，“还冷不冷？”

    “吓着了？”楼枝慢慢坐了起来。

    迟续青：“……”

    他满腹的紧张被楼枝这句话打断，稍稍定了定神，“还好，你先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好，”楼枝点头，“我还好，晕过去好像是因为毒发？身体现在没有痛，有些酸，冷的话……嗯……淡了一点点。”

    “这次晕过去后，身体很难受吗？”迟续青摸了摸他的手腕，楼枝的身体体温又恢复到之前那样摸不出发冷征兆的样子了，“你刚刚一直在身体发冷，但这次毒发的时间……比以前短了？”

    滴漏的时间只有之前的一半，迟续青自己都惊讶了一下。

    “还好？现在和以往毒发后没什么区别，”楼枝想了想，“至于毒发时间短……可能是因为我做梦了，梦里找不着爱卿，还见到了一堆讨厌的人，想到他们就烦，还是早点醒来见爱卿才好。”

    毒发的人意识往往是混乱的，过后就会进入解离，哪来的机会做梦？迟续青又好气又好笑，但见楼枝神色自若，好像说真的一样，就摇摇头，冷静下来去看桌案。

    也好在他之前把桌案挪开了，方才三份药物起反应后都出了结果，这几份药物在楼枝血液中对毒素的作用大同小异，不管是凉性还是热性的药材都只能在毒爆发时削弱回之前的初始状态，而不能剥除毒素，但热性的药材似乎确实对楼枝的毒会有更强的安抚效果。

    药材下一步可以从这个方向改进，包括平时的药膳也是，还有保暖也可以做上了？迟续青趴在桌案上写治疗发现的新方向，才写到一半，整个人就被楼枝打横抱了起来。

    “楼枝？”迟续青还握着纸和笔，有些茫然地低头，“你才毒发，不好好休息抱着我去哪呢？我不休息，刚刚想出来的方案还没写完，你知道吗，刚刚我有新发现……”

    话音未落，楼枝把他抱到了软榻上，把桌案也拉了过来，让他坐在自己怀里，还把小毯子裹到了他们两个人身上，像裹住一颗大粽子，“不打扰你，你写。”

    “……哦。”迟续青愣了好一会儿又埋头去写，没过多久脸颊就触碰到一抹温热，他的笔尖停了停，侧头去看，楼枝热湿了帕子，一点一点地在擦他脸上的血，很安静，察觉到迟续青的目光，就对着他笑。

    他笑起来喜欢弯着眼睛，还喜欢对着迟续青眨眨眼，然后继续擦着血，擦掉脸上的汗。

    迟续青轻轻侧了一下头让他动作，就继续低头写。

    片刻后，那暖融融的身体又覆盖了上来，贴上了他的脊背。

    “真害怕了？”楼枝道，“你出了好多冷汗，我抱着的时候都是湿的。”

    “你也出了很多冷汗，只是被我擦掉了而已。”迟续青边写边若无其事道，“我没有害怕，只是第一次遇到你这样的情况，有些紧张，要看着时间，要看着你的反应，还要注意着毒发的情况，事情有很多。”

    “那就是害怕。”楼枝擅自给他下了定义，“你担心我。”

    “……”迟续青想反驳，想了想写下下一句，“行。”

    人都醒过来了，说什么都无所谓了，随他。

    他这句“行”下去，楼枝好像自己把自己说高兴了，擦掉他脸颊的血和汗以后把帕子一丢，欢欢喜喜地贴了上来，蹭了两下他的脸才问，“你这样急切，现在还在写，想必是有发现了，这回又研究出什么新的东西？”

    这人怎么这样，毒发以后这么快就活力满满，一点都没有其他病人毒发后虚弱使不上劲的情况。

    但熟悉的手臂横在腰间，熟悉的脸颊贴上了他的脸颊要和他贴贴，明明皮肤上都还有湿意残存，接触时也没有之前那样干净舒适，汗水的气息依旧在两个人中间徘徊，在这一刻迟续青却还是放松了一直僵着的身体，写完后也没挣扎，顺势倒在楼枝怀里。

    楼枝把他整个抱住，往自己这边摁了摁，抱紧。

    迟续青顺着他的动作仰着头，举起了手上的纸，“楼枝，看。”

    他写了很多，洋洋洒洒的，看起来是即兴的想法，所以字不像从前那样端正，而是多了一丝飘逸。

    楼枝就着他的手凑上前看他的报告，迟续青式的报告上标注了用药和一二三等“样本”，于是楼枝又看看桌案上的药材和几份血样，很快理解了迟续青在说什么，“爱卿这是用不同的药材给我身上的毒做了个对比？”

    “没错，”迟续青道，“这次你身上毒发给了我一点灵感，我发现你体内的毒素对于热性的药材排斥性没有寒性的药材强，虽然对于度的效果上都差不多，但是这样的药材能让你毒发时没有那么难受，我打算换这幅药材试试。”

    “好。”楼枝对于他的治疗方案一向都是支持，又问，“明天就用吗？这些药材要不要补充？”

    “不用，”迟续青道，“你在这两天服用了两次药，反应都很强烈，需要有一段时间的调理，这两天先以温养为主，做好保暖措施，简而言之就是需要周身热起来一点，不许用冰、不许随意脱衣着凉，最好的话……”

    迟续青的话突然一顿。

    楼枝凑了过去，“嗯？最好什么？”

    迟续青不确定地想了想能用上的措施。

    “最好的话热浴一下，或者……泡一次温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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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情

    远在汝州, 湘王府。

    湘王在此处的府邸早已准备好，京城来的太医与侍卫宫人们均在此处，吴用轻巧地避开巡逻的侍卫, 悄无声息地落了地, 气都还没喘匀, 背后就突然传来一道气声。

    “信收到了？”

    迟儇探出个头, 见惯不惯地开了口讨要, “我要看。”

    “……”

    吴用握着信纸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怎么发现自己翻进来的——湘王府上八十多个侍卫都没发现, 只有她见惯不惯地抬头, 跟她哥迟续青一样十分诡异的直觉。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迟儇依旧是做男子打扮, 素白的一张小脸, 稍稍改动以后就是个文弱太医，谁也看不出来是个妙龄少女，“那是我哥和……的信。”

    “没有。”吴用把信给了她，忍了又忍还是问出口，“你怎么知道我翻进来了。”

    “就是知道。”迟儇拿着信翻阅着，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真要这么做？”

    吴用肃然道：“这是陛下的旨意, 不可违背。”

    ……行。

    迟儇就知道, 像吴用这样的暗卫必然是满口陛下长陛下短, 就像之前在丝造厂一样, 她都撸起袖子打算易容混进去了，吴用却张嘴就来了句“陛下说过优先保证迟姑娘安全，对不住”, 然后“啪”一下把她打晕带了回来, 气得她不浅！

    她也懒得和吴用在这方面争执, 只把信往吴用身上一丢，迈步就走，吴用刚想追，就听到前院有动静，只能赶快翻上了屋顶。

    湘王来了。

    湘王近日热衷与汝州知府一同出入，汝州富庶，虽然比不上京城那样高门大户，但也有几分趣味，来这几日，汝州知府可带着他见识了一番江南韵味，叫湘王有些满意。

    不过他也同样热衷于每日都要和京城中的这些侍卫太医们打交道，迟儇对他爱答不理，他反而对迟儇更是关注，迟儇看见他来，默默地要走，被湘王拦了下来，“诶，这位宣医师，怎么见到本王就要走？本王难道是洪水猛兽不成？”

    “洪水猛兽不是，”迟儇心情不好，语气也很冷淡，“只是我一般只见病人，湘王殿下你又没病，我自然要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