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过的事还挺多的，我记得比较清楚的是两种，您之前有问：‘’如果有毒与血肉相连，无法通过放血排出，常理之药又无从解除其毒性，那要如何解决，这个我记得，”李太医立刻回答道，“另外一个就是您曾经说如果有一种毒素，它平日显现时根本没有毒性，常人只以为未中毒，此时吃解毒之药也无济于事，而药性不断潜伏，直到彻底毒发之时无可挽回，这两种对我来说都很新奇，所以我记下了这两种。”

    他将迟续青说的话都记得很清楚，所以现在回答起来对答如流。

    “那你针对这两种情况，有继续进行思考吗？”迟续青又接着发问。

    “有的，”李太医不假思索地回答，“在您提出这个问题时我就想过了很多，这世界上像您之前提出的病例虽然少，但也并非没有，我这里找到过三起，一条符合您之前说的大夫提出的，乃是一种奇异的蛇毒解决方式，另外两条符合您说过的第二种情况，这两起是前朝的梁文进太医发现的，用于宫闱秘毒，因秘毒已被销毁所以记录少见，但都有可取之处。”

    他边说甚至边跑了出去拿回了自己的本子，迟续青一翻，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李太医曾经的思考，这些备注和他曾经写的备注亦有异曲同工之处，可见李太医确实在不断地思考不断地想着办法。

    如此，倒确实可行。

    迟续青轻轻呼了口气，下了决定。

    “对，就是这个，”迟续青道，“李太医，你做得很好。”

    李太医脸一下红了，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又连忙补充道，“那我这个能不能算派的上用场？能不能帮您解决掉之前您研制药物时出现的问题？”

    迟续青静静摇了摇头。

    “你这份笔记确实可以派的上用场，我正好可以和你一起研究，但研制的这份药物没有那么简单，先前为你讲过这两种情况你都提出了可行的解决办法，但倘若我要告诉你……这其实并不是两种情况，是一种毒的不同表现形式，又当如何呢？”

    【作者有话说】

    [猫爪]

    讨论

    李太医本来以为自己已经找到了方向, 但又因为迟续青这句话陷入极大的迷茫，他忍不住再一次问：“这世上真有这样的毒？？”

    “有，我手上有本体, 但是因为分量太少, 只能你与我一同研究了, 无法再分你带回去研究, ”迟续青歉然, “不过我现在手头有一些提炼出来近似的毒药，还有一些之前的参考笔记, 你可以先看看, 但希望你不要说出去。”

    “杀了我也不可能说出一个字的, ”李太医拼命点头, 眼睛又开始放光，“毒在哪？医正，我看看！”

    李太医这点的确远超其他人，迟续青再次确认。

    有李太医的加入，迟续青也拓展了许多知识面，他到底不是原身本人，有些当朝、前朝发生的、未有书籍记录的一些治病奇事他根本无从知晓, 而李太医对此了如指掌, 还能告诉他一些很小众的山林间医师治病之事, 让迟续青在治疗上有些新的想法, 而迟续青作为现代人，又有着现代医生的视角、判断方式和眼光，往往李太医提出的观点他又能很快反驳, 同时在李太医完全不知道怎么下手的时候给出新的方向, 避免走弯路。

    之前不管是在湘王处发生的事情还是李太医闯入院子里听到楼枝声音的事情, 李太医都很识趣地没有提起，他全身心注意力都放在了手上的药物中，迟续青也稍稍松缓片刻。

    他把所有事情暂且抛之脑后，加入研究。

    

    新一封的回信收到了楼枝手中。

    远在汝州的吴用回了信，这回的信十分之……无奈，隔着信纸楼枝都能看得出来。

    迟儇性格十分出人意料，谁的面子都不给，见到湘王的第一天就敢给人下药，湘王接过去以后二话不说就把迟儇抓进大牢，原话是“难不成你真以为本王有病？”，让吴用救也不是不就也不是，结果湘王叫人验过药发现就是普通的养气丹，又觉得自己这样把人抓进牢里的做法太不体面，遂把迟儇放了出来，又以防万一，把迟儇带在了身边，意外达成了目的。

    靠着湘王，迟儇成功地对接上了钟漱，但这两人本来就都有点……性格我行我素，一见面那更是不得了，一个敢放毒，一个就敢吃药，两个人在湘王眼皮子底下把汝州的毒药偷渡出来，随后迟儇二话不说把湘王踢开了，开始研究起毒药，湘王叫人叫不到，怒之，派人搜查迟儇的屋子，好在吴用早早把毒药藏走没被发现。

    吴用觉得这事过后毒药不能再给迟儇拿着了，于是千里迢迢送回了京城，而另一边，湘王发现迟儇又是无辜的之后，真开始怀疑自己有问题了，郑重道歉，再把迟儇抬成了座上宾，在医师的地位里仅次于张医正。

    吴用：“……”

    他想破头也不知道湘王这个脑回路，每天心情七上八下。

    而钟漱更是奇葩，觉得自己使命达成，半夜就自杀了，吓得汝州知府连夜派医师抢救也救不过来，无奈之下只能叫太医署出面救人，湘王得知有这么一个自杀的人以后十分好奇，便打听，汝州知府索性给湘王讲，他们汝州有座极好的织造厂，如果湘王感兴趣，可以去观摩。

    ——用汝州知府的话来讲，是“保证能让湘王殿下大吃一惊之物”。

    湘王本来确实不感兴趣的，但看汝州知府这样一副神神秘秘的模样，就来了几分好奇，叫上了迟儇跟着，吴用也好奇起来了，就明面上他们查到的这样的毒和衣服，必然都不是能吸引到湘王的东西，那么掩藏在这样织造厂背后的又是什么呢？

    另外还有一点叫吴用觉得忧心，他仔细观察了许久织造厂的侍卫，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好手，而且这些人虽然与常人相比只有身高差异，但举止却给他一些微妙的违和感，还有织造厂的东家，吴用查过，竟然和之前吴冲下汝州时被斩断的线索隐隐有所关联，这样关联下去，只怕要延伸到……关外。

    他再想想陛下将之前定好的西南给改变旨意，一反常态让湘王来汝州，又想想迟儇这样天不怕地不怕本来就想混进织造厂的性格，就更是后知后觉有些紧张，怕扰了陛下的计划，整日恨不得在迟儇耳边劝诫，然而对方根本不听，因为他擅自把毒送去京城没让她研究，更是整个都对吴用爱答不理，吴用这边担惊受怕，那边又紧张，简直风吹草动都不太安宁。

    楼枝平静地看完回了信让吴用继续按照之前的做，不用管迟儇怎么做，注意迟儇安全即可，再打开旁边吴用送来的盒子，里面小小的一只瓶子里放着被钟漱千辛万苦偷出来的一点毒素，汝州之人中的毒就在其中。

    这毒是浅浅的蓝色，在灯光下流转时有些怪异的美感。

    它与青芜的毒不同，青芜是怪异的灰绿色，看上去颇为邪恶，相比之下，汝州的毒竟然有些好看了。

    ……迟续青会觉得这样的毒漂亮吗？

    又或许他只在乎这样毒的毒性和解法？

    他拿着这份毒看向养心殿，空空荡荡的。

    哪怕迟续青走了，他也没有将这些东西拆掉，不管是打造在床头的锁链，还是融入其中的药室，痕迹都还保持在迟续青走之前，暗卫告诉他迟续青何时离开了养心殿，又告诉他迟续青在太医署都做些什么，据说和李太医研究解药。

    李太医，挺好，就是那个医术被迟续青夸的太医吧，果然迟续青要讨论事情就找他，根本不计前嫌。

    这人还大半夜闯过迟续青院子，迟续青也不防着点？

    做事毛毛糙糙的，毒能给这人看？解药别配错了。

    甚至还研究一整天……他不出诊？为什么宫里没多少人生病？

    楼枝一边理事一边听暗卫隔一段时间的汇报，一个时辰两个人在一处，两个时辰还在一处，吃饭都甚至还在一处，太阳都落山了还要在一处，听说李太医还同其他太医换了值班，夜里也要宿在太医署——太医署换班就这样宽松？迟续青还同意了！

    他让汇报的暗卫闭嘴滚蛋，在桌案上写不下去，索性带着折子到了软榻前，靠在那边的小桌上写。

    

    “今日就先到这里吧。”

    迟续青看了眼天色，“也辛苦一日了，明日可以再来。”

    “医正，这样的毒真是闻所未闻，”李太医伸了个懒腰，感觉到这条路的难走，也终于明白为何迟续青进展缓慢，他想出的所有办法都被迟续青走过，现有的药材一一试过也毫无进展，不由叹气，“好在它的色泽和气味都十分明显，一般也瞒不过去又很罕见，起码在大景中我不曾听说过，不然要祸害多少人啊。”

    他说者无心，迟续青却听者有意，心下突然微微一动，有些愣怔地抬起头，“大景没有见过……那其他地方呢？像南洋北狄之地，可曾有过类似的记载？”

    “南洋与北狄本就离大景很远，他们两地的毒也很奇诡，只怕得问边关甚至他们本国人才能得知，但这种无可解的毒就算是有，也不可能出现在他们国家的百姓手中，这种毒必然都是严格控制的，就如同我们大景般，许多稀有毒都只掌握在皇室手里，那就更难找了。”李太医道，“这毒还与异域相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