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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
“大不敬?”楼枝脸上露出点笑意, “爱卿也能做出这种事情?”
“臣好像都没有很敬畏陛下。”迟续青提醒他。
“也对,”楼枝想起来种种,赞同点头, “看着听话, 实则一点话都不听, 朕若不依你, 你会怎么样?”
不依?迟续青睁大着眼睛看楼枝——刚刚不是还说什么都依?怎么还要变卦?那可能得另外想办法了, 但总之这条线好不容易有了明路他肯定不会放过,哪怕事后再被楼枝下狱杀掉……那也不可能放弃的。
“眼睛都在乱转, 打什么坏主意?”楼枝轻轻戳在他脑门, “看, 朕依你你自然会做, 朕不依你你也会想办法做,爱卿如今知道做之前先和朕有商有量,倒还算长进许多。”
……是因为毕竟和楼枝息息相关,迟续青张了张嘴,又把话咽了下去,叹了口气,问道, “陛下,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的千年以后剖你的尸体的话, 那如果……这件事真的发生了, 陛下你介意么?”
很不敢想楼枝要是知道他们的认识就起源于解剖台,那会是什么表情。
“嗯?”楼枝看着迟续青,“我记得爱卿一向信奉人死如灯灭, 朕都死了, 还要关注朕的心情么?”
“自然要问的, ”迟续青道,低头看向了手腕,那串如墨的手串在灯下温润如玉,“毕竟陛下现在不是还活着么?看起来还很信奉什么鬼神之说——连鬼婴的小故事都要给臣说一遍。”
其实楼枝这人很矛盾,说他信奉鬼神,又可以在太庙前肆无忌惮装神弄鬼,说他不信奉鬼神,却又给迟续青带上无患子说有辟邪安神之效。
“鬼婴那不过是世人杜撰出来的故事,也是朕想讲的故事罢了,”楼枝微微仰头,“朕之前就说过,朕不信这些,若真有鬼神,那么天地之间种种事物都显得可笑了,害人者福寿美满,良善者早夭而亡,又哪里来的鬼神主持公道。”
“那……”
“若朕死了,被爱卿剖了,倒也是好事,”楼枝道,“毕竟朕身上别的也没有,可能也就一身毒能叫爱卿喜欢,若是爱卿乐意研究,能研究得高兴,那朕怎么不算一种圆满呢?若是爱卿还能因此研究出青芜的解药——那朕还能算得上大功臣,这可是千秋万代之事,比皇位还重要得多。”
迟续青低下头。
楼枝每回要和他说这些情话,总是要把这条命带上,好像他别的给了自己不要,于是就拿毒拿命去吸引自己,好叫迟续青停一停。
“所以……都可以,什么都可以,”楼枝轻轻伸手捏他的脸蛋,让他抬起头,“想做什么就去做,爱卿,你同其他人都不一样……叫吴冲带人跟着你够不够?”
这就是依了。
“可吴统领不是要跟着陛下?”迟续青立刻摇头,“我要别的人就可以。”
“他做事比其他人利索,手底下人嘴也严,”楼枝道,“如果要找出比他合适的那就只有朕本人了,但爱卿又不要,其实朕也是可以腾出时间的……”
“那还是吴统领吧。”迟续青听得胆战心惊,连忙打断楼枝道。
那可不能叫楼枝,毕竟他要做的事情叫楼枝本人来那就太地狱了,如果可以的话,楼枝最好一辈子都不要知道才好。
他表情都写在脸上了,又实在很容易读透,楼枝也不提醒他,只是伸手戳了戳。
迟续青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
楼枝有吩咐,所以再离开养心殿的时候,吴冲就跟在了迟续青的背后,这回没有悄无声息,但依旧是沉默的,像一座山。
迟续青走在路上背后杵着这座大山,感觉有些沉重,时不时回过头看看他,“吴统领,陛下说让你这些时候都暂且听我派遣,我想问问吴统领,什么事你都能做么?”
吴冲:“能。”
好直接的一句话,迟续青想了想又问,“那你能保密吗?谁也不说的那种,哪怕陛下问也绝对不行。”
吴冲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模样,“能。”
迟续青莫名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三分骄傲,可能是暗卫本人有着极其专业的素养,大风大浪也见得多了,也是,暗卫帮皇帝处理私事,按照现代人的影视故事小说,什么杀人放火都会做,因此处变不惊也很正常,倒是他没有见识,大惊小怪的。
迟续青安心下来,松了口气,“那就好,既然如此,辛苦吴统领准备一下东西,我们明日就出发,我需要挖墓验尸——可能还需要检查尸体情况,吴统领,你会掘墓吗?”
吴统领的表情终于微微一凝,思考了片刻如实回答:“……掘过。”
“那太好了。”迟续青没有听见的恐慌,反倒多了一丝丝欣慰,“吴统领掘过很多吗?”
“尚可。”吴冲点了点头,又补充道,“不过不同的墓,要挖掘前所需要的准备也不同,若是山野百姓之墓,大多都是一口薄棺一捧黄土,正常挖开即可,但富贵人家的墓多有防盗,有些富贵人家还会请人守墓,因此最好需要拿到图纸拆解机关,或者打洞直通墓室,还要避开守墓之人,才能避免许多问题,因此保险起见,医正,你要挖谁的墓,我可以先叫人找来图纸或者了解。”
还有这样的差别,果然还是专业人士。
但要直言又让迟续青有些尴尬。
迟续青挠了挠头,对着吴冲坦诚布公,“我要挖……陛下母妃云贵妃的墓,我记得她没葬在皇陵里,也不葬在皇家那片墓园中,具体的位置包括这个陵墓内的图纸你有吗?”
“……?”
吴冲一向稳如泰山的表情在此刻崩了。
另一边。
吴用看着迟儇,表情复杂。
如今的迟儇已经不能再叫简单的医师了,她凭借着医术获得了湘王的认可,甚至成为了和张医正平起平坐之人,还果不其然成为张医正最为讨厌之人,张医正每回对着湘王私下里骂两句迟儇时,总会带两句“看到这人就想到了迟续青,真叫老夫心烦”!
但迟儇把这些话当做了空气,正在研究一枚药物。
小小的药,或许是毒药,从织造厂获取而来,散发着不祥的气息,但不管是谁,好像提到它都带着一种狂热,就连吴用听到时,心跳也加快了几分。
湘王院落如今就是这样狂热。
“好了,你别总板着个脸,不就是医术不如人么?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湘王如今春风满面,见到张医正蛐蛐迟儇也只是提了两句,知府对他礼遇有加,什么都与他合作,更重要的是还带他去了织造厂,让他感受了一下那织造厂背后真正的东西——光是想一想就叫他浑身都是干劲,“林知府带来的东西你也看见了,这代表着什么你也知道,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严守织造厂,确保那东西能成功完成,绝不能有半分阻挠。”
提到织造厂,就连张太医也沉默了,片刻后点了头,甚至屈服,“是,我知道,但就算这样,您也不该将‘那东西’直接交给宣医师研究,他一拿到那东西就废寝忘食扑在屋子里,连殿下您的身体也不顾了。”
“这对我来说反倒是好事,说明他上心,那东西虽然好,但有没有害处我尚且不得知,虽然你已经核验过一轮说并无害处,但多个人也是对一道保障,让他去,”湘王道,“也多亏近日有雨,还把河堤给冲垮了,让本王叫下游那些村庄都搬了地方,不然还是太大张旗鼓了些……一整个村落的人都短寿,还有前知府和那个钟漱写奏折给父皇与皇兄,好在他们没注意到织造厂这事,倒是让本王捡了便宜,不然可没本王的份。”
夏季突然爆发了大雨,本来雨水是常态,但却好巧不巧偏偏将堤坝冲垮,差点就要暴露织造厂,湘王连忙叫人手将村庄搬迁才松一口气。
“这说明湘王殿下才是气运所归啊!”湘王身后,一道男人的声音传来,林知府刚好踏进门,朗声大笑道,“不过也不是下官故意这样大张旗鼓,您也知道,要验证那东西是否有用,还全靠这些村民们把药渣给吸了去,若是他们不在下游吸渣子,又怎能确保那东西的安全呢?”
“说的也是,”湘王道,“如今快要大功告成,织造厂的安防本王觉得还是要再加一层才好,虽然如今看着人数众多,但你这乡野之地出来的人,能有几个是练家子,也不能与皇宫里的那些暗卫身手相提并论。”
“这您就不用担心,”林知府笑眯眯道,“殿下您也知道,此地乃是太后娘娘亲自安排下的人手,这些人各个都有些本事在,可不是什么乡野出身,若真要算起来,与皇帝那些暗卫们交手,都不好说是谁胜谁负,这些年夏家也一直在不断加强布防,包管跟铁桶一样不能入侵。”
“据说也是母后去见过我皇兄,才将本王安排在了汝州,”湘王道,“不然本王也不知道,母后竟然还有这样一手。”
“也是近些年才安排上的,”林知府道,“此物极难炼制,数十年至今才成了三枚,一枚给了东家,一枚给了太后娘娘,如今这一枚殿下您要,便给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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