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后还真是防着朕啊，”楼枝笑道，“怎么，就这么怕朕长生不死？”

    太后冷笑道，“你少说这些话，如今我什么也没了，也不惧什么了，没错，你的毒是我亲自命人下的，毒便是拓跋令给我的，没有人能解，唯一能解的解药如今就在我手中！拓跋令，你也别想了，他不会饶过你的，若我直接将它吃下，楼枝，你又当如何！”

    她索性一抬头，将手中的药极快地吞了下去！

    这一切瞬息万变，根本没有人能阻拦。

    太后吃下后便开始哈哈大笑，“我要看你……如何解毒！”

    群臣惊呼，还有许多想上前摁住太后，拓跋令这个时候反应过来了，北狄的使者将太后团团围住，不让别人能碰到，防止催吐。

    “大景的皇帝，”拓跋令道，“长生不死药已经被服下，你的身体还能扛住吗？不如我们再细谈？”

    他紧紧地盯着皇帝，企图看出对方的惊惧，可面对这一切的陛下却还是笑容不变，甚至摇了摇头，随后轻轻一抬手，手上赫然是一只小巧的盒子，打开时上面蓝色的药丸光华流转，赫然与她吞下去的一样！

    太后的神色变了，拓跋令的神色也变了。

    “母后很是担心朕啊，不过这些担心全然没有必要，”楼枝一步步站了起来，“早在朕于太安寺祈福时，恰好便有人将这枚长生不死药‘送’到了朕的手上，朕如今倒也不缺这个。”

    太后瞪大了眼睛。

    “至于陛下的龙体，是最不需要太后娘娘担心了，”，迟续青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怜悯，“有臣在，陛下龙体康健，倒是臣还没说完结论，娘娘便急着吞服此药，甚是不妥。”

    楼枝朝着迟续青走去，迟续青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那枚无数人眼热的长生不死药，就这样塞入了身旁快要病死的动物口中。

    那只羊嘶鸣一声，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似乎是短暂地恢复了活力，甚至能活蹦乱跳，但不过一刻钟便浑身抽搐着重新倒了下去，一命呜呼。

    “什么？！”

    迟续青这时才轻轻道，“凡药所研，有增益必然有损耗，这世界上并不存在长生不死的药物，如今服用的药物能使人活力焕发，都是用之后的寿命折抵。”

    太后的脸色唰地惨白，拓跋令面色也是发青。

    “太后与北狄勾结，视同叛国，北狄擅自入侵大景，公然挑衅，”楼枝道，“拿下！”

    铁骑刀枪声鸣，一扑而上！

    片刻间便尘埃落定，此时林相站了出来，开始向群臣禀报陛下前往太安寺时，京城哗变，湘王与夏家张家等各个势力企图以下犯上作乱，已被拿下，安抚群臣，陛下并没有任何中毒，太医署所有太医和陛下的脉象都可以作证，企图下毒者已被贼人捉拿，一切都是陛下精心布局。

    尘埃落定。

    楼枝在这样的尾声中看向迟续青，迟续青站起身看他，楼枝朝他眨了眨眼，迟续青会意，跟着他往外悄悄溜走。

    他们站到了廊下，还能看见不远处的大殿中有许多人还在说话，但楼枝只看着迟续青，月色下迟续青好像在发光，漂亮得一触好像就会散去，他也终于下定决心，上前开口，“其实，我要对你说的事是——”

    是什么？

    迟续青朝他看去。

    突然世界仿佛模糊不清，迟续青感觉眩晕，周围的所有景色变成一个个的小点在飞速后退，他反应过来瞪大眼睛，看见楼枝神色大变，朝他伸手——

    整个世界安静下去，开始重组，好像一切光影都在变幻莫测，最后定在许多人的呼喊中。

    “师兄！”

    【作者有话说】

    打断施法！

    回来

    “——师兄！”

    身边传来七嘴八舌的呼喊, 旁边的同门们齐心协力扶住了迟续青，迟续青站稳了身体，也站直了。

    “小心些啊师兄, 你方才差点摔倒了！”师妹担忧地看着他, “你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师弟迅速抽出卫生纸清理咖啡渍——迟续青方才撞到的咖啡洒了一桌子, 染在桌上的报告上。

    “没发烧啊, ”师兄则是皱着眉摸摸他额头, “师弟，你方才这是怎么了？”

    迟续青的脸色苍白, 目光从他们每一个人身上看过, 落回桌上的纸张和手机。

    “没事, 应该是脑供血不足……”他慢慢地说出这句话, 可是喉咙像被堵住一样，越说越说不出口。

    他好像做了一场很久远的梦，梦里的景象太过逼真，逼真到他几乎要认为是真的，但在现世好像只是一眨眼一个踉跄一阵恍惚。

    他……他梦到了什么来着？

    面前所有人的神色都是关怀的，也是熟悉的，迟续青有些迷茫地站在他们对面, 低下头时能感受到束缚感——是他常穿的白衬衫, 领口扣得很紧, 喉咙也发紧。

    好像忘记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要不你休息一下吧, ”领导也听说了方才发生的插曲，匆匆忙忙赶来，“小迟, 给你放两天假, 你多出去转转, 别老闷在研究所里，会生病的，抽空去做个全身体检，现在许多年轻人啊身体都不如我们老年人……”

    絮絮叨叨的话散开在风里，迟续青机械地点头答应，又想起什么般匆匆摇头，“不，领导，我还不能休息，我还想去看看——”楼枝。

    这个名字在他舌尖上打了个转，迟续青咽下去，平稳地变成了“我还想去看看厉王的遗骸。”

    他怎么会说出“楼枝”这个名字？不像在喊实验标本，反倒是像在喊一个人，还是关系很亲的人，他平日喊人都是“x主任”“x师姐”“xx先生”。

    领导的眼中满是赞许和无奈，“就知道你放心不下工作，只能去看，不能劳累，我让其他人监督你啊！”

    迟续青点点头，掉头跑出了领导办公室。

    研究所对他来说轻车熟路，而存放楼枝遗骸的研究室更是他常去的方向，迟续青在大家诧异的目光中跑着，一路上还能听到之前的电视播报。

    “关于大景灭亡，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概括……”

    “作为亡国暴君，楼枝的许多行为叫人发指，据说他发明了许多惨无人道的刑罚……”

    “目前有确凿的史料可以证明，厉王的皇位就是谋算而来，他杀死了先仁德太子，窃取皇位，如果仁德太子在世，或许大景不至于加速灭亡……”

    他不知道为什么，以往觉得听习惯的新闻居然也变得刺耳起来，迟续青迅速摁掉了电视，推开了实验室的门，灯光下熟悉又陌生的景象撞入他的眼睛——

    是……楼枝。

    更多光怪陆离的场景在瞬间浮现迟续青的脑海，他好像被这人扼住过喉咙，又被这人抓住过手，双目对视的瞬间，他仿佛直面了冰川，有冷冽的风吹过。

    再往前走一步，冰川好像融化，有花草在身边长出，抓住他的手好像变成了十指相扣，有人在背后抱住他，用脸颊贴着他的脸颊。

    还是楼枝。

    迟续青可以很平静地去称呼这具遗骸为“干尸一号”“研究样本”，但现在只是看着，看着这具已经失去任何生命的躯体，眼睛就突然模糊。

    这个时候再看，楼枝的表情好像都能解读出来了。

    楼枝瘦了好多，躯体保存的完好情况下他的脸颊是微微凹陷下去的，笑容也不是他之前认为的平和，而是自嘲的，到人生的最后一刻，千年前的楼枝还是没有得到解脱，那道贯穿他胸口的刀痕更是刺眼得厉害。

    所以那些是梦吗？还是无可挽回的过去？现实中的楼枝依旧是这样躺着，他所以为的穿越是否真的只是南柯一梦？

    迟续青有些迟疑地伸手想去触碰这具遗骸的脸颊，触碰那冰冷的温度，才伸手，就是一颤。

    他的双眼瞪大了。

    一样绝不可能出现在他面前的东西印入眼帘，击碎了他的所有想法。

    黑色的手串盘踞在他的手腕，上面雕刻的符文是迟续青看不懂的经文，流苏垂落，在空中摇摇晃晃。

    “师兄，领导不是说让你回家好好休息吗？”之前给他递过咖啡的师弟看见了他的身影，不赞同地走了过来，“研究很重要，但身体更重要啊，你还是——咦？师兄你什么时候买的手链，还挺好看的，不对，师兄，你怎么会把手链带进实验室，我是在做梦吗？师兄你居然也有违规操作的时候不对呸我什么都没有说——”

    师弟叽里咕噜的话在看到迟续青的表情时瞬间停住，“师，师兄？”

    “我没事，”迟续青仰了仰头，深呼吸一口气，转眼间就好像与这些情绪剥离，只有眼角有一些泛红，“把大家都叫过来吧，我有一个全新的方向要给大家讲一讲。”

    他提出了全新的使用毒素去模拟的方向，才提出就遭到了大半个研究室的反对，理由很简单——用纯正的毒药去解毒药，听上去简直天方夜谭，就算他们模拟的数据能成功，到了审批阶段也一样会被打回来，连临床都到不了，毕竟谁敢保证吃下去的人能活？